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郎转过头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露出一个仿佛是在期待什么一样的微笑的小藤,他将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的冰沙上。“哦,谢谢。”
诶?
这个语调。
好像……根本不认识自己一样。小藤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去。“打扰了。请慢用。”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远。
为什么呢。
明明……有很多话想要问的。
但是听到他说话的语调,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很想问,那天在温泉里面遇到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他究竟是什么人,想问——那种奇怪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相遇过的感觉,是否仅仅只是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错觉——但是,怎么样也无法问出口了。
“请……等一下。”那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小藤顿住脚步,转过身去却看见他站了起来,药郎望着面前的女孩,一字一顿道,“你叫……藤?”
小藤点了点头,“花之代藤。”
“很好的名字。”
小藤抱着托盘怔怔的看着他,注意到他身后的冰沙都没有动过,“啊……那个,冰沙化掉了的话虽然味道差距不大,但是口感会不太好,要不然……我不打扰您享用了?”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和自己意愿相反的话。
明明,想问的话,想说的事,差一点就能问出来了,可是无论如何,无法再进一步。
为何我对你的感觉是如此熟悉。
为何我总是梦到你。
药郎侧过头去看着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玻璃杯中盛着的抹茶冰沙,“呵。”他突然轻笑出了声——不知道为什么,小藤觉得这声轻笑里包含了太多的意味。
夹杂着最浓重的情感,仿佛是自嘲一般的笑。
这个人,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就像那个时候在富士山的山樱飘落中看到他那样——抬起头,看着飘落的樱花瓣,明明是很美丽的景色,却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开口安慰,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悲伤。
“啊……那个,我们店里缺个男店员,你要不要来试试看?”鬼使神差的,小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只是看到药郎抬起头来,那张看上去似乎永远都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惊讶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笑道,“店里的招待的话,只有唯哥和香织姐,人多的时候会忙不过来,所以……那个……我是说,你应该没有工作吧?”
一边的香织差点喷笑出来,“这孩子……怎么学起千里店长了?”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花之代千里的时候的样子,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将视线落到了看上去明明比她还要小几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带着一种奇怪感觉的和服青年身上。
这个人……有点奇怪哩。
小藤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微笑,期待的望着卖药郎,后者抓着一边椅子的手微微捏紧。
良久之后,才听到了他的回答:“好。”
小藤一下子开心的笑了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
……
……
很久没有回答,久到小藤都要以为他没有名字的时候,他却这样回答道,“阿药。草药的‘药’。”
“嗯!”小藤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面跑去。
药郎看着那个背影片刻,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任性,可以吗?
能……这么做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第一炉香,已焚上”
那语调,仿佛歌咏一般,那香味萦绕在鼻尖。
第一炉香。
是红叶下起舞的少女。
红叶覆盖的,难以超度的哀愁。
香甜的味道。
这是,错位的爱意。
他和她之间,孽缘的开端。
“第一炉香,是非常非常哀伤的,清甜中带着苦味的香气。”
永远只能在恋歌中被怀念的,错位的爱意。
多谢三生桑的地雷3
☆、环佩
为何呢?
冥冥之中,有声音这样问道。
为何呢?
长一声,短一声,仿佛若叹息。
执着至此。
“我……欠那孩子一个因果。”
为何?
仿佛叩问,一声,一声,即使得到了答案,也不愿意停歇。
这个世界是毫无形真理的,它只是这样存在着而已。什么是因?什么是果?什么……是因果?
已是莲台坐上人,
何苦执迷堕红尘。
“……”
我等不起……再一个百年,再一个千年了。
“喂,醒醒。”有人推了一下他,这个时候才恍然想起自己是在梦中,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小藤的脸,她弯着腰用看到自己养的猫趴在油漆桶上睡觉一样无奈的眼神看着卖药郎,后者微微眯起眼睛,“怎么?”
“你就睡在仓库里啊……”小藤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样可不行啊。”
“仓库里有通风设备,不用担心的。”卖药郎的回答让小藤觉得有点随便了。
“但是这样也不能就睡在仓库里吧。”小藤抱着胳膊,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你不会……一直都没有住的地方吧?”想一想还是有可能的呢,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忍不住脑补了一副卖药郎下雨天缩在桥洞下面画面——感觉更像是流浪猫了。
“啊……其实还好吧。”仿佛是看穿了小藤在想什么一样,卖药郎又加了一句,“我可没有睡在桥洞里。”
“啊!”小藤噎了一下,“总之别睡在店里会比较好,如果找不到租屋的话,我家里还有很多房间呢。”
一般来说她是不会把家里的房间租给别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藤总是觉得——这个人的话,应该是没有关系的。这其实是毫无理由的信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就有着这种毫无理由的信任。
那是很微妙的一种感觉,回过神来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的行为欠妥,但是在心底却依旧觉得应该这么做,这就是小藤对于面前这个男人的感觉。
她好像,很久以前就该认识他了。
然后她看到卖药郎抬起手,在自己的头上轻轻摸了两下,那动作是那样的熟练,好像已经发生过千百次了一样。
“诶,谢谢了。”药郎轻声低语道。
自从药郎住到小藤家里之后,她只更加觉得自己家里并不是住了一个人,而是养了一只上了年纪的老猫——不管是那懒洋洋,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冷淡的声线,还是喜欢蜷缩在晒好的被子上睡觉的习惯,都让小藤觉得自己大概是捡了只不怎么会撒娇的猫回家。
……真是一种奇怪的体验。
当转角看见药郎闭着眼睛靠在走廊的木柱旁睡觉的时候,小藤就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不过这个人确实也是有能力的呢——泡的咖啡和红茶都很好喝。
不过……他是从什么地方学来这些手艺的呢?小藤也忍不住去想这些问题,当然,即使想着,她也一次都没有问出口——要说奇怪的话,有的时候,她甚至有一种觉得这个人是不是上了年纪之类的错觉。
总是带着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有的,有些固执的小习惯。
但是……休息日也要这样一直在走廊上睡觉吗?总觉得像是上了年纪的老猫一样呢。小藤忍不住坐到闭着眼睛睡觉的药郎身边,一脸好奇的看着他闭目安眠的样子——只是,他皱着眉头,似乎并不高兴的样子。
做噩梦了吗?
虽然天气转热了,他也不能这样,会着凉的。
这样想着,小藤悄悄进去摸了一床毯子出来,等回到走廊的时候却看到药郎已经醒过来了,坐在木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样盯着远方出神。
“你醒了?”
药郎没有转头看小藤,只是点了点头,“嗯。……做了个梦。”不知道迟疑了多久之后,他突然补充了这样一句。
“什么梦?”小藤坐到他的身边,侧过头去看着他。
“不、没有什么。”药郎摇了摇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即使如今再梦到,也……并不是什么值得说出来的事情。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把扇子。
小藤忍不住看着他缓缓将手上的扇子打开——这是……什么人送给他的吧?无来由的,小藤就是这样觉得的。
“这是……什么人送给你的吗?”
“啊——”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药郎缓缓侧过头来,然后淡淡的否认道,“并不是的。”这并非是,从那人的手中取得的赠物。“是……捡到的。”
在那棵绑缚着那人悲伤的红叶之树上——那红叶艳艳的树,早在好久以前,就已经被烧毁了。藏着那人心事的红叶,早就已经,连尘土都未曾剩下。
那是送给红叶树的,他本不该去碰。
捡到的?小藤望着那柄扇子,却看见药郎转过身来,抓起她的手,将扇子放在了她的手上。“诶?”
温润的象牙扇骨,触手微凉。
“给你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看了。”卖药郎微微眯起眼睛,温柔的将手盖在扇子上。这个扇子,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至于那上面的故事——和他的梦一样,是不足为她所知的故事。
扇子微凉的触觉,和药郎手的温度一同落在小藤的手上,她垂下头去看着手上的扇子——怎么样都无法磨灭的,属于时光的痕迹,那是……很漫长,很漫长的时光才能造成的痕迹。
漫长的……足以淹没很多记忆。
仿佛洪流入海一般,小藤觉得有一种奇怪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哭泣的感觉自指尖流淌,溯流而上,最终,化作泪水划过脸颊。
扇子,在向她倾诉着,一种悲伤的情绪,一个让人难过的故事。
一种……
浓浓的愧疚。
好像在对什么人说——
对不起。
对不起。
自私至此,令你欠下……错不在你的因果。
作者有话要说:药郎和藤姬是孽缘
这个我早就说过了……
☆、鲤跃
羊羹,淡茶。
药郎品了一口茶,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穿得像老头一样的青年——嗯,虽然按照年龄来说他确实已经是一个老头了。
“看不出来~你小日子过的还挺滋润的啊。”白泽终于忍不住这样调侃道——他这一次其实算是出来到人间随便逛逛——出于药郎至少还算是和他混的比较熟的人,又恰好在人间,所以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找到了他的踪迹,出乎白泽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四处漂泊,而是找了个地方安定的住了下来。
也对嘛,这种心情就像是流浪猫当久了,于是想找个饲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