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着,叶心失笑。“那咱们就不去看他了。”话虽如此,叶心却知道自己注定还要纠结到有了结果才算完。因为,他们之间不是简单的对错可以界定的。
他让她伤心,却算不得做错!
接连一个月的时间,叶心都在去与不去之间徘徊。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他如果真挺不过这一关,往后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再牵系了。
到八月间,果然传来了消息。圣上龙体欠安,辍朝休养!
传来的消息变得更加密集,那个人的情况也是每况愈下。先是咯血,接着是不思饮食,最后到了药石不进的地步。紫城里一时间有些风声鹤唳。到了这一步,叶心却平静了。
从太医断症来看,他是这些年思虑过度,耗尽了心元,再因去年暑热引发了旧疾,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真救不了,反而没有犹豫。
随后,珑沁和梓沧也出现在了小院里。叶心听着两个女儿喃喃讲着,她们发过重誓,与那人生不再见,可是如今,真要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骨肉亲情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一听到消息,两个人都抛下手边的事,快马加鞭地赶到了京城。
没有宣召,她们也别扭着不愿进宫,但从弘历那里得到的消息却是让两个孩子都红了眼睛。那个人如今全靠着参汤吊着一口气,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看着两个痛哭失声的孩子。叶心只是叹息,你还在等什么呢!竟是到死都不愿放我安生。既是想见我,便下一道旨又能如何?
九月初八,难得的好天气,母女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地守着几个孩子。小院的门忽然被扣响,几个人都是下意识微惊。
打开门,却是弘历跪在门口。见叶心出来,满脸憔悴的弘历叩下首去,道,“叶姨,求您进宫一趟,去见见皇阿玛吧!等不到你,他老人家……”
“他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来的。我知道皇阿玛在等你。”
“等我吗?”叶心苦笑,“他守着对老爷子的承诺,竟是愿意死不瞑目都不愿违了先皇的意?”
“叶姨!”弘历悲呼出声,“皇阿玛太过方正仁孝,求您看在,看在,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去看他最后一眼可好!弘历求您!”
“罢了,罢了,”叶心一时只觉得意兴阑珊,“我这辈子欠他的。走吧!就当我不要脸地被他休了再自己上门去!珑儿,沧儿,咱们都去,索性咱们都是些没脸没皮的人,成全了他的仁孝!”
听着叶心这明显带着绝望的语,弘历不由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带着母女三人快马进了城,一路往紫禁城而去。
进了养心殿,周围的陈设似曾相识,弘历轻声道,“皇阿玛住进来以后,除了接见大臣的地方,其他的东西都是分毫未动。”
叶心似是没听见,自顾走进了西暖阁 。外间,二阿哥、八阿哥并同张庭玉等人看到叶心进来都是一愣。几名太医正低声探讨着病情。弘晖、弘昀、弘时,弘昼,再加上自己身边的弘历,一个没少。内室时,那拉氏等后宫嫔妃,也是都侍候在龙床前。
见到弘历领着叶心进来,弘晖几个脸色有些难看,那拉氏等自是不必说,直接气得发起抖来。
“弘历,这是养心殿,是皇上寝宫,岂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叶心闻言苦笑,果真是不得安生,都到这一步了,还要跟这些女人讴吗?
“皇额娘,您该知道皇阿玛一直都在等叶姨!”
“皇上未下旨,你怎可擅自揣测圣意?”
叶心皱眉,“这不依不饶的架式,您到底想怎么着吧?别搞那些拐弯末角的,我今天没心情跟你磨。”
“完颜氏,你已经被皇上下明旨自玉碟除名,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本宫劝你还是快些离去,省得多生事端!”
叶心翻个白眼,“放心,我就进去看一眼,不会抢你什么东西的。”
说着也不管那些女人怎么个反应,自顾走近榻前,一屋子女人都气得发抖,这完颜氏未免太目中无人!
此时叶心却没有心思管那许多,床上的人看起来满身死气,虽不显瘦弱,却是一脸青白,鬓间也是斑白,明显便是油尽灯枯之象。十年未见,他怎么已经苍老到这般地步?
俯低□子,拉起床边枯瘦的手,叶心终是忍不住鼻酸,“喂,能听见我说话就动弹下,要不然我真以为你死了!”
胤禛若有所觉,睁开眼,看清来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慢慢做着口型,“你来了!”
“我来了,这不是你快死了吗,总归要来送你一程不是。”
胤禛闻言眼底出现若有似无的笑意,抬手示意扶自己起身。叶心往他嘴里喂一颗回元丹,这才慢慢把人扶着靠坐起来。
喘息片刻,他似乎好了很多。至少能说出声音来了,“苏培盛!”
“奴才在!”
“传旨让他们都下去,爷想跟……单独呆会儿!”
“嗻!”
退到外间的人,一应宫妃自是不能多留,倒是几位阿哥都留下来等在八阿哥他们身边。
等情愿不情愿的人都退了下去,胤禛看着叶心,道,“你好像都没怎么变,爷倒是老得不成样子了!如今怕是该你嫌弃爷了。”
叶心扯一下嘴角,“嫌不嫌的,我似乎都没资格吧,如今我跟你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是还在怨爷呢!你该知道皇阿玛……”边说着便咳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惊。
叶心红着眼,替他顺着气,道,“好啦,我都知道,你不用解释!”
“那便别怪爷了可好!爷守着先皇遗命,不能接近你,你也就十年不出现在爷面前,果真是好狠的心。”
看他辛苦的样子,叶心忙道,“好了,都是我的不是,你别气,别气!”
在叶心看不到的地方,胤禛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复又是满眼的清淡,“爷这回是真的不成了,能最后见你一面,也算是了了终愿。叶心,你心里还有爷吗?愿意原谅爷,再接受爷?”
“心里没有你,不原谅你,我怎么可能来见你!”叶心看他脸上明显回光返照的红晕,一时也顾不上许多不对的地方,直言道,“我喜欢你,一直都没变过!”
胤禛看到她眼角跌出来的泪,不由愣在当场,这么多年,除了当初在凌青去世时见过叶心哭泣,他再不曾见她流过泪。曾经受了那么重的伤,她是笑着的。如今,这泪是为了自己吗?
伸手将叶心拥入怀里,胤禛突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份了。明明是因为自己心虚,怕她这些年变了心意,想要试探,使了这个苦肉计把人骗来。如今,听到她真实的心意,看到她因为自己流下的泪水,却只觉得自己混蛋至极!
靠近了胤禛的身体,感觉拥着自己的手臂一点都没病弱的无力,叶心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耳边听到抱着自己的人说,“可是说好了,不气爷了!”
这声音哪有一点临终的感觉!
“你骗我!你没病!”
胤禛抱着怀里的人不放手,“从去年便开始布置,总算把你请到爷跟前来了!”
叶心闻言气得脸一片通红,挣开胤禛的怀抱,站起身来盯着面前的人,此一时,他身上哪里还看得出一点病重的痕迹!自己这个笨蛋,竟然被他骗得团团转!
“爱新觉罗胤禛,你好样的!”
“都说了不气的,怎么又生起气来!”
“你,……你,……混蛋!”
一时间,诸多的委曲涌上头,直冲得叶心眼前发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叶心喘着粗气,抬手抽出腰间的江南,一扬手,斩断了龙床床柱。
“你拿这种事骗我,竟然骗我,也就我这个笨蛋还急巴巴地冲上来让你折辱。”叶心气急,整个人都在发抖,“爱新觉罗胤禛,你够狠!”
“叶心,叶心,你冷静点,听我说!”
“冷静,你冷静个给我看看!”泪迷了双眼,叶心抬腿一踢,屋内的御案直接被掀翻,江南一划,若大的屏风被切成两瓣。
外间的人闻声都涌了进来,一看这情形,知道坏了。
叶心视线扫过,发现竟是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心虚。一时心中大恸,自己真是活该,这么多人,自己真心以待,竟是连半个都没有愿意跟自己如实以告的。连那两个女儿都是如此,一时只觉得自己重活这一世果真是来受苦的。
看到叶心脸色惨白一片,所有人都吓到了,珑沁两个连忙扑身上前,哭喊道,“额娘,额娘,是我们不是,你别生气,你要打要骂都行,你别气坏身子。……”
叶心一脚踢开抱着自己腿的两个女儿,脸上泪落不断,却是森然的冷意,浑身气劲外放,片刻间养心殿内便成了一片废墟。江南的剑气在屋内肆虐,众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伤,被斩实了的立柱在重击之下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你爱新觉罗家没一个好东西,良心都让狗吃了。康熙,防了我一辈子,临到头,还要下一道莫名其妙的圣旨,怕我夺了你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姑奶奶我不希罕这破烂江山。要不是想着那几分情分,我何苦费尽心思引你们出去,就任由你们去当那亡国灭种的民族罪人最好。
雍正,真是好皇帝。你既然要守着你那阿玛留下的圣意,索性就抱着它过一辈子吧!怎么还来招我,竟然拿这种事骗我。我是瞎了眼才会把你放进心里。你就是拿这样的结果来回报我的!
看着我被你那一屋子女人为难很得意,看着我为你伤心落泪很得意,看着我被你花言巧语蒙着很得意。
这一屋子,我谁没救过,谁没帮过,竟是这样回报我的,我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帮你们!
这一屋子都是些什么东西!……
……”边说着,叶心嘴角溢出刺目的鲜红,整个人都有些立身不稳。
所有人都被叶心骂得一脸惨白,他们这是干了什么,竟把那样清风明月的女子逼到这样的地步。
正在这时,饱受摧残的立柱再也不堪重负,整个屋顶都开始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