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已经呆了这么久,自然是最懂礼数的。
“少爷早,少奶奶早。”他瞟一眼唐木,不料触到她的眼神,只是探究性的,并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锐利和洞察人心的锋芒。
他当下一惊,急忙低下头去。
花满楼看他还不答话,问道,“到底有什么事?”
花平一愣,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看着唐木站着的方向,嗫嚅了半晌才开口,“亲家老爷遇害了。”
花满楼习惯性的转过头去看唐木,但是只有一阵劲风刮过眼前,唐木已经不见了踪影。
世上轻功绝顶的,也有十几个人。他虽从不妄自称大,但对自己的武功还是有信心的。只是,刚刚一眨眼闪过的速度,却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即便是已经成为剑神,已经没有轻功之说的西门吹雪,看到这个速度,必定也会吃一惊的。这简直,不是人的速度。
想归想,他也已经片刻不停地追了上去。他看着唐木在前面慌张急促的身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大喜的日子出这种事。江湖,又要乱了吧。
鸢尾花
他和唐木一前一后的进来,除了唐冷的夫人沈天慈,花如令,陆小凤和江湖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枯枝大师,千里镖局总镖头陆逸,百步穿云云空子,武当太虚真人,院子里并没有别人。
唐冷躺在花园里的一株落日霞旁,尸体早已冰冷。他穿得整整齐齐,双眼圆睁注视着朝霞慢慢涌动的天边,面色安宁而祥和,像去敢赴一场死亡的盛宴,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愉快而平静。而颈间的一束鲜艳欲滴的鸢尾花,带着一种诡异而妖艳的笑意,在他苍白的面容旁依旧灿烂。
唐木的表情却比他更平静,她扶着沈天慈的手臂,只是微微的皱了眉,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而沈天慈哭得红肿的眼睛也已经流干了眼泪,她呆呆的看着唐冷的尸身,仿佛她整个人的魂魄也已经随着他的死亡而离去了。天地间充满了一种肃杀而萧条的气氛。
花满楼安慰沈天慈,“娘,你放心,花家绝不会放过凶手的。”沈天慈这才回了一点神,她抬起血丝满目的眼睛,看了看还没见过几次面的女婿,心里已经有了些踏实的感觉,这时候才觉得,毕竟自己不是孤零零的活在世上。
花满楼转向陆小凤,“看出什么了吗?”相交二十年,他一直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陆小凤看一眼花如令,得到对方的眼神示意,这才娓娓道来,“全身上下只有一种伤痕,是颈间的一束鸢尾花,直接刺入动脉而死。这种暗器和杀人手法,,我并没有看到过,也很难形容。”是很难形容,美艳的荒凉。
花满楼蹲下身,用三根手指轻轻地将这朵花枝摸索了一遍,半晌他站起身,叹了口气,“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会有人用这种手法杀人呢?只凭一朵花。”他没有再说,怕伤了唐木的心。
一直未开口的唐木始终注视着地上的人,看到这朵花,眼中瞬间闪过一种可怕的光芒。幸好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死因上,没有人注意到她。
枯枝大师念起佛禅,“阿弥陀佛。二十年了,莫非这就是宿命吗?”
陆小凤问,“大师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枯枝大师禅定般闭上眼,转动念珠的速度却越来愈快。
云空子不急不慢的开口,“枯枝大师不愿说,就让我来说吧。如果我们没有猜错,”他看向明显惊异的花如令,“看来你也猜到是谁了?”
剩下几个小辈不知所云,花满楼问,“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如令叹口气,看向沈天慈,“唐夫人,如今唐兄尸骨未寒,我看还是先将唐兄好好安葬吧。别的事,咱们还有时间,可以从长计议。”
沈天慈低着头又抽泣起来,此时的她,早已不是二十年前以一手满天飞花震惊江湖,有无数少年英雄拜倒在她裙下的侠女了。她刚刚失去了丈夫,女儿也已经出嫁,此时的她只是一个苍老了的妇人可怜罢了。
所有人看着她,都不禁带上一种怜悯和同情的目光。但没有谁会丝毫不尊重她。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她的脸上有多少皱纹,大家都依旧清楚,她的内心只会比二十年前更强大,绝不会减弱一分一毫。
唐木扶着她往屋子里走,却在进屋的瞬间回头看向花满楼,眼神中带着一种无法明说的感情。原本兀自思索的花满楼却似乎突然间感应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朝着她温柔的一笑。那个笑容里,包含着一种理解和支持,还有一种想要传达给她的信心和勇气。
唐木低下头,笑了。她又开始怀疑,他真的是个瞎子么?
看到他们进了屋,几个前辈一直注视着地面的目光这才转移到他们的身上。
散花神箭
花如令将这个故事娓娓道来,声音沙哑深沉,如同陷在一个极隐秘的回忆里。
“二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性情极古怪阴狠的狂人,他杀人无数,并且杀的都是江湖上曾经声名赫赫但是已经退隐江湖的一代奇侠。而且他杀人的武器很简单,用的永远都是一朵带着晨曦的鸢尾花”他似想到什么,眼神中弥漫上一层看不清的光彩,“二十年了,传闻说他当年已经和散花神同归于尽,看来这又是子虚乌有的事了。只是不知道他如今重出江湖,是否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散花神?小的时候我也听人说过,但是一提到他,所有人都看起来十分的鄙夷,似乎不愿再提了。”陆小凤道。
陆逸冷哼一声,“鄙夷?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他□别人的妻子,害的人家满门自尽而死。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之时,偏偏遇上那人,简直死有余辜”
太虚真人观人入微,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耐心的解释道,“散花神三支神箭,痴爱,怨憎,离别,痴爱深恶,怨憎至毒,离别最苦,只要射出,必伤人命。传说天上散花神掌管人间善恶,凡有人做一点错事落入他的法眼,必活不过第二日清晨。当年的他岂非也是这样的一个忠义之士,世人提到他,没有一个不开口称赞的。所以那人能杀了他,岂非又是为自己的名声增添了点睛之笔。”
他们还想再问,枯枝大师却已双手合十,“往事如烟,逝者已矣。还是不要再提了。”
花满楼和陆小凤对视一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传奇人物,才有这么多人对他敬之若神灵,却又恨之如切腹?也许他们真正恨得,是他亲手毁灭了他一手塑造的那个神话形象吧。
而那个时代,已经离现在的他们非常非常遥远了。那些轰轰烈烈,如烟火般绚烂,却又带着滚滚黄沙的年华,像故事一般留在脑海里,留在传说中,仅供后人玩味和品名。
过去,终究就过去了。
可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所有人都用“那人”来称呼的那个杀人魔王,为什么在二十年后重出江湖?或者,只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在作祟?真相如何,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不过,一向不谦虚的陆小凤已经跳了出来,“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怪物吗?就算几位前辈已经金盆洗手,不问世事。但是还有西门吹雪,叶孤城,我们还有一些很能干的好朋友,人多力量大嘛。”说完已经自顾自得笑起来,看来自己也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陆小凤就是陆小凤,即便刚刚还有一个死人躺在这里,当他想说的时候,他一定照说。想笑的时候,就一定要笑。无论他心里此刻还有没有别的想法和酸楚。
几个老前辈互相对视着,看看他们,随即都笑起来。世上还有什么比一往无前的勇气和信念更能让人愉快的呢?
花满楼看着他,“你又和我想到一块了”。声音虽轻却力透纸背,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站在沈天慈身后的唐木咬着嘴唇,泛起一丝苦笑。
这是沈天慈却突然的回头看她一眼,似乎想穿透她的心看到一些别的东西。唐木纹丝不动的与她平静对视。两个人如此僵持片刻,却是唐木先叹口气,“我去给您倒杯茶。”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如疾风般踏日而来,他徐徐站稳,打量众人一圈,最终将目光停在陆小凤的身上,“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名字”
陆小凤摸摸他下面的两道修整的整整齐齐的眉毛,眼神跳跃着,一看就在想怎么打马虎眼。幸好西门吹雪,并没有打算再问下去,“我就是来送个东西给你们”,他手一抛,大家都没看的见是什么,陆小凤已经用他从未出过错的两根手指把它们牢牢的夹住。
待拿住细细一瞧,众人顿时愣住了。他捏住的竟是两颗锋利钝重的狼牙,尖锐的表面磨着一层能够浑然天成的狼砂,从这个就可以看出它猎杀过的动物的多少。
陆逸身形最快的闪过去,沾花手拂过,便想将他手中的狼牙夺过来。明明所有人看着都十拿九稳的一招,他偏偏手中就空了。陆小凤就站在他的身侧,不过一里,却在那一瞬间消失了踪影。
陆逸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但这是陆小凤已经恭恭敬敬的将那狼牙递了过来,“前辈,请”虽然态度恭敬,却又总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态度,也许他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花满楼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这个相交二十年的朋友实在是可气又可爱。无论你想从他那里拿什么,总得先客客气气着点。
陆逸接过,顾不上再想方才的事,只是仔仔细细的将这对狼牙细细打量,像看一个举世无双的珍品。终于,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悠长的叹一口气,随即看向西门吹雪,“这是哪里来的?”
西门吹雪两手交叠在胸前,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有个人用这个偷袭我,刚好,被我接到了。”
众人又是一惊,连枯枝大师都睁开眼睛,“那他人呢?跑了吗?”
陆小凤凑过来好奇的问,“我不信这世上还有你追不到的人?”
西门吹雪淡淡的瞟他一眼,“我也不信。不过我还没吃早饭,有点饿,所以,不想去追”脚尖点地,他就像来的时候那般飘忽的,又飞走了。
花满楼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他会开玩笑了。”
陆小凤啧啧嘴,“我还是觉得他那张万年冰山脸比较可爱。”
他们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