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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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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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考虑了一会儿,就有了答案。他抱紧了怀里的花儿,望著她的眼睛,温柔的抚著她的发。

「我答应你,每年的尽头,都会到砚城来见你。」

「每年都会?」花儿的声音颤抖著。

连云严肃的点头。

「每年都会。」

花儿贴进连云的怀里,啜泣颤抖著。嫩绿的藤蔓再度生长,以蓬勃的速度,一圈又一圈,包围了两个人,无数鲜花绽放,遮住两人的身影,直到旁人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当两人分开,一起站起来的时候,鲜花才纷纷落了下来。

花儿羞红著脸,牵握著连云的手,依依不舍的交代。「明年的今天,你一定要再回来。」

连云允诺。

「我会的。」

两人轻声细语,浓情蜜意了好一会儿,直到日光渐渐偏西,姑娘才轻声催促著。

「我们得赶在日落前回到砚城。」她提醒。

花儿无奈的点头,又靠在连云耳畔,低语了几句话,才松开他的双手。从她眼里落下的泪,变成一阵细雨。

雨水洗去了杉木森林的花粉迷雾,滋润了水潭旁的桃树精,也浇灌了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无数黄澄澄的小花,再度盛开。

连云虽然不舍,却也只能在催促下,转身走向渡船。

直到情郎的身影,消失在浓浓的雾海中,花儿才心甘情愿的恢复成一块砖。跟先前不同的,是砖上的字痕,已从原本的黑色,变成了如少女脸颊般的酡红。

姑娘用随身的锦帕,小心的包起石砖,捧在怀里头。肤色黝黑的男人,驾驭著枣红大马,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砚城的识字砖前。

在日光消失的前一刻,那块砖终于回到墙上。当姑娘的手指轻轻抚过,石砖与墙之间的缝隙就消失不见,像是从来不曾分开过。

姑娘退开一步,终于松了一口气。

肤色黝黑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悄悄问她:「如果那个男人不守信用呢?」

「那就非得再忙上一场不可了。」她悄声回答。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然后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嫣然一笑,再度将小手伸给他。

入夜了,花香渐浓。

砚城里的每朵花都开了!

二、左手香

春日最暖的那一天,蒋生病得再也忍不住了。

他长年患有头痛的毛病。第一次发作的那个晚上,他杀了合伙人,取得砚城里第一商号,满手的血还没凉,他就得意的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脑子深处似乎闪过类似针刺的痛。

蒋生并不在意,身为砚城第一商号的掌柜,他有太多事情要忙。他不择手段,生意蒸蒸日上,钱财滚滚而来。

但,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每做一件恶事,脑中的疼痛,就愈来愈剧烈。

当他成为砚城里最有钱的人时,那种疼痛,已经像是有人,正一口一口啃咬著他的脑。

他无法吃、无法睡,当剧痛来袭时,就像狼一般嚎叫,英俊的脸庞变得狰狞苍白,嘴角还流著涎,在地上不断打滚。

城里所有的大夫,全都来看过了,每个人却都说,他没病。

「庸医!庸医!全都是庸医!」

他怒吼著,差点掐死一个大夫,直到更剧烈的疼痛,逼得他不得不松手,倒地抽搐。

那些买来、抢来、搜刮来的珍贵草药,熬出深褐色的药汁,药渣堆在角落,渐渐成了一座小山,他的病情却还是不见起色。

终于,一个莫可奈何的大夫说了:「你要是去木府,求求姑娘,或许还有救。」

春日最暖的那天,蒋生就跌跌撞撞的,来到木府的石牌坊前,跪在大门前,不断的磕头恳求,还因为剧痛,而发出骇人的嚎叫声。他的衣服反复著被冷汗浸湿,却又被春阳晒干。

四周人来人往,也有不少人聚集,在一旁看著。

过了午时,木府里才走出一个灰衣人。

「姑娘让你进府。」

灰衣人面无表情的说,眉目像纸剪的人那么硬,双眼眨也不眨一下。

蒋生颤抖著起身,擦干嘴角,跟著灰衣人走进木府。

木府是城里最大的建筑,就算是登上砚城外的雪山顶,回头下望,也能看见木府的楼台亭榭。府里的房间,多得数都数不尽,还有一栋巨大的楼房,收藏著所有房间的钥匙。

木府的主人,就是砚城的主人。

历任的木府主人,都很年轻,也都没有姓名。若是男人,就称为公子;若是女人,就称为姑娘。城内外若是遇上难解的事,就得来求木府的主人。

如今的木府的主人,是三年前才出现的。据说,她是第一个诞生在外地的继承者。

蒋生虽然在砚城里生活了三十年,却还是头一回踏进木府。

灰衣人领著他,穿过一栋又一栋的楼房,走过一段又一段的长廊,中途还停下来,等著他剧痛发作了两次,最后才走到一座临著水池的亭子前。

亭子里有张软榻,有个女人半躺在榻上,面前有著一盆,半是白梅、半是红梅的盆栽。梅树虽矮,但干粗枝茂,盆中还有翠色青苔,简直就像是野地的一棵梅树被缩小了,栽进瓦盆中。

软榻上的女人,比蒋生想像中年轻,甚至带著一分稚气,连嗓音听来都是脆脆的。

「在这里等著。」

灰衣人说道,制止蒋生上前。

「姑娘正在说话。」

亭子里只有那个女人,跟那盆梅花。

她在跟谁说话?

莫名的气氛,压得蒋生喘不过气来,他虽然困惑,却不敢发问。但等著等著,剧痛再度来袭,当那常驻他脑中不知名的东西,张口猛地咬住他的脑子时,他发出一声尖啸,像是裸身走进雪山的人,全身剧烈颤抖著。

脆脆的嗓音停了,四周也安静下来,只剩下尖啸声在府里回荡。

当蒋生回过神来时,亭子桌上的那盆梅花,已经不见了。半躺在软榻上的女人,用一双澄亮的眼睛,静静看著他。

「进来。」她说。

蒋生半跪半爬进了亭子,跪在她面前。他是个阅历丰富的男人,但是眼前这个年轻看似只有他一半的女人,却又著奇妙的力量,教他打从心里臣服,不敢抬起头来。

「你就是那个,在外头哭叫的人?」

蒋生畏缩的点头。

「听他们说,你吵得城里的婴儿都吓得啼哭。」她轻声说。「这么暖和的日子,不该这么吵。」

脆脆的嗓音里,没有带著任何责备,就像是一个老师,正在教导年纪尚小的学生般,很有耐心的说道。

蒋生的心里却蓦地涌起无穷的自责。心地奸险,无恶不作的他,竟然惭愧的流下眼泪,像个孩子般哭著道歉,觉得干扰了春日的宁静,是他这一辈子所做的,最最不该的一件事。

姑娘又问:「你为什么这么吵呢?」

蒋生胆怯的趴在地上,说出原因。

「因为我头痛。」他一边擦著眼泪,一边说。

「生病了吗?」

蒋生点头。

「既然是生病了,就该去看大夫。」她又像是教孩子般说道。

「看过了。但是,大夫们都束手无策。」

蒋生声音很小,怕自己的回答,会亵渎了她的听觉。

「求求姑娘,救我一命。」

他鼓起勇气,磕头哀求著。

姑娘却说:「我不会治病。」

蒋生全身发冷,还是不断磕头。

「求求姑娘!求求姑娘!求求姑娘!」他持续恳求,抓住这一线生机,不肯放弃。

姑娘静静的看著他,白嫩的小手,把玩著腰间挂著的一块翠玉荷叶挂件。那块翠玉雕成的荷叶,被她抚著抚著,愈来愈翠绿,还坠下了无数滴,前几日才从天际承接而来的春雨。

然后,她把翠玉往亭子外一丢。

翠玉落进池子里,生出了一叶又一叶鲜翠的荷叶,在耀眼的春光下,绿得娇嫩可人。

当荷叶布满水池时,姑娘站了起来,对蒋生说:「好吧,就让左手香来医治你的病。」

左手香,是一种药,也是一种毒。

多年生草本,带有特殊的香气,味苦而辛。

蒋生被带到一栋屋子的大厅里,春阳透过花窗洒入,筛碎在石砖上。姑娘坐在木椅上,喝著仆人端来的一盏茶,茶色嫣红,香味扑鼻。姑娘吩咐,也给蒋生尝一些,那种醉人的香气,竟是他从未尝过的。

灰衣人无声无息的上前,福身通报。

「姑娘,左手香到了。」

姑娘点了点头。

蒋生原本以为,送进来的该是以左手香熬好的药汁。但,左手香虽能消炎、清热、解读、散瘀,对他的头痛又有什么帮助?如果只是一味药,就能解他的头痛,那么城里的大夫们,难道就做不到?

他满腹疑惑,却不敢发问。这个宅子,以及这个女人,都有著奇异的力量,让他感受到卑微。

左手香进了大厅。

那不是一株草,不是一碗药,而是一个女人。

女人纤腰,肤色白中透青,长发黑得近乎墨绿。她双眼全盲,被一个中年男人搀扶著,走到厅前来。

「这里有个男人,说是长年头痛,困扰不已,所以我请你过来,替他瞧一瞧。」姑娘说道,小手轻挥,灰衣人立刻送上椅子,让中年男人伺候著,让左手香坐下。

清丽的脸庞睁著盲眼,不用旁人告知,就能转向蒋生的方向。

她伸出手来。

润得有如白玉的手,白里透红,掌心软嫩,五指修长,指甲是淡淡的粉红色。她的手美得不可思议。

蒋生看著那只手,著迷得痴了。

「过来。」

他不是因为声音,而是因为手势,才靠上前去的。他心甘情愿的,来到那只手的前头,垂首等著,因为期待而颤抖。

当那美丽的指尖,触及他的头,轻轻移动时,他被强烈的幸福淹没,几乎愿意死在这短暂的时光里。软软的指尖,止住了疼痛,那些喀滋喀滋,有时大口,有时小口,啃著他脑子里的东西,终于静了下来。

原来,头不痛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极度的舒适,让他忍不住叹息,上扬的嘴角扭曲著。

软软的指尖,还游走到他的眼上。他闭上眼,几近虔诚的接受那阵轻柔的摸索。

但,当那只手移开时,可怕的痛楚,以数倍的强度再度冲击回来,像是要弥补刚刚的静止,所以更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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