凤凰花绘- 第2部分

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神界的微微日光，和往常并无一二。坐在我床边的不是凤轲，如今是早上，所以连带脸我也能看清楚，“夜染。”他的脸还是和凤轲一样，只是少了左眼，因为那被我给毁了。

他捂了他的左眼，然后对我说，“如果昨晚的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紧紧抓着被子，镇定道，“若是你，我就杀了你，然后依旧和凤轲在一起。”我的手昨晚被凤轲掰过，现在手指都在发颤。

他笑了，用那双和凤轲一般无二的凤眸看着我，“你这姑娘倒是稀奇，别人都会说‘杀了你，然后自杀’。”

“我为什么要自杀，你对不起我，我又没有对不起谁，既然是你对不起我，我杀了你，也算是了断了仇恨。”

“你这不要脸，不要皮的姑娘，怪不得凤轲不喜欢你。”夜染说完，顿了顿，碰了碰我的眼角，“鸢宁，你哭了。”

可但凡你真心爱一个人，都不会因为他不爱你，就不爱他了。

夜染对我说，“等我娶了婀瑶，凤轲就会娶你了。我欠你的，总归会还你的”

夜染走后，殊岚站在我身侧，对我说，“少主子，他们要出发了。”我让殊岚帮我梳理一下，然后偷偷跑去看他。

他穿着战袍，骑在天马上，遥遥望去，看不清表情。他一往我这边看过来，我就背对着藏了起来，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下来。

只因我既想他赢，又想他输。

我既不想他和婀瑶成亲，又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我兀自咳出好些血来，血丝盖满了双手，我不由得想，也许我等不到他回来了。

神魔大战开始了半个月后，我开始害喜。

凤轲，都说爱一个人，长久不见，爱就会淡了，为何，我觉得，我还是这么爱你。

不久，边界传来消息，说我哥哥战死了。那日，神界的战士送回来我哥的遗物——是我哥的元神，那战士说，“很早前，将军说，若是有朝一日他死了，托我们务必把他的元神送回来给您。”

凤轲，明明爱你的人是我，为了你心爱的人，为何死的是我哥？
我哥，我这世界上面唯一的亲人死了。

我一连几日没有吃饭，殊岚说，“主子，你好歹顾着点孩子。”

我开始进食，最后就好像不曾听到我哥死这个消息，活的没心没肺。

再一个月后，我听见凤轲回来的消息。

神魔两界本就拼的是法术，只在一瞬间，赢了便赢了，输了便输了。
而神界赢了。

我没有穿鞋子，一路跑出去，脚踏在地面上面也不觉得冰冷。

凤轲站在神界的入口，身侧站着一个女子，她看见我，莞尔而笑说“都说神界第一美女是凰缨，你是凰缨吗？”

我认得她，她就是婀瑶。

“凰缨她前些年已经不在了。”一千年前她为了一个叫黎沂的上神跳了诛神台。凤轲告诉我，凰缨是神女，诛神台诛不了神王的修为，自然也诛不了凰缨的修为。所以凰缨并没有死，只是不知道如今在何处。

“那你是？”她问我。

“我叫鸢宁。”我看着她，觉得即便她是我的情敌，也不得不承认，她长的很好看，不愧是妖界第一美人。

“凤轲提起过你。”她还没说凤轲怎么提我，凤轲就拉她走了。他拉着她走过我旁边，就这么的走过去，好像我不存在似的。

他回来，什么话都没有和我说。

我微微苦涩，凤轲没有说什么，但我想他和我说说话，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
他走后，我去他的凤幽殿找他，他总归是会回来的。

“上神，殿下说他不回来了。”他殿内的侍女说完，为难的看着我。

许是他打仗累了，这里是他的寝宫，我还真说不出什么理由来，张着嘴巴，却是慢慢闭上了。我突然想喝水，拿了一杯，放在右手上，左手摸了摸肚子，小鬼见到他父亲后就十分活跃，
踢了我一下。

“其实——”那个侍女欲言又止，好像要提醒我些什么、
我问，“怎么了？”
“殿下说要娶那个妖界女子婀瑶。”
“啪——”
杯子落地的声音。
凤轲，你这么着急娶她吗？

我扶着桌椅站起来，头上冒着冷汗，许是肚子疼的厉害。“我先走了，若凤轲回来，不必告诉他，我来过。”

他这场战，本来就是为的婀瑶。战打赢了，他要娶她也是自然。
我怀着他的孩子，他却要娶别人。他已经不喜欢我了，即便我跑去告诉他我腹中怀着他的孩子，又能怎样？如果我开口，‘我怀孕了。’他问一句，‘我的？’只这两个字就能让我体无完肤。好些的话，他兴许会娶我，做个小，头上有个婀瑶，平时见面叫姐姐，背地里叫贱人。
只是，我何苦死皮赖脸的贴上去，我鸢宁的孩子即便没有父亲，也会好好的长大。

我赶回自己家里，一入眼，是漫天的大火，比火更加鲜红的，却是殊岚蔓延的鲜血。
一剑刺在殊岚腹中的是雷族的人，我上前将他的剑打断，护着殊岚退后几步，一挥衣袖将火熄灭，转而冷冷道，“雷族的人就是这么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吗？”我一边说，一边拼命的想法子，我已经失去我哥了，不能再失去殊岚了。
殊岚虽是已经意识不清，却仍就咬紧牙关，想要坚持下去，哑着嗓子对我说，“雷骜死在战场上了。”
我扶着她的手紧了几分，她这么一说，一切都很清楚了。雷骜一死，少主之位悬空，殊岚腹中的遗腹子就是他们这帮想要争夺族长之人最大的威胁。
他们冷声冲我道，“鸢宁，你有什么本事护着她？我们雷族的事情，你一人管的起吗？”
“即便是我哥哥死了，我这个妹妹还活着。你们烧了战神府，又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论品德，你们族里的长老怕是会觉得你们都不够资格当族长吧？”我转而笑道，“我刚刚说错了，只是刚刚刺了殊岚和放火的品德不好，其他的人大概只是路过吧。”
你们慢慢争吵吧，慢慢闹吧。
若是往常，我互许会看看，但是如今，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用尽力气扶起殊岚回府找一处能躺的地方替她接生，她原本过几天就到产期，若是雷骜能回来，她一定会幸福的。
“殊岚，你坚持下去。”我擦了擦她额头的汗水，她要生孩子，而我却什么都不会，想去找大夫，又怕她在这段时间就——
她握了握我的手，很虚弱的唤我，“主子，奴婢要先走了。”
我吸了吸鼻子，强笑道，“不会的，我——”
她打断我，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等生了孩子，这神界你要是不想待下去了，就去人界吧。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过日子、”我就说她是极好的，到现在还顾着安慰别人。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强忍下涌上来的泪，勉强开口道，“我带你一起去，等到了人界，我——”我紧紧握住的那双手没了知觉，殊岚原本明亮的眼睛也闭上了。
她终究是死了，我抱着她的遗体在外头一夜。清晨，我又去在凤轲殿外跪了一天，求他把雷骜殊岚葬在一起，凤轲应下了，我回到府里，却是已经身心俱疲，总感觉人浑浑噩噩的。

近几天，我一直呆在房间，孩子闹腾的厉害，我只当是害喜，躺着闭门不出。婀瑶来找我时，我也是躺着。
她问我，“你还打算呆在神界吗？”她被人簇拥着进来，想来不是来给我一个下马威这么简单。
我不打算管她，一个人躺到床上，使劲的抓着锦被，腹中的孩子不知道怎么了，一直翻滚，我疼的打颤，屏着呼吸说，“你来找我，只是来说这个吗？”
“我马上就要嫁给凤轲，而你半神半妖，既然你哥死了，你只身一人呆在这里怕是不好吧。”她突然改变了说话方式，从方才的张扬奚落变成现在的柔声劝慰，显得有些为难。
我怕看不清她那为难的脸，便勉强站起来，给她倒了一杯茶说，“我虽是半神半妖，也好过你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妖精。我在神界住了几万年，这里的每一寸地方，我都比你熟悉，你若是住进来，怕是会不习惯。”
“这话说的就伤了口气不是。”她上来想要牵着我的手，我一躲，她袖下的红光却正要朝我打来，我闪避不得，却是在躲闪间被打中了臂膀，也推到了她。
我看着众人围着她，凤轲也闻讯赶来。
婀瑶哭的很厉害，被人围着，我看不到什么，有几个边上的人恼怒的看着我。
凤轲就在这个时候走进来，先是抓住我刚刚推开婀瑶的手，然后狠狠甩了我一巴掌，这一巴掌想必用了他七成的法力，我跌倒在地上，耳边嗡嗡的悲鸣了几声，一瞬间我觉得我失去了我的听觉。他那对好看的眼睛用鹰一般的视线望着我。“她怀了孕，你怎么用心这么歹毒！”
她——怀了孕？真是笑话，天大的笑话。幸好当初我没有去找凤轲说我怀孕了，不然我腹中的岂不成了野种。我眼前红光一闪，腹中便有蚀心一样的疼痛漫上来。我觉得我不能哭，于是我扯出一抹笑来，想要拼命站起来，离开这里。□一阵湿热，我心里像挖空一样，无数只虫子在啃咬。一阵酸楚从身体最深处蔓延上来，在体内横冲直撞，因为太疼，疼的无法呼吸。
我心里揪起来的难受，宣泄不出，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短刀，找准了我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割了下去，缓慢而用力的割着，就是不愿意给我一个痛快。我生怕在凤轲面前丢脸，急忙伸出手去擦眼睛，可是那里一滴泪都没有。我心里更是一阵悲凉，我竟是痛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回头看见凤轲站在我身边，高高在上。他看着我血染的裙摆，表情很复杂。
我眼见一片混沌，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手指深深陷进地里面，指尖渗出血来。鲜血从腿间蔓延出来，那个孩子正在从我身体里面慢慢消失，他本来应该健康出生，我本该看着他慢慢长大。从他出生的那一天开始，每时每刻都和他在一起。
可他，没了。

“若是她孩子没了，你也不要怪我，你刚刚已经替她报仇了”我站起来，可是没有力气，又摔了下去，我撑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