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震了震,胸口里有什么东西软了,饧了,有热热的气流往眼睛上泛:“你,你真去找那个女人了?”
他却是答非所问,放开她的人,单只握住她的一只手,捏了捏,又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怎么样,你嫁给我么,咱们今晚就成亲吧!”
她捧着他的脸,突然眼泪掉下来,打在他的颈里。这眼泪掉得太快了,她自己都不及反应,不及把它给眨回去,她想这眼泪掉的真是莫明其妙,分明自己对他,也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她慌背过身去,拿衣袖把眼睛一抹道:“你别竟给我开玩笑,咱们快去找大夫瞧你的脸是正经,其它的以后再说!”
他拿手去抹她掉在他颈上的泪水,却是万分亢奋的语气:“你能为我掉这眼泪,就算死了,我也甘愿了!”
“你又说傻话,我本就是个容易哭的人,看到小猫小狗受了伤,我也会哭!”
“那我就当一回小猫小狗也好。”说着翻过她的身子来,就往她怀里偎,她慌得往后退,他做势欲扑,“小猫小狗要主人爱抚啊!”
她忍不住又噗嗤笑了:“你别逗我了行不行!”
“你小姐太难伺候,我不伺候了还不行么!”他穿了鞋子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子就要往外跳,苏苏忙过去抱住了他的腰,真急哭了:“你别气我了,你要让我急死么?”
他转过身子,猛然把她搂进怀里,紧紧地,用下颌顶着她的头顶:“苏苏,咱们成亲好不好?”那样一种温柔似水的语调。
她眼泪冲上来,止不住往下掉,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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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心毒
苏苏到底是拉着段深飞硬敲开了医馆的门,看着那老大夫唠唠叨叨给他上好了药,她忙关心地问:“可会留下疤么?”
老大夫拿棉布包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哼哼道:“男人留个疤怕什么,又不像女人,爱漂亮!”
苏苏忍不住底下偷偷骂他“老古董”“不知变通”,段深飞对她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老大夫油黄的袍子,做个口型说他是“老不休”,又做个鬼脸。苏苏忙背转过身去捂着嘴笑,老大夫看她肩膀一颤一颤,还以为她在哭,心就软了,缓了声道:“哎,你放心吧,就算留个疤也是极淡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苏苏怕自己泄了底,忙跑出了医馆去笑了个够,直看到段深飞怪模怪样地走出来,似是不看路,也或者根本看不到,两只眼睛毕直地望过去,脚下却是被碎砖块一绊,眼看着就要倒下去。她忙过去扶住了他:“你小心些吧!”
天已是蒙胧地泛出亮色来。
苏苏吸了口幽冷的空气,打个哆嗦:“快些回客栈吧,外面真冷!”
段深飞任她扶着走,忍不住自嘲:“我这时候觉得自己成了废人!”
苏苏看一眼他被包得像个馒头一样的头,忍着笑,低声道:“胡思乱想什么,不过是脸上那么一点儿伤罢了,这大夫太笨了,包也不会包,等回去我给你重新包!”
他忙摇起手来:“你可别,我还想多活两日呢!”
“你不是说,为我死了也甘愿么?”
“我那时候脑袋发昏,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苏气得一甩他胳膊,扭身跑走了,清早茫茫的雾气遮住了她的身影,他垂了眼睛微微叹了一口气,极轻的,连他自己都疑心是幻觉。
段深飞原来是个顶重外貌的人,自己这番模样,好说歹说也不肯到店堂里吃饭。苏苏没法儿,便叫店伙计把饭食送上来。那店伙计格外殷勤,苏苏也不过只要了两个小菜,两碗清粥,他端上来的却是四样小菜,两大碗肉粥。苏苏问是不是搞错了,她并没要这些东西,伙计忙道:“哪里会错,这店里就住了姑娘一位,”转而又想这话不对,那位公子又回来了,该是两位,忙又补道,“还有公子一位!”
“然而,我只要了两个小菜,两碗清粥!”
伙计脸红了红:“是我擅作主张,昨个姑娘赏我的那个镯子,太过贵重,我不能报答,都不过是家常东西,姑娘莫嫌气吧!”
苏苏倒想不到他这般仁厚,笑道:“那是我赏你的,哪里要你报答,而且你昨个儿特为留门等我回来,我感激还来不及。这菜我就收下了吧,只是这个粥,还是换两碗清粥,我这里有病人,吃不了太荤的东西,要清淡些才好!”
待伙计下去,段深飞止不住冷笑:“才不过住了一日,就勾搭上了一个!”
苏苏气得脸红:“你别气我行不行,难道我生了气,你就开心了么?”她过去强拉他坐到桌边,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吃饭不许多话!”
然而她自己却先开了口:“你的脸到底是谁伤的,是那个阎罗女么?”
“猫抓的,不用你费心了!”依旧是没好气。
她气得险些拿筷子去戳他眼睛,转念想他是受了伤,是病人,特别是,这伤还是为了自己受的,就硬是把这口气给压了下去,垂了眼睛道:“昨个儿晚上,有个女子来给我捎话,让我离段景飞远些,我疑心她不是段景飞派来的,就偷偷跟了出去,到了镇外坟地里,听到她与她主子说话,才知道是卓凤仪派她来的——后来就回来的晚了,店伙计还特意为了我留了门,不睡,我感激他,所以赏了他一只镯子。就这些,你还想知道什么?”
段深飞依旧是不能释怀的样子,可是口气缓和了许多:“你听到她们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也并没有什么,只是这让我知道,凤仪的确是知道我与段景飞的关系,她,她恨我!”
他嗤地一笑:“这不是正好么。”
她不由抬了眼睛瞪他:“怎么正好?”
“反正你也是要去杀她的!”
她眸子闪了闪,终于又垂下了眼睛,故作镇定道:“你不是说,还有别的法子么,说是,只要,我,我嫁……”她后面实在说不出口,只觉得脸红心热,心跳得又快又疾,像是要从嘴里冲出来一般。她忙伸手按了按胸口。
段深飞却呆了一呆:“怎么,你真愿意么,愿意嫁我?”
她拿筷子戳着菜:“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你莫要误会,咱们假成亲不成么?”
段深飞冷笑起来:“好个权宜之计,难不成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么,是不是真夫妻,人家看不出来!”
苏苏心里一动,大约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扭扭捏捏道:“不会吧,她不会这样刻薄吧!”可是她心里却慌起来,她知道她会的,她想到那个女人的目光,全身就忍不住打冷战,像是有冰渣子一点儿一点往皮肤里渗,是的,她知道,她会的。
段深飞把筷子摔在桌上:“何苦来,原本也不用这样为难,你自去杀了令表妹,解药不就到手了么!”
“然而你曾告诉我,就算我杀了凤仪,她也不一定给我解药!”
他又是一阵冷笑:“原来你还是明白的!”
她忍不住气的眼睛酸涩,有眼泪要奔出来,她不承认自己软弱,是了,必定是被他气出来的,他说话太气人了,特别是对自己这样一个娇嫩的女孩子,就不能把话说得婉转一些么。她朝他叫起来:“那么,她到底想我怎么样呢?”
“到了现在,你还看不明白么,她不过是要借你的手,除了令表妹,到时再除了你,真正一石二鸟。”
“我与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我爹杀了她爹,所以她要找我报仇?”
“你爹虽然武功不差,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可是同森罗殿比起来又算什么呢,何能杀了她爹!”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能让一个女人处心积虑的,也不过是为了男人!”
她激灵灵打个哆嗦:“你说段景飞?”
他默然无声的一笑:“你明白就好了,只要你断了对段景飞的念头,嫁了我,她自然也就不会再为难你!”
“然而我对段景飞并没有那种念头!”
“你没有么,”他愈发笑得深,“那你嫁给我又怕什么呢?”
窗外已是艳阳万道,苏苏却依旧觉得冷,冷到骨子里去,她伸手摸了摸脸,腮上已起了一层小疙瘩,她把两手扣在一起,用指甲狠狠掐住掌心里一块肌肤,声音像不是自己的:“好,我嫁,我嫁给你,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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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洞房
婚礼是来不及举行的,特别是在这狭僻的镇子上,他们连个认识的人也没有。苏苏原本也没有打算举行什么婚礼,原本,他要的,或者说那个女人要的,不过是要她失身于段深飞。
想到“失身”这个词,她心里焦起来,她讨厌段深飞么,不,她不讨厌他,甚至还有些喜欢他,更何况他的容貌是一等一的,如果把第一次给了他,也并没什么好遗憾。可是她恨他对她的隐瞒,他有太多的事情隐瞒着她,虽然说情侣是因为不了解而结合,因了解而分手,可是“不了解”到这个地步,怕也难凑到一起好好过日子吧!
她一壁自嘲,一壁把自估衣铺买来的大红嫁衣往身上套。这嫁衣真是金碧辉煌的俗艳,可是俗的雅,处处透着精致,只是不大合身,有些大。幸好只是有些大而不是有些小,不然穿起来紧绷着,伸胳膊伸腿都难受。
她把帔子披在肩上。
店伙计送了两只红烛来。
苏苏也不要什么凤冠,也不要敏复的发式,只叫个娘姨来简单地把头发绾成一个髻盘在脑后,鬓边斜插一只红纱扎的芍药,剩下一切描眉扑粉这些,她便不要娘姨来管,拿了两钱银子把她打发了,自己却对着铜镜叹气。
这就要嫁了么!
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这梦中世界,她这都还是人生第一次嫁人。
真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因为这里旧俗是洞房之先不许新人见面,一切都只是苏苏自己料理,段深飞便躲在另一间客房里不出来,自然那间客房也顺便做了他们的新房。到晚上,她从这间客房到了那间客房,便算是嫁了。
不过走走过场,想想真觉得好笑,简直像小孩子玩过家家。
她打开新买的一盒榴花胭脂,拿上好的熟丝帕子沾一些,在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