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过些日子,等她伤好了,他能一如从前般与她并肩马上,飞骋大漠草原,萧策的心情亦跟着飞扬起来,这些日子的阴霾一扫而空。
守在屋外的如画,看到萧策小心翼翼的扶着秦末出屋,脸上带着温柔的能滴出水来的笑,眼中竟是只有王妃一人,全看不到其它的人与物,这样的王爷,便是在她们大婚的日子里,都未曾见过的,如画一进竟无法将这个她从小在皇宫中便熟悉的冷面王爷与眼前的人联系起来,不禁呆立在那里。
“如画,你叫两个小厮抬张宽椅去后面的亭中,我与王妃去那里坐坐,另再把我随从的内侍叫来,我有事要吩咐。”
“是,王爷。”如画这才醒了神,想了想,还不忍不住提醒道,“可是,烟雨姐姐叮嘱,要娘娘卧床休息的。”
“没事,我会小心照料的。”
难得萧策能这般温和的说话,如画也不敢多说,只得应了,可想着王爷哪里会服侍人,因此建议道:“奴婢还是叫两个小丫鬟搀着娘娘吧。
“不用,你只管忙你的去。”萧策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
如画见秦末亦朝她点了点头,虽然担心,也只得先去寻了烟雨让人亭中按排,刚好随王爷来的小内侍亦在东厢里和烟雨在说话。如画便道:“春歌,王爷寻你呢?”
叫春歌的小内坐边忙应了:“小人这就过去,”说完起了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烟雨道:“姐姐应了我的事,可千万别忘了。”
“忘不了,只是姐姐可也不擅针线,你要我亲做的是不成的,不过我回头一定会让针线上最好的丫鬟们帮你做好,顶多半旬就得。”
春歌脆声应了,自去萧策身边不提。
如画便道:“春哥央姐姐为他做鞋?”
“你怎么知道?”
如画便笑道:“春歌前回也央了我,说是针线房分来的鞋子不经穿,只是近日忙的事儿多,我便给推了,没想到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竟求到了姐姐面前来。”
烟雨也是笑着摇了摇头,问了如画怎么不在秦末面前服侍着,跑东厢来了。
如画笑道:“王爷今日竟有些奇怪呢,对娘娘的体贴劲儿,奴婢看了都眼红,要说奴婢在宫里皇后娘娘面前当班时,可也算是每天看到王爷的,竟是从来没见他那么和煦的笑过。姐姐是没看到,王爷吩咐奴婢说话时,一双眼,都没往奴婢这边瞧上一眼,只顾着盯着娘娘了,那份小心翼翼的劲儿。”
这一番话说完,才想起正事儿,“哎呀,姐姐看我,只顾说闲聊了,王爷扶着娘娘,说是要去后亭中坐坐,命奴婢来准备些茶水点心呢,再要两个小厮抬张宽椅过去,娘娘好躺着。姐姐,娘娘的伤还没好,可要紧?”
烟雨摇了摇头:“只是坐上一会儿,没什么打紧的。”
如画见她话虽如此,一双秀眉,却紧紧琐着,有些不安的问题:“姐姐,可是有什么不妥?”
烟雨便展眉笑道:“没事儿。你去准备吧。”
如画脆应了声“是”,自去忙不提。
烟雨却坐在那里,一时发了怔。
秦末的伤,自不象大家看起来那般无碍,烟雨心中虽清楚,却也只能瞒着,便是告诉王爷或是公子,他们除了担心,也没用处,若是因着忧惧,不小心在娘娘面前露了馅。娘娘知道她这伤后再不能上战场,不能太过劳累,否则一旦伤处复发,便是大罗金星,只怕也无法再治了,岂不是伤心?
再说王爷前些年虽负了娘娘极多,可这一路来的表现,也堪堪将功抵过。自娘娘受伤以后,外人或许不知,烟雨却清楚的很,如今的王爷对娘娘,真正的是含在嘴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摔了,那份珍重,是她从未见过的,因此更是不欲王爷也跟着担心忧恼。
如果师父他老人家在就好了,也许会有办法。
烟雨此时,只恨自己当年只顾着练习武艺,于这医道上,实没花太多的心思,如果能有师父医学那般精深,也许,便能确保娘娘无碍了。
可此时后悔,又有什么用?
好在如今两边并无战事,要不然以娘娘的性子,怎可能只居于这后院之中不闻不问?
或者将养几年,好好调理,也会有全愈的可能,再不济,等师父来了,总比自己一个想办法要管用些。
只是,哪里才能寻得师父他老人家呢?
等到萧策搀着秦末到了亭下,也不管秦末再反对,小心的抱起秦末,登上亭阁,不一会儿,如画领着丫鬟小厮已准备好了一应所需。
炉上烫着一壶山泉水,宽椅中锦垫薄毡俱妥,春歌也和另一小内侍抬了从严谨那儿寻来的古琴放置在亭中的古桌之上,小丫鬟们亦鱼贯着奉上香茗茶具及各色点心。如画亲自泡了茶,一群人这才静默的退出了亭中,离的远远的守着。
而烟雨,也吩咐了夏雨在外负责安全,虽是自家院中,又有萧策在,可也绝不敢大意。
秦末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吹着暖暖的春风,闻着茶茗混合着西府海棠的淡淡香气,耳中飘来的,是清悠醇远的古琴之间,只觉得果真是岁月静好,让人贪恋了。
一曲终了,萧策收回琴上的手,见秦末面带微笑,也便柔声笑道:“你若喜欢,我每日午后都过来陪你可好?”
听了他的话,秦末收回看向亭外幽州城街道的目光,也笑道:“浮生半日,因是偷来的闲情,所以才格外让人愉悦珍惜,徜若是日日如此,便是我不烦,王爷也该烦了。”
萧策摇头从锦杌上站起,踱到秦末身侧,执了她的手,柔声道:“若每日皆能见你刚才一般的笑容,便是一生都如此刻,我也不会觉得烦。末儿,那日你受了伤,我当时只想着,如果你不在了,便是许我千里江山,得这天下,没有你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
第三十八章节 无题
如此誓言……
秦末突然的,就觉得心中有些酸酸的痛,眼中温热,垂下眼睑,逼回眼中欲滴未滴的泪水。
曾经,她不是不委屈的,只是坚强如她,至记事起,从来就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她是陶未宠爱的妹妹,是父亲和上官叔叔眼中虽调皮却也乖巧懂事的女儿,是农怀和穆枫他们如男子一般值得依赖的好友,是曾经的萧策眼中爽利明朗的象晨风一般的姑娘,是上千上万将士心中的将领,是北魏闻风色变的劲敌。
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需要眼泪。
可是这一刻,那温热的液体,有一种不能被控制的力量,几乎从她的眼中倾泄而出。
得此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末儿……以前,都是我不好,虽不求你能原谅我,可我却盼着,能重新看到你如从前一般快乐,也希望,你和我,能如从前一般彼此信任,若此生策再有负你之举,愿遭五雷……”萧策伸手擦了她眼角的泪滴,指尖轻抚着她的脸,底声说道。声音温柔低醇,有一种浓的让人沉醉的诱惑。
“萧策,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在气我?”秦末听到此处,忍不住抬了脸,嗔道。“以后不许再发这样的毒誓。我也不要听。”
“好,不说。”萧策轻轻把她拥入怀中,默了片刻,才道,“末儿,我从来没有向现在这样觉得踏实和快乐。我们大婚时,因知道会伤你的心,因此心中时时不安,只是又没勇气对你说崔青争的事,害怕看到你难过,害怕你恨我,总想着能时时看到你幸福的样子,怕一出口,连那几日的幸福都没有了。在凉州时的那一晚,虽是做戏,可你当时的言语,一字一句,亦如利刃插在我心中,这些日子我时时想起,真怕那些话,若是真是你心中所思所想,我又该如何才能挽回?”
秦末把脸埋在他的怀中,怅然道:“都过去了。我是怨过你恨过你,阿策,当初我不是不知道你的为难处,不是不知道,与崔家联姻,能给你带来怎样的好处,也不是不知道,你心中到底是有我的。可我怨的是,你让我象傻子一样最后一个知道,我怨的是,当初你看向祈妃的眼神,还有脸上的笑意,都让我觉得刺目和心痛。我总以为,我才是你眼中惟一的那一个……”
“你这个小傻瓜,”萧策指着自己的胸口处,“末儿,你要记住,这里,惟有你,再不会有别人,也从来没有过别人。”
四月艳阳,高亭凭槛,如此美好春光。
情浓处,两人相顾而视,慢慢都笑了起来。
“这么蹲着不累?”
萧策这才动了动:“不累,只是,腿有些麻了呢。”
秦末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指着锦杌道:“快坐下吧。”
等萧策拉了锦杌过来,在她身边坐了,执了她的手,秦末才想起正事,问道:“我这些天一直担心着君玉,也不知道农怀那边有消息了没有。晨间问了大哥,他说已按排了人暗中寻访着,你也多关心些。君玉毕竟未曾出过远门,又不知世间险恶,万一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萧策也皱了眉:“京城那边也没有消息,王叔府中并未声张,对外只说是犯了错,被禁了足,于她,也是经常的事,因此除了王府内,外人并不知道君玉私自离京的事情。末儿,我觉得事情实在不寻常,若是平常,君玉在我们离京时逃出府,无论如何,王叔应该想到君玉是偷偷跟着我们了,可王叔竟然连我也瞒到现在。你觉得,这其中,会有什么隐情?”
“我也想了许多,只是不得要领,为今之计,总要先找到君玉,才能弄清楚了。”
两人叹息了一回,秦末才又道:“刚在屋中讲的通商事宜,我这几日把心中所想,都罗列出来,到时候你再看看,也可与幂僚们再商议,等各方面都完备了,再动手准备不迟。”
“这事不急,你只管把身上的伤养好便是。若是需要用人,我不在府中时,你只管差人去找严谨说一声,有什么需要的,也只管跟他说就是。”
秦末点了点头:“我想的是置办榷场,因此需你找两个熟悉律法的,我到时候还有些事需要咨询。”
萧策道:“榷场?大萧近百年没有置过榷场了,这可不是小事。甚至无例可寻,且这中间所涉甚广,且并不是我们要开便能开的,北魏与我大萧刚结束战事,两国边境盘查甚严,通商的事,只怕不易。再者,就算是北魏也有此心,大概也不敢放下防备之意,轻易出入大萧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