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养身子都顾不上了。公子要是有心,就吃完了这些,看看滋味有没有白姊姊做的好?”
云宛如喝止道:“蓝宝。你先出去。”又面朝空心儿神仙,盈盈一笑:“三哥,我知你近日念书忙碌,姨母也说了,让我们少来打搅你。但妹妹实在想你的紧,今日特地给你送了早点过来,马上就走。你不会怪我多事罢?”
小丫鬟唯唯退到前院门候着。我屏息凝神,注意着空心儿神仙的一举一动。
结果他倒很是泰然,神情没甚么波澜地道:“不会。你有这份心,我应该感激才对。”
咝——我在树后倒抽一口冷气。啧啧啧,什么时候连石头心肠的翔鸾星君,都学得这么会哄姑娘开心了?
那怎么对着我就总是冷嘲热讽呢?小仙我也是个姑娘呀。
亏我把他照料的无微不至,他的态度就区分得这般明显……分明根本没把我当女子看待嘛。
云宛如一听,果然笑靥如花:“三哥和我之间还有什么客气的?来,快尝尝我的手艺罢。”一席话说得极为自信,想来必定在厨下花了不少工夫。
但见那倒霉星君沉吟了一下,而后伸出秀气的手指,拈起一块糕点。
春日的气息深浓,院子里百花缤纷,他坐在中间,连侧影都是美不胜收的。
……他竟然吃了?他竟然下了口?不是沾了仙气的东西,他也没挑三拣四、嗤之以鼻?!
我在银杏后面,看得瞠目结舌。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朝树后扫过,而后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道:“表妹的手艺精湛,果真是天下难寻的美味。”
云宛如笑道:“和白沐比起来呢?”
空心儿神仙道:“各有千秋。”
嘁——我在树后翻了个大白眼。
云姑娘又道:“三哥要是喜欢,以后便由我来给你送饭罢。”
空心儿神仙微微摇头:“表妹身子不好,何苦费这番心思?这种粗活,交给奴婢做就是。”
“我身子如何,自己清楚得很。我只问三哥,喜不喜欢我做的东西?”云姑娘不依不饶。
空心儿神仙沉默片刻,道:“喜欢自是喜欢。但也不想你因此拖垮了身子。”
“比白沐做的还要喜欢?也值得你日日等在院中,其余的东西一概不吃?”
空心儿神仙似有不耐,却还是忍下性子,淡淡道:“你怎可拿自己和她相比?”
啊呸!
本小仙在树后,恨得牙痒痒。
平日里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这厮就那么理所应当地享用也就罢了,竟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偶尔开口,还净是批判之言……我就不信,这病恹恹的云姑娘,手艺及得上下凡仙姑!
越想越气。我伸出空闲的狐狸爪子,挠起面前那斑斑树皮。
“三哥,这些日子你不来看我。又听闻那个叫白沐的丫头被盛姨母提做了你的通房。我……我觉得心里很慌……”云宛如低声哀道,伸出纤纤玉手,竟按住了空心儿神仙搭在桌上的手背!
喂喂,云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我以为空心儿神仙会嫌恶地把她打开,结果那厮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也由她碰去。
哎哎,空心儿神仙,她可是你最不齿的“俗物”呀。被俗物碰了,你的清明仙根要遭折损的,你怎么这回没了反应?
我怀疑自己眼花,伸手揉了揉,白衣青年还是一动不动坐在原处,静静等着身边的姑娘把话说完。
“三哥如果现下变心,宛如也没有可说的话……白沐是盛姨母为了拖住我走的一步棋,她想让你迎娶太宰千金,你都知晓的罢?”
空心儿神仙依然不动声色,云姑娘凄然叹了口气,把手缓缓挪开:“你真是变了。从小到大,你向来不会多看其他女子一眼,可我没想到今日……你连我也不愿多看了。”
“三哥。”她柔声道:“你看着我,清清楚楚地看着。你告诉我,是不是我们的情分,到此为止了?”
空心儿神仙回眼看着她,目光甚为平淡:“这话由不得我来说,也由不得你来说。婚姻之事,当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妹是个姑娘家,自然要比我清楚得多罢。”
云宛如樱唇微翘,目光哀绝:“父母之命……三哥,你明知道……我自小就因父母双亡,才被杨家收养。你说这话,难道……”
空心儿神仙道:“娶你一事,我自有定夺。不管怎么说,总会给你个名分,这你不必担心。”
此话一出,四下沉默。
我在树后长叹了一声。
完了完了,这种混账冷血之言都说的出来,你连做戏都不会了?空心儿神仙,你自求多福吧。
果然,云姑娘登时呆在原地,被噎得哑口无言。
她就那么看着他,目光伤心欲绝,又满含了不可置信。
她缓缓起身,空荡荡的裙衫下,纤腰不盈一握:“你以为我今次前来……是因为怕讨不着一个名分?我们十多年的情谊,岂是你一时喜新厌旧就斩得断的?!”
云宛如一笑扬起手,将石桌上三个碟子,全部挥到了地上!
瓷片碎裂成块,声音好不刺耳,连院外的蓝宝,都被惊动了。
“啊……”我在树后惊呼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口。
好在云宛如心情动荡激愤,没能注意到,但见蓝宝从外跑入,慌慌张张道:“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云宛如声音抑制不了地颤抖开去:“你不必说些谎话糊弄我!你被那狐狸精迷去了心神,谁都不想见,只想和她呆在一起……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哪有刻意接近你的丫鬟不打些花花肠子?我防了那么久,竟一时疏忽,让这个姓白的丫头有机可乘!”
她气喘吁吁,胸口起伏:“所以,姨母才会看准了机会,利用她做个通风报信的身边人!所以,她才能以那么个卑贱的身份,堂堂正正做上你的妾!”
这番话虽是对着空心儿神仙所说,却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小仙我。我几乎要被她带着哭腔的控诉砸晕了脑袋,心下暗道这云姑娘的嘴也真是太利了。
好在我本来就是狐狸精,她也没说错。但凡女子,都忍不下强抢夫婿的这口气,何况我之前还那么信誓旦旦……她一定是觉得受了骗罢。
唉,我真真惭愧得很了。
我当初是真的没想嫁空心儿神仙,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现今这个样子呀。
蓝宝见状不对,赶紧过来扶住云宛如摇摇欲坠的身子:“姑娘,姑娘快别说了。咱们回去歇息罢……你今儿药还没吃,心绪不宁,激愤得厉害……”
云宛如一把挥开她,自己一步三摇晃地出得门去。不管是不是没吃药的原因,她今日还真算撕破了脸皮。
空心儿神仙的反应,让她真真正正感到了威慑,才如此的一发不可收罢?
想来她被原先的三公子宠惯了,自然会不依不饶大闹一场。殊不知此乃下下之策,以空心儿神仙的脾气,我保证他早把她这一通火气都当做了浮云。
唉,作孽哟。我在树后长吁短叹。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石桌旁有人云淡风清地甩过来一句。
我立刻被谁踩了尾巴似的蹦了出来:“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二十二章
22
翔鸾星君坐在一堆碎瓷落花之间,目不斜视,冷冷“哼”了一声,权作回答。我自知心虚,一言不发从银杏树下溜出来,把手中的盒子摆到他面前。
“都听见了?”他展开折扇,慢悠悠扇了一会风:“她可真是恨你恨得不轻啊。”
说起来这都怪谁?我腹诽一句,还是忍气吞声地道:“这也怪不得我,实在是仙君您最近太冷落人家了。”
翔鸾星君美目微扬:“你这是在怪责我?”
怪责,谁敢啊?我又没吃熊心豹子胆。
我翻了个白眼道:“小仙的意思只是,既然仙君隐瞒着身份来了凡间,便莫要太过随心所欲。”
他很稀奇地笑了一笑:“依你看我该怎么办?”我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不知觉间他已成了我在杨府唯一的靠山,除了仰仗他,还有别的法子么。
我清清嗓子:“现下小仙便是和云姑娘正面儿对上了。不过也无妨,我不怕她。只要仙君倒向我这边,她再气焰嚣张,也不至于……”话说到这,我想起什么来般偷偷瞅他一眼:“呃,仙君不会不向着我罢?”
他漫不经心地道:“我从来没有刻意向着谁过。”我道:“您今日是不必想这么多,但他日三妻四妾一进门,您就必须得向着一个了。”
翔鸾星君觉得很新鲜似的挑了挑眉:“哦?竟有这等讲究?”我甚乖巧地给他端出甜汤,道:“他们凡人对妻妾间很有些说道,但依小仙看,也不过是谁生的儿子多的区别。”
一阵默然,他似乎被噎住了。
我搅一搅碗中甜汤,笑嘻嘻地抬头看过去:“仙君是不可能和别人生儿子的罢?”
他一愣,随后没好气地闭目哼道:“自然不可能。”
我又道:“大婚礼成之后,宿在我那儿的时候一定要多些罢?”
这回,他又不答话了。好久,才很尴尬地点一点头。
我旋即拍手笑道:“这不就好了嘛,在他们眼中,你已经是最向着我的啦。”
“你说的这些事不都是理所应当?”他很有些茫然。
“仙君有所不知,凡间有个词叫‘厚此薄彼’,亲了这一头,就相当于负了那一头。虽然您也没对小仙多亲近,但实在是把云姑娘负得不轻。故而相比之下,厚薄立见呀。”
“原是如此。”他恍然大悟。
“远不止如此呢。这些日子小仙都弄通透了,将来仙君妻室的位子上,只能坐一个女子。这女子在您身边应算是地位最高。但若没了子嗣,便只能和桓大夫人一般,日日吃斋念经,被妾室欺压得抬不起头,还不如那几个妾呢!”我道。
他立刻抛来一束目光:“你在暗示本君甚么?”我只做没看见,自顾自地道:“咱俩铁定得把这出戏演到回天庭为止,仙君与其烦恼些有的没的,不如趁早对小仙好一点,免得将来临时抱佛脚,想表现得对我好点儿,都不知究竟怎办。”
翔鸾星君一脸不以为然:“我现在对你不够好么。”本小仙一口气没咽下去,差点晕厥——观音菩萨王母娘娘,这空心儿神仙居然觉得自个儿对我很好!他是认真的么?
一番辗转挣扎,我方才回过气儿来,抿抿嘴唇,正儿八经地道:“怜香惜玉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