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氏担心杨氏累着,让人在一旁歇着,换了她上去踏。杨氏今儿很是高兴,闲不住,在灶间帮着煮茧子。
大花知道玉珠家要自家做丝,过来帮忙。腊梅和二妞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也都来了。
腊梅站在篱笆门旁,大声喊道,“玉珠侄女,你要自家做丝咋不吱一声?真是太不懂事了。”说着黑着个脸进院来,好像是没叫她,不把她这个姑子放在眼里。
引得院子里的人一番哄笑,喜子娘笑道,“你这么个半大的姑子,老把侄女侄女的挂在嘴上,口气不是一般的大咧,长大了肯定是个当家娘子。”
腊梅知道娘子这两个字的意思,当下就红了脸,撅着嘴巴,轻声怨道,“我不和你见识,我找我侄女去。”一副生气的模样更把人逗乐了。
萧玉珠从灶间跑出来,看着大花,二妞和腊梅,不好意思地道,“你们怎么跑来了?是来帮我做丝吗?我正愁人手不够呢。”
“玉珠啊,人手不够也不说一声,太不把咱们当姐妹了。”大花故意加重了“姐妹”两个字的音,把旁边的姑子别开,划清界限。
她们能来,萧玉珠很是感激,只是每家田里地里都有活计要干,着实是太过意不去了。
大花板起了脸,“我们就是特地来帮你缫丝的,姐姐们的一番心意,你难道要辜负了不成?”
“玉珠,去年你帮我卖的野菊花,我还没谢你呢,往后需要人手,尽管开口,咱别的没啥,虽是没有把子力气,这种细活还是做得来。”二妞也开口道。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倒是把旁边的腊梅晾在了一边。竟然人来了,萧玉珠也不和她们客套,每人都派了活计下去,大花身板粗,踩脚踏车,这脚踏的缫丝车比手摇的省力多了,否则要是手摇的,估计得把人的手摇酸不可。二妞是个心细的,派了她把蚕丝头加到线轴上。腊梅粗手粗脚的,负责搬送茧子。
萧玉翠踏了一辆缫丝车,范氏踏了一辆,萧玉珠在周围给添茧子,丁香和喜子娘从稻草杆上剥着未剥完的蚕茧。院子里好不热闹,大伙干得热火朝天有说有笑的,映着初夏的阳光,笑容也是金灿灿的。
篱笆门口一个影子挪来挪去。一双眼睛透过竹篱笆上的枯黄竹叶,往里看,来了好大一会,才让人发现。
二妞第一个发现篱笆墙外有人,见那人衣裳眼熟,身形像自家哥哥,探头问道,“是哥哥吗?”引得众人抬眼望去。
那人果真是傻蛋。站直了身。在篱笆门外露出一个头来,走到篱笆门了又往回走了几步,在门外来来往往穿了几个来回。范氏见这孩子不好意思进来,让玉珠过去看看。
“傻蛋啊,是你啊,快进来。”萧玉珠打开篱笆门。
傻蛋摸摸头。咧着嘴笑,身子向院子里张望,见人多。脸上飞过两朵红云,嘿嘿地笑笑,却不作声儿。
萧玉珠看着直笑。拉着他的衣角进院来,边走边说,“你二妹也在这呢!”
傻蛋陡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两眼放光,兴奋地说。“二妹说……说……你要做丝了。”
傻蛋的话,让人听了不仅浮想连篇,萧玉珠不禁扑哧一笑,“我不是蚕虫儿,玉珠可不会吐丝,是我要把茧子制成丝儿,才能拿到城里去卖,换钱!”不过傻蛋能开口说话,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钱……钱?”傻蛋抓着脑袋想了想,指着他家的方向,“我娘说……有了钱……我……病好了。”其实傻蛋觉得他没啥病,可就是觉得每个人看他的眼光有些怪,他爹娘老是把病挂在嘴上,让他也犯迷糊了。
只是……只是他心里有个小秘密,他对谁也没有提起过。自从八岁那年,他老是做一个恶梦,不光晚上会做恶梦,白天也会做。梦里面老是出现一个人的脸,大半张脸被头发遮住了,看不清脸儿。那人像是和他有仇似的,每一回梦见,都是伸着手,张着嘴,像是要吃了他!
“傻子,哈哈……哈哈,你就是个傻子,想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没门……哈哈哈哈!!!”傻蛋回想起梦中的话,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萧玉珠见他抱着身子,瑟瑟发抖,很是害怕的样子,问道,“傻蛋,你咋了?”
“哥哥,你醒醒!你醒醒!”二妞摇着傻蛋的身子,他这副模样二妞已经见怪不怪了,每回摇两下,他就能回过神来。
傻蛋刚回过神来,傻蛋娘便追来了,大声喊道,“旦儿啊,你倒是让为娘的好找,刚熬了草药,人就不见了!”上前来揪过傻蛋的耳朵,拎着他回家喝药去。
还没等傻蛋走远,院子里的人叽叽喳喳说开了。
“傻蛋能说话了,这病看着像是能好了,那城里的大夫医术就是高明,疯傻了这么多年治着也能见效。”
“那城里的大夫不仅医术高,还是菩萨心肠咧,听傻蛋娘说,那大夫开的药,好些是山上有的药材,只有几味引子是药铺里抓的,这就帮傻蛋家省下一大笔钱了。”
“那大夫真是活菩萨在世,是哪家药铺,和我说说,往后有个病痛也好能找着地方?”
半个时辰后,傻蛋又来了,神色稳定了许多,和没事人没两样,憨憨地不说话,在一边帮着玉珠端盆端筐子的……
一帮人忙活了十日,赶在蚕蛹变成飞蛾子前,缫完丝。萧景土每日赶着牛车,把蚕蛹送到饭庄去,换了十六吊钱。蚕丝留了一段时日,担心颜色变黄,留到夏末便卖了,换了十四吊钱,拢共加起来得了三十吊钱多一点点,比起去年来换的钱是多了,却是大大的缩水了。
小果子拿了魏大婶子占卜用的蒜头,过来寻萧玉珠,“玉珠姐姐,你看,我娘算卦用的大蒜头长老高了。”
魏大婶子把大蒜头拱在蚕花娘娘神台下面,终日见不着阳光,虽是蹭得老高,抽出的几片叶子却是黄绿色,病怏怏的。
“你娘占卜用的蒜头,你偷出来小心屁股打成两半。”萧玉珠叫道,见他手里拿着一个蒜头,好几瓣上面抽了苗。
小果子嘻嘻笑着,“我娘给我拿着玩儿。”
萧玉珠拿过蒜头看,摸着小果子的头微微笑道,“光靠蒜头长得高,没用,还得指望价格高,茧子才能卖个好价钱。”
小果子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家的茧子也做了丝全卖了,可是我娘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还把这玩意给扔了,往年她可是宝贝得很,不让人动一下的。”
撅着嘴发完牢骚,把蒜头上的蒜叶撅成几段,扔在地上,蒜瓣随手一扔,扔在了屋顶上。
第一百一十章 两年之后
时光飞逝,两个春秋在白驹过隙间流去,山脚的稻谷青了又黄,交替着轮回,正值槐花盛开的时节,萧玉珠度过了她的十二岁生辰。
院子里铺满了一层淡黄色的槐花,一阵微风吹过,大槐树上的小花簌簌地往下落。这是槐花的时节,深深浅浅的黄花密密匝匝簇拥在绿叶下面,香味远远地就能闻到。
萧玉珠拿了布铺在树下,让风吹着槐花落下,一边垮着小篮蹲在地上捡槐花。新鲜的,可以用来做槐花蒸饭,晒干了,温水泡茶也不错。她就是喜欢槐花淡淡的清香味,每每到了她的生辰,槐花也就开了,说起来,她和槐花还是有缘。
萧玉翠在西厢房里绣花,丁香的亲事定了,定在金秋八月,萧家上上下下准备着嫁妆,萧玉翠从丁香那拿了些帕子过来帮着绣。
萧家老宅里拢共就两个闺女,这回萧家嫁女,杨氏舍得使银子,从互换了庚帖,说定日子那天起,杨氏便里里外外张罗开来。想当初,杨氏嫁过来的时候,那可是真正的“十里红妆”啊、只可惜,萧家家景不好,和当时的杨家自是不能比的,没有十里红妆,她也要风风光光地把女儿嫁出去。
这亲家,是萧老爷旧年一位同窗,年轻时感情交好,当年两人也是一句玩笑话,说要结下亲家。后来同窗去了外地,没想到,去年两人既联络上了,对方把往年的一句玩笑话当真,这回寻来就是要结亲的。同窗家的后生,萧老爷子也见了,是个读书人,只是考了几年连个秀才也没中,学识不怎么好。人却是老实,长得眉清目秀,一副读书人知书达理的模样,萧老爷子见了一面很是喜欢,便一口应下了这门亲。
“娘,你看这二丫头尽捣鼓那些没用的,见天疯玩,十多岁的人了。再怎么说也是个半大的姑娘。也不帮忙绣些花样。”萧玉翠在窗台下向范氏告状儿。
范氏说道,“她才刚过的生辰,就让她玩几日,这啊大寿星为大。”
早晨做的是槐花蒸饭,淡淡的花香融合米的清香,飘满了整个小院。
老三媳妇谢氏抱着半岁多的大富。手里拎着一柳条穿的小鲫鱼过来,怀里的孩子哭哭啼啼一路闹腾,大嗓门还没进门。人便听见了。萧玉珠远远瞧见,扭头对范氏道,“二婶又来了。”
“二婶对人还怪好。有个吃食也不护食儿,不像那大婶子……”萧玉翠被窗外的范氏唬了一眼,话没往下说了。
老三媳妇是杨氏之前看中的下河村的一家,过门一年多,还是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儿。上身穿着成亲时置办的红色衫儿,下边是一条湖绿色的裙儿,裙角边上绣了一溜的海棠花,绣活也是拿得出手的。
范氏用勺捣了两下锅里的槐花蒸饭,停下手里的活计,出了灶间,扬声道,“老三媳妇,你这是干啥,这小鲫鱼炖了汤正好下奶,你喝了正好,你咋这么不懂事儿,又往这送?”
谢氏把柳条给萧玉珠拿着,说道,“老三在小河里下篓子抓的,今儿抓得多,抓了十来条,横竖吃不完,我给大嫂送来。”
“这鱼活蹦乱跳的,放在水缸里养养,能养好些天咧,你慢慢吃也不迟。”范氏笑着接过,又道,“要说我吃老三几条鱼,也不亏他,早些年衣裳鞋面的没少给他做,他啊就爱穿我做的千层底。”
谢氏嘴角扯开个笑容道,“老三老向我提起咧,嫂子纳的千层底穿着就是舒坦,要我跟你学学。”
老三媳妇是杨氏亲自挑的媳妇,早听说这下河村的姑娘勤快,明事理儿,一年多相处下来,范氏也觉得人不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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