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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别怕。我来了。”他在她耳边轻轻说,也不知沉睡的人有没有察觉。
最先恢复的是绿姚,第二日便醒来了,哭哭啼啼的要来看夫人,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都哭成了红肿的核桃,她坐在外厅边哭边说着:“夫人是好人,当时绿姚冻得没有知觉的时候,夫人还是忍不住把狐裘分了绿姚一半。夫人底子本来就不好,哪受得了那样的冷,是绿姚不争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才让夫人担心。”她说着看了眼一边沉默的百里殷末,小声地说:“夫人说少爷一定会来的。夫人昏过去前都是笑着的,她说少爷一定会来的。”她想来是怕极了,又受了惊,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绿姚也不过是半大点的孩子,静琬看着心疼,安慰了几句也让人搀着下去休息了。
一旁的百里殷末静静地坐在一边,逆着光看不清他的神色。静琬脑海中浮现出一些零散的画面,总是感觉这样的场景有着致命的熟悉感。她困乏的揉着额角,一旁的折梅匆匆进来,在她耳边道:“陶家小姐原本与夫人约好的是今日拜访,安然小姐出了这样的事,我想着是否延迟些?”静琬正欲答话,却感觉敏锐的神经在那一瞬间似乎是得到了什么讯息一样,铺天盖地的疼痛让她的脑袋如同被炸开一般疼痛。
眼前又是血一般的红,这次似乎更清晰了——有一个单薄的少女站在血水染红的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男子,似乎在哭泣。静琬说不出话来,只能够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脸色惨白,连嘴唇被牙咬出了血丝。折梅和百里殷末到这时才感觉到不对劲,百里殷末一把抱起静琬,道:“夫人的卧室在哪?”“走廊尽头的院子里。我马上去通知先生和医生。”折梅换来旁边的侍女,让她跟上百里殷末,而自己也忙不迭的跑向书房。
那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让脸色苍白的安然有些不适,微微睁开了眼。
☆、权谋
作者有话要说:原来看过衣露申的一本书,里面说“我们都不是天使,可谁又是呢?”突然觉得十分灰常的有感触……那本书的每一个故事都跟我很多震撼……好吧,偏题了……不过安然不是天使,她的身份出生注定让她不是天使。
“当年夫人是因为重伤及受惊伤心过度才失去记忆。”汤姆森取出针头,看着安静沉睡在床上的女人,叹了口气:“虽然您要求过尽量采取回避的办法对待那些回忆,可是由于曾经的强烈感情,有些东西怕是没有办法回忆起来的。”他看着权倾一方的将军脸色苍白了起来,有些于心不忍:“夫人这种情况也很少见,所以最终结果到底如何,我也不敢妄言。”
慕容沣命人送走了汤姆森医生,一个人静静地靠在静琬床边,沉睡着的女人牵动了他一生的情结,偏偏在最终能够相守的日子里,他们都逃不开欺骗。
“静琬,”他的指尖抚过那青春不再的脸庞——“还是如此的思念那个人么。那样强烈的感情,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忘不了。”他眼前似乎浮现出程信之月朗风清的脸庞,一股莫名的愧疚与仇恨相互交叠。
安然躲在回廊的阴影里,浅白色的旗袍,脸色竟然比那旗袍更白几分。人来人往形色匆匆,竟然没有发现她已经醒来。那个洋人到底说了什么。慕容沣的话又隐藏着怎样的历史。他口中的那个人,是她一直心心念念寻找的父亲么。安然浑身发凉,指尖死死扣住快要剥落的红漆。
她走得极慢,比百里殷末还慢了一步才到达卧房,百里殷末满脸焦急她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却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百里殷末自然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不由问道:“安然,你怎么下床了。”她抬起头,心中那些沉郁已久的怒气骤然间喷发,“你管我去哪了,反正我还好好的活着。”她的语气十分伤人,偏偏却又因着探寻多年的真相无果而无法估计。果不其然,百里殷末面色一变,一双如墨的眼里全是满满的怒气。他一笑,“慕容安然,我这趟怕是不该来的,反正有我没有你照样过得好好的。你这样的日子过了二十来年,想必再过二十来年也是习惯了的!”说罢转身便走出了卧房。
百里殷末生来便是天之骄子,加之容貌英俊手段超然,从小到大敢给他脸色看的人自然是少之又少,敢给他脸色看的女子更是从没有出现过。如今他第一次投入了这样多的心血去喜欢一个女人,却偏偏得到了“与你何干”的回答,自然是气愤至极,想也没想便离开了阑镇。
百里殷末的愤然离去自然昭示着夫妻不和,而他未携慕容安然参加大小酒会,面对旁人试探的不合传言也是不置可否的模样。这般态度自然是给了外界诸多猜想,也有小报将这故事写的栩栩如生,说是百里夫妇七年之痒未到,早已貌合神离。也有说裘家千金才貌无双,才是与之真正相配之人。自然裘扶影如愿上报,那么其中的暗箱操作也就不言而喻。偏偏百里殷末与安然都未辟谣,于是这风头便是愈演愈烈了。
“安然小姐,您这可算是个什么事儿啊。”折梅看着连唇角都毫无血色的安然,眉头紧皱,而她脚下皆是零乱散落的报纸,标题不外乎是“百里夫妻走至尽头,裘家千金难掩喜色”“五年夫妻路,百里家族史”,上面巧妙的将百里殷末的照片及裘扶影的照片重叠在一起,乍一看去,当真是一对璧人。安然看着心烦,加之心里有了计较,不由淡淡说道:“梅姨,如果百里殷末真的是我命中良人,那么他就应该能够理解我心中的苦,心里的计较。”她顿了顿,看着一边的妇人,微微笑起来:“就算我伪装得再好,怕是整个承州都是明白而且同样计较的。”
折梅看着眉宇间退去少女稚嫩而渐渐显露出女人才有的妩媚的安然,不由恍惚。还记得在扶桑的那个夜,自己从满脸倔强的静琬手中接过那软软的孩子,那时便注定了她颠簸流离的一生。慕容府上永远没有太平,这个孩子有着和慕容夫人一样倔犟的眉眼,在受辱乃至被羞辱时一如既往地忍耐,吃得苦中苦,方才有了今日的地位。连她都无法探求,这个孩子真实的身份。
折梅看得心疼,想要伸手去抚慰她的脸颊,却被安然灵巧的闪过,她看着尴尬的折梅,道:“梅姨,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甜蜜的事,又道:“还有爱情。百里殷末是一个意外,可是谁的生命里不曾出现意外呢?”
看着折梅渐渐走远的身影,安然悄悄捡起一张报纸,上面百里殷末的侧脸那样好看,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要将他刻在心里。
如果这一生注定要不计后果的去爱一个人才不枉虚度的话,那么她希望那个人能够是他。
☆、回归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吖……请让我捂脸吧……浓缩就是精华吖……
安然便在阑镇常住了下来,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不肯回去。连慕容沣都开口说不过是小儿女闹别扭,常住下去就是安然的不对了。但是她知道,她和他的相恋乃至甜蜜来的太突然,彼此的脾性都未熟悉便在一起。那样突如其来的爱抑或者是心动,他们都需要时间去沉淀,他们都是复杂的人,给不了彼此单纯的爱意。
慕容夫人自上次发病后身子一直没有好全,安然便在身体大好后常去另一个院落看望她,其间经常遇见看着慕容夫人睡颜发呆的慕容沣,有时还能碰见前来看望母亲的慕容少臣。
“安然姐,你应该回承州了。”慕容少臣骤起好看的眉头,安然不由想起还未离开承州时曾有人戏言他是继百里殷末后第二个春闺梦里人。“如今裘扶影可是天天登门百里府,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慕容少臣见她心不在焉,有些恼怒地说到。
安然淡淡一笑,“少臣,如果百里殷末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了,那么日后的张扶影,李扶影都要我一一应付么。”她微微收敛了神色,“而且,有些事情还未水落石出。”她想留在这里,得知真相。
随着慕容夫人逐渐增剧的病发次数,慕容沣用其人脉调来大量中西医生,每当这时安然都会悄悄跑到门外偷听,好在人人当她是慕容家大小姐且她偷听也偷听的光明磊落,以至于到没有人产生疑惑。中医多为含蓄,只能小心提点:“心病还需心药医。”西医不知其中曲折,倒是多建议:“若是将军知晓当年经过,只需将些许场景重演,等夫人想起一切之后颅内淤血便能散去,尔后便大好了。”慕容沣求医却只得这个结果,一时间挣扎沉吟,束手无策‘。
安然自知无法从慕容沣嘴里得知当年的那些零碎片断,此刻却不由想起了伊藤家族的现任族长,和她曾有个一面之缘的伊藤由野。若是要前往扶桑,势必要与百里殷末同去才有得到族长接待的理由,偏偏她此刻与百里殷末正处在一场彼此不明的冷战之中,谁先低头谁便是输了。
经过前厅时又一次听到慕容沣的大吼:“一群庸医,谁再说那些没用的话老子就用腰上的枪毙了他!”安然听得浑身发冷,看一边在外等候的女佣也多面色发白,胆小的眼睛里已有了泪意。慕容沣一向文雅,脾气不好时也顶多在书房里教训一干手下,却从未如此克制不住的在前厅大发雷霆,此时如果被多嘴的佣人穿了出去,怕是明日各大报纸都会刊登“慕容夫人病危之际寻名医,慕容将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内容了,安然想来不妥,匆匆叫来管家及侍卫官,吩咐下去让各自手下管好嘴巴。
若是慕容沣迟迟不肯下决心,误了慕容夫人的病情……安然夜里依旧想着此事,终究决定提前回承州求情认错,再找个机会随百里殷末应酬前往扶桑一次。
伊藤家能给你想要的。她眼前又浮现起伊藤清釉似笑非笑的眼神,想要的么。她起身唤来绿姚,连辞别都来不及便准备启程。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给我一直想要的。”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漠得如同玉照山的冰雪,绿姚在多年后依旧无法忘记那个呼吸都冰冷的夜以及安然冰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