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琬看着抑制不住的眼泪,心里曾经搭建的城堡在一点点被击碎,钺姬有些着急,却只能听见她口中喃喃的话语:“慕容沣……”她听不出后面的话语,却是慌了,连忙遣人叫来兰琴,起身时,她终于听清后面的话语。
那是一句干涩得令人心中微酸的话。
“慕容沣,你好狠。”
钺姬拉开门,只是轻轻说了句,“你的眼泪比不过他的江山。”言罢,招呼着兰琴等人将尹静琬架走。
兰琴心知大事不好,却也不知怎么办,只好在船舱中安慰着静琬,殊不料她递去的手帕上竟没有一滴泪水,她一愣,道:“夫人……”开口后却也说不出半个字,她是四姨太的贴身使女,对于慕容沣和静琬之间的暧昧□自然也就比别人知道得多些,也是看见过两人灯下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并非没有羡慕过,如今却见这般凄惨,心下也难受起来。
“叫何叙安来见我。”言罢,只见她便斜斜倒入床里,身子微微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般令人心疼。兰琴慌忙道:“夫人……何先生恐怕来不了……”静琬嗤嗤一笑,斜睨看着兰琴,道:“也是,忙着讨好程家,自然是顾不上了。”兰琴尴尬的转过头,心虚道:“夫人还是随婢女去扶桑吧,慕容先生为您联系的藤原家族可是扶桑有名望的世族,自然是亏待不了您的。”
静琬听着兰琴平静的话语,眼前却尽是那好看的簪花小楷,配上红色的底色,那般喜庆,上面写着她和他的名字,还有那些令她曾经那般喜笑颜开,以为是海誓山盟的祝福。那般庄严的庚帖,放在菊花镂空的丝织桌布上,旁边是开得灿烂的玲珑草,让人竟会相信就可以这样一辈子走下去……
就他和她,那么圆满地走下去……
兰琴见她不开口,以为她已经认命了,便继续劝说道:“尹小姐何必这么介意这名份?四姨太不也是和小姐这般过来的么?她也让我劝劝小姐,其实明眼人谁也知道慕容先生宠爱的是您,娶那程小姐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静琬只是看着兰琴清秀的脸庞,半晌未语,良久才冷冷道:“钺姬又是怎么回事?”兰琴一听,神色有些不满,却恭敬的说道:“她和夫人的遭遇相似。她是内海先生的内室,内海钺姬。”静琬淡然一笑,道:“若非这钺姬,你们可是想瞒我多久?”兰琴不语。
静琬却也没有指望她能够回答,只是继续说着:“他要大婚,我自然会送礼,兰琴,可能帮我弄上点笔墨?”兰琴微微迟疑,“是洋笔……恐怕……”静琬摇头,“毛笔宣纸即可。”兰琴连忙领命,起身离去。
不一会儿笔墨便也送来,兰琴便悄悄退下,只留静琬一人在房中,恐怕连她也知晓,这时的静琬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吧?静琬轻撇她一眼,眼神却不经意间瞟到房门口边的一束伶仃的野花,她不由有些好奇这茫茫大海上怎么会有这野花?
当下倒也没有过多思索,只是提笔道:“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街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她自幼习得卫夫人帖,练得一手小楷,颇为有几分派头,如今写起来因为是心力交瘁,却是柔弱得连那体也毫无半分。
从此的她又恢复了尹静琬的身份,而慕容夫人,到底是前尘一梦罢了。
她紧紧地抓住那薄薄的纸张,似乎要看破那些纷争往事一般,海风微咸,静琬轻轻闭起眼,眼前浮现出父亲决绝的脸庞,“不孝女静琬,从此除名家谱。”父亲的眼中锋利如斯。
是了,她已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慕容沣正是算准了这点,所以才把她远送海外了吧。
她该怎么办?她要怎么办?尹静琬挑开帘子,眼神朦胧中微微浮起一丝迷惘,天地仓皇,她是慕容沣的妾侍,是家族的不孝女。
尹静琬轻轻的笑起来,眼神朦胧得好像夏日的泡沫,浮光掠影中涌出决裂的哀伤,就好像北方地区的冰湖,在坚硬的表面轻轻一敲,流露出脆弱的汁水,她挑开帘子,望向黑云般的海面,上面零星的有几盏灯光,孤零零的,就好像自己一样。
慕容沣放弃了她,可是她不能也不可以放弃自己,静琬放下帘子,静静地对自己说,要好好的过,好好的过下去——然后,她紧紧握住拳头,让那个人更加难受……
☆、神女生涯原是梦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求人气~求人气~求留言啊……
在静琬快要到达扶桑的前几日,乌池陡然热闹了起来,青石板缝隙间的小花绽放出醉人的光彩,古老的房檐下家家挂着喜庆吉祥的大红灯笼,富贵的人家桃木色的柱子上还包上了薄薄的金银成凤的图案,说不出的喜庆祥和。
人人都在街头巷尾议论着近日来的喜事,被誉为乌池圣池中的睡莲开出了十几年来的第一朵花,而慕容将军借着这个天喻将迎娶程家的大小姐,人人都道这是一对璧人,再也没有人提及过几个月前那位英姿飒爽的“慕容夫人”。
墨澜阁中,程惜之娇俏的声线远远便传进何叙安的耳里,最近这几日将军快要迎娶程大小姐,而这位小小姐却跑得越发的勤了,且次次都是盛装出行,一身贴身洋装衬得这位小姐娇俏得令人怜爱,何叙安曾请示过慕容沣,是否次次接见这位小小姐,却得到肯定的答案,难道将军想效仿舜帝,娶得娥皇女英?
何叙安摸摸鼻子,想起几日前得到的消息,头不由更痛了,据说那位尹小姐已经知道将军的打算了,却因为接到消息时正巧程家大小姐在一边,听见侍卫官汇报完后,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别让将军知道这种没有意义的事。”让他现在都不敢对将军提起此事。
若是得罪了未来的将军夫人,那耳边风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受得了的。
“姐夫,您就给我讲讲您行军打仗的故事吧!”程惜之娇柔的拉住一边处理公务的慕容沣,红唇微翘,说不出的娇媚可人。慕容沣放下手中的钢笔,轻轻揉了揉惜之的发,上面传来阵阵茉莉的清香,就是这个味道,就好像静琬还没有离开一样。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恐怕就是因为她发间隐隐的香气,他才会破例次次都见她,让她呆在自己身边吧。虽然容貌上与静琬并不相似,但是那眼中的英气却有了个几分的形似,还有发间的清香,慕容沣闭上眼,微微显出一丝倦意。
程惜之停下痴缠撒娇,只是迷恋的看着眼前英气逼人的男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恋慕,她知道自己或许比姐姐更得他的宠爱,就算姐姐当得了慕容夫人,自己又何尝不能够与她同起同坐?他或许是喜欢自己的吧,如此宠溺迷恋的眼神,亲密的动作,这些他都不曾对姐姐做过,他,定是对自己有意!
程惜之轻轻靠在陷入回忆的慕容沣怀里,眯起娇媚的眼,唇边勾起一丝笑意,慕容沣隐约见只感觉有一股清香扑满怀中,仿若静琬一般,他不由轻轻开口,似呢喃般出声:“静琬……”
程惜之见慕容沣,便以为他在叫自己,不由答道:“姐夫?”慕容沣陡然睁开眼,目光如炬,看着怀中娇柔的少女,终是克制住火气,冷漠的说道:“天不早了,我叫侍卫官送你回去。”
程惜之自幼出身名门,何尝做过对一个男子投怀送抱如此大胆之事?此刻正含羞带怯,却冷不丁的听见这么一句陌生隔阂的话,不由愣住了,眼泪马上就要落下来似的,却终究是不能让慕容沣看轻自己,硬是挺着胸走得仪态万千的出去了。
那侍卫官是新来的,开着车见这位小姐在车上哭得如此伤心,不由想要出声安慰,可话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慕容夫人,必定是我程惜之。”侍卫官一愣,却又深谙那豪门之间的苟且之事,便闭嘴不再言说些什么,只是专心开车。
过了几日,便是大婚之时了,程家虽是新派人家,却学了旧式人家的作风,程瑾之早早便起来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梳洗更衣,婢女们一个个面容娇俏,喜上眉梢,直夸程瑾之的礼服好看,宛如天仙,只有程瑾之看着那暗枣红颜色,雍容华贵的礼服,陷入沉默,那件不是最美的,最美的应该是一件鹅黄色的礼服,带着英格兰的贵族风情,自己穿上说不出的妩媚动人,而这件暗枣红说出来不过是中规中矩罢了。
她还记得慕容沣看见自己穿着那件礼服时眼中陡然惊羡的迷恋,让她感到骄傲自豪,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过后当她说要定下这件衣服时,他只是客气委婉的告诉她那件暗枣红的更美,其实,明眼人都知道,鹅黄的礼服配上春日的阳光应该会更加耀眼吧……
想到这儿,程瑾之再也没有了打扮的兴致,便是由得她们来,自己只是静静的出神。
前往扶桑的船静静的抵达岸边,静琬走上甲板,看着蔚蓝的天微微出神,一边的兰琴也不敢打搅她,只是恭敬的站着,静琬自那夜之后,一切如常,唯一不同的是脸上再也没有了那份欣悦,欢喜,以及思念,兰琴看着这样的静琬,不由想起四姨太房中的那尊玉观音,就如同现在的静琬一般,无喜无悲,似乎在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众人。
三月的扶桑,还带着一分寒意,她们抵达京都的时候,正巧赶上樱花盛开,一棵棵樱花树宛如一团团彩霞一般,簇拥着整个京都,京都因着极古老,所以街道两旁依旧是低低矮矮的古园,保守矜持的扶桑女子面带斗笠,迈着碎步向前走,偶尔有几间寻欢的酒肆中,冒出娇俏的扶桑语,多情的艺妓拿着廉价的手绢宛如风中柳絮般招揽着客人……
她们上了一辆黑色的加长车,里面是真皮的座椅,保守严谨的司机面不改色的带着她们走向京都深处,静琬看着沿途飞快划过的风景,忽然想起了在月还山的那日,她还声声唤着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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