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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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临-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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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响,才听到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陶未披了斗篷,自书房中慢步踱了出来。
泽芝提着灯笼在前领路,一边凛道:“公子,吏部的龚侍郎求见,冯叔得公子不见客的交待,已以公子歇下为由拒了。”
龚天重?他一个三品的吏部侍郎,深夜前来拜会自己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倒稀奇的很,自己虽在京都才名远播,可到底是混迹军中之人,龚天重这般朝庭重臣来找自己,却是为的哪般?
说起这个龚天重,倒算得上是大萧政界一朵奇葩,十八岁中了进士,殿试时被萧皇点了探花,文采自是不必说,可为人却甚为狷介,在翰林院呆了不久,即被外放,任南城县县令,成了个九品芝麻官,若是别人,必定觉得仕途无望一意消沉,而这龚天重倒是一反常态,极是高兴的离了京都前往边地赴任,而他所辖一县,盗匪猖厥,素来被北人视为夷蛮之地。
因着他的性格,再加上为人所忌,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不知凡几,却没想到短短不过三年,他却把个南城县治理成了一方乐土,百姓安居乐业,经济往来繁荣,原先一到天黑,街上家家关门闭户的地方,别说大案不再有,就是日常的民事纠纷,也极少发生。成了西南一路春秋税赋最高的地方。
之后官运亨通,不过十年时间,一路从一个九品芝麻官,做到吏部侍郎,而今也不过二十九岁。
奇怪的是,此人在朝中从不结党营私,别人只叹他好运。陶未曾与他有一面之缘,相谈不过数句,却也不得不为他的风采折服,亦对此人表面持才傲物的外表下,所掩藏的深沉心机而暗生警剔。
两人并无交情,且大萧文武官员素来井水不范河水,他半夜三更,顶着一路积雪来来找自己,做的如此隐秘当然不是仰慕他那点威名才气,陶未微一沉呤,,只点了点头。进了院子,才吩咐泽芝:“明日一早传下去,若龚大人再来寻我,就说我出门了,需数日方能回府。”
现如今,并不是秦王的人与朝臣们结交的时候,更何况龚天重的拜访,绝对不会简单。
泽芝应了声“是”,同着守在屋里的碧芙服侍陶未睡下,这才静悄悄的退出了屋。
陶未却睡不着,待碧芙熄了火烛,退了出去,他方在黑夜里睁了眼。不禁想起白日义父的坟前,一身白衣的阿末,假如有一天,阿末若知道义父的死,真相是那般残酷时,她是否能够接受?但愿阿末永远看不到血淋淋的真相。有时候,无知,竟是所谓幸福最重要的基石。
陶未在心中念了一句:“义父,我答应过你,护得阿末一生周全,只是,您是否想过,您为阿末所铺就的路,是不是真的是阿末她想要的幸福?”
披了裘衣,走到窗前,推开西窗,遥遥看到满天星辰,交映着一地蓝莹莹的雪,竟让人觉得无端荒凉。
为表彰秦王得胜回京,宫中延宴三日庆贺,秦末少不得每日往返后宫,披星戴月,这于她而言,实在是一件苦差,倒是君玉每日玩的兴致勃勃,把个皇后哄得整日眉开眼笑,她也得了不少封赏。而燕王妃也是个极会凑趣的人,因此秦末此次进宫,感觉倒是比这三年来任一次都轻松不少。
按理,秦王乃是皇后惟一的嫡子,平素母子感情并不比那亲生的差,待秦末这个秦王妃,就算不甚中意,也应该另眼相看些,可事实上,每每按制朝进宫请安,皇后待她并不比另几个儿媳更亲热,可若说讨厌她,也绝不至于。
皇后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探究,总是在不经意之间,那双似是能洞透人心的眼,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当她感觉到,回看过去时,皇后却又总是若无其事不着痕迹的看向了别处。饶是秦末百般思量,也不得其解。




第十一章节 旧识
原以为此次进宫,也不过走走过场,她原就对女人间的话题无甚兴趣,因此大多时候,只是一旁浅浅看着君玉笑闹,偶尔和燕王妃交流几句,没想到第三日午后,皇后却派了琴心过来,召她单独面见。
“琴心姑姑……”秦末心中有些忐忑。
琴心淡淡一笑:“秦王妃不必如此客气,叫奴婢琴心便是。”
“此刻应是母后的休息时间,特地召臣媳过来相见,如此恩宠,倒叫我不安了。”
琴心了然,自秦王成亲以来,皇后从未单独如见过秦王妃,大概她心中略有不安,因此只低声道:“娘娘只是久不曾和王妃好好说说话了,今日过后,便是除夕新年,虽然按制王妃也要来宫里拜见,但命妇众多,娘娘大概也不得闲,所以趁着今日得闲,请王妃过去一叙。”
语气轻松低柔,秦末心中一松,却又暗自思量,近来见皇后一直心情挺好的样子,大概确也不会是真有什么事。萧策虽然明春便要赴封地就藩,可,她都能看得出来的好处,皇后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难道是……萧策赴藩背后,还有些别的隐情不成?
正想着,已入了凤仪宫。
秦末连忙收敛神色,整了整衣衫。倒是前头领路的琴心回头对着秦末安抚的笑了笑:“皇后娘娘只是想找儿媳说说话罢了,王妃这边请。”
一句“儿媳”还有她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慈祥,让秦末竟有些恍惚,琴姑姑乃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人,平时对谁都是淡到冷漠的样子,这样的眼神,她嫁于萧策三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感受到她语气和眼神所含着的善意,刚还有些悬着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便也朝着琴心含了含首,轻声说了句:“谢谢姑姑了。”
“不敢当。”琴心客气了一句,便把秦末引进入厅中。
皇后端坐凤塌之中,见秦末入进来,露出了微笑,微微坐起了身,引得额前凤钗流苏轻动,在穿窗而过的艳阳下显得流光溢彩。
秦末行完礼,已有宫女端了锦凳置于塌前,等秦末落坐,皇后笑着拉起家常,几句话,倒让秦末听的一怔:“说起来,末儿你倒不知道,当年我和你娘,原是闺中好友,可惜你母亲去的早,若是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不定多喜欢呢。说起容貌,你倒是不及你娘当年美丽,可自有一番英气,却是你娘不及。我当年刚一见你,想着这世间缘份,自有天定,谁能想到,玉儿的女儿,又成了我的儿媳呢。”
秦末也是意外之极,皇后待她一向情份极淡,哪里象是对旧友之女的样子?也不知皇后今天提起这事来有几份正假,更不明白皇后是何用意,因此只装着吃惊又欣喜的样子,笑道:“原来我娘和母后您,还有这层关系在,难怪母后素来疼惜臣媳。”说着,脸色黯了下来,“只可惜臣媳却是个没有父母缘份的命薄之人……”
“休要如此说,你九泉之下的父母听了,该伤心了。说起来,我和你娘自幼相识,后来你娘随你外祖离京,等你外祖父回京时,她已出落的美丽脱俗,说起你娘的美,竟是除她之外,我这一生再未见过的,当年……”
皇后说着,叹了口气,神色之间又是伤感,又是欢喜,连语气都变得轻柔低婉起来。
秦末心中诧异,便拿了亮亮的一双眼看着皇后。
皇后默了半响,大概是想起来眼前还坐着故人之后,看着秦末的眼神也是从未曾有过的温柔怜惜,又见她满眼期待之色,倒笑了起来,指着塌对秦末笑道:“来,坐我身边来,今儿午后左右无事,我们娘儿两好好说说话。”
语气平和,一如那寻常人家的婆媳絮话。
对自己未曾谋面的娘亲,秦末自己也是好奇的紧,她还犹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上官青云时,虽然只有六七岁,可上官叔叔看到她便愣了半响,然后默默的抱了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眼神之中那抹一闪而逝的伤痛,还有他微僵的身体所散发出的沉郁,直到如今,她也忘不了。有时候,她都怀疑那究竟是不是她的幻觉,因为后来的十多年,她都无法将那个喜笑怒骂玩世不恭的中年美男,与记忆中默默抱过她半日的沉郁之人联系起来。
直到几年前她与秦末的婚事定了下来,赴京前夕,上官叔叔与父亲拼酒醉了,等她服侍父亲睡下,再去照顾他时,他拉着她,秦末在他的眼神中再次看到那种伤痛,方将两个影子重合起来。
“末儿,你若信叔叔,就随叔叔去灵华山吧。又或者天脉山,总之漠北草原,任一处,你喜欢的叔叔都陪你去。你是大漠里的鹰,不是那盛都庭院里的金丝鸟。京都,不是我的末儿呆的地方。萧策那小子,他给不了你平健安康,幸福快乐……”
那个时候,萧策便是她的幸福快乐,而至于平健安康,征战三年,她早不作如是想。她何尝不知自己要面临什么,她从来都不是天真的人,她只是没有想到,那些残酷,不过那么短短的日子,便将她关于未来的幻想激的粉碎。
“你娘,若是知道你嫁于皇家,也不会同意的,古玉她绝不会同意的,若不是那该死的皇权,你娘她又怎么会无辜殒命?”
虽是酒醉之语,可那种绝望与伤痛,却让彼时的她感同身受。
秦末突然之间便明白了上官叔叔为何对她的疼爱宠溺远胜于父亲。
一个能叫这世间如此优秀的两个男人深爱至此的女人,到底是怎样的女人?
上官叔叔的话中,提到她娘死于皇权之争,那又是怎么回事?
她原想着以后借机会好好从父亲或者上官叔叔那里找到答案,只可惜,上官青云不辞而别,而她还没找到机会寻问父亲,便离了漠北回了京都,而那一别,竟也成了她与父亲的永别。
如今皇后说是和她娘亲自小便相识,看来情份还不浅,秦末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因此从善如流,自锦凳上站了起来,移到皇后的凤榻上落了座,嘴里笑道:“不曾想过原来母后和我娘亲自幼小便相识的,臣媳从来见过我娘亲,父亲生前也极少同臣媳提及,漠北军中,亦没有认识我娘的人,因此臣媳如何想念娘亲,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说的人,如今知道母后原是娘的好友,臣媳心中真是……”
秦末说着,也不知为何,竟是有些难过,说起来,她对她那位素未谋面的亲娘,原没什么感情,倒是十多年间,亲见父亲对于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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