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恩星的确没有忘记自己曾爱过,可Alisa忘记了。
现在的她讨厌透了“鹿恩星”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这名字背后牵扯着太多难以启齿的过去,无所谓了,总之,她放下了。
她不爱鹿晗了。
她大概快死了。
起初来温哥华的时候身体还没有现在这么糟糕,她还可以利用闲暇时间游览这个城市,最严重的发病发生在一年前,那天她走在机场的过道上,想最后回北京看看,却突然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声倒下。
接着昏迷整整持续了两个星期,她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或许鹿恩星真的死了,醒过来的人叫Alisa。
她随时可能结束自己的生命,只要她活下去的意志稍稍松动。
但她不能。
即使已经忘记很多事情了,即使几乎记不清爱人的样子,她依旧明白另一个世界生活着太多她怯于面对的人,这便是她坚持活到现在的原因。
天阴沉的可怕,不见朝阳,不见日光,风颤巍巍的拂过,贴身的衣物抖动起来,在这渺小又茫然的灰色世界里,Alisa能感受到的只剩自己。
她转身,像只迷途的海鸥沉进了黑暗的冰海,身后是一片拔地而起的巨大城市——
可她看到的,不过是满目疮痍。
回到房间的时候鹿晗依然垂头睡着,窗帘紧拉在一起,卧室黑的像伫立在另一个世界的临界点。
Alisa拉了把椅子在鹿晗身边坐下,她有些无力的打量起鹿晗的轮廓,看着看着就伸手触摸上去,脑海里已经虚无的恋人影子顷刻间便被眼前的人重新填满。
手指触到的皮肤特别光滑,手指滑过的睫毛特别纤长,手指勾到他的鬓角就想流泪,手指拂过他的嘴角就想亲吻。
Alisa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将自己的额头从鹿晗的嘴唇上擦过。
身体像触电般颤抖,可还想要更多。
她抬头注视着鹿晗打了满脸的阴影,对着那漂亮的嘴唇发了一会儿呆,终是小心翼翼的吻了上去。
就一次,真的,一次就好。
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了,再也不会让你难过。
只要这一刻的沉沦,我就愿把世界还你。
Alisa闭着眼睛想,思绪将呼吸带动的紊乱起来。
时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连嘴唇上细微的磨蹭也不能遏制心里那海水般汹涌溢出的感情。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一小时有六十分钟,一分钟有六十秒。
从相遇开始,他们一刻不停的爱了对方整二十个节气。却始终站在两条不同的平行线上,欲罢不能,穷极一生都无法汇聚。
明明已经痛到绝望,偏偏妄想爱到痴狂。
鹿晗和鹿恩星是世界上最愚蠢的恋人。
“我是疯了吧?”
意外听到了鹿晗的呢喃声,Alisa瞪大眼睛,视线刚好和鹿晗水晶般闪着光的瞳孔交汇,她惊愕的想要退开,后脑却被无法挣脱的力量桎梏。
鹿晗用舌头舔过她有些干涩的下唇,垂着眼眸看着她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忍不住撬开对方的牙齿更层深的施虐了一番。
不管是Alisa还是鹿恩星,都该死的从不懂反抗,她就这样任鹿晗亲吻自己,时间一点点流逝,似乎不知不觉,就已地老天荒。
吻的有些窒息,鹿晗恋恋不舍的把脸移开,将小小的Alisa拉进怀里。
“你偷亲我。”鹿晗笑起来:“Alisa小姐不是不认识我吗?”
Alisa脸色稍变,强硬的从鹿晗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子退后几步,竟突兀的也跟着笑了。
“鹿先生,我是开放的美国人,只是觉得你好看而已,情不自已啊。”
“你的意思是,你真不是鹿恩星?”
Alisa耸耸肩:“我就不是啊。”
“哦?”鹿晗的目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凌厉:“怎么证明?”
“你的鹿恩星是个很随便的人吗?”Alisa一脸轻浮,漫不经心的说:“可我是啊,或许鹿先生你还想让我们的关系更近一步?OK的只要我开心也不是不可能。”
鹿晗从椅子上站起来,面无表情的一步步靠近Alisa,对方毫不畏惧站在原地,像在对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回答我几个问题行吗Alisa小姐?”
“你说。”
“你中文名是?”
“……黎欢。”
“你去过北京吗?”
“没有。”
“那这个笔记本,是你的吗?”
鹿晗拿出掩在身后的笔记本放在手上,一边一页页翻看,一边打量Alisa的反应。
本一脸坚定的Alisa顿时慌了神,她紧皱着眉头试图上前争抢,无奈身高敌不过鹿晗,崩溃的叫出声来:“谁叫你碰这个的!”
“这是鹿恩星的东西!这是我最爱的她的东西!如果你不是她!你才不该碰!”鹿晗失去了演下去的耐心,憋红了眼睛对昔日的爱人咆哮。
“你骗我说你叫黎欢,你骗我说你不记得我,那这是什么?”他举起手中的笔记本,有些愤怒的砸在地板上质问Alisa。
Alisa终于不再说话。
又过了半晌,她情绪失控一般不复往日冷静,用力将鹿晗向门外推去:“你走,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你不敢面对现实……”
“……”
“你不愿承认你离不开我……”
“……”
“你从没忘记过你爱我爱了二十年。”
“滚……”
“鹿恩星!”
“滚!”
Alisa用尽全力将鹿晗推出门外,门被狠狠摔上,回音震得她耳朵里一阵胀痛。
好不容易堆建起来的世界又一次塌陷,这次她伤的面目全非,体无完肤,再没可能全身而退。
似乎有什么轰隆一声发出悲鸣,Alisa被无数双手拉扯着坠入黑暗的深渊,而深渊底部的鹿恩星则挣脱了束缚着她的枷锁,一步步缓缓归来。
无边的森林尽头终于出现了曙光,笨星星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到达天堂的捷径。
沿着门框滑下,久违了的鹿恩星捂着脸,发出微弱的抽泣声。
作者有话要说:
☆、C41:重生与毁灭
鹿晗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脸皮真心越来越厚,他又忍不住去敲隔壁邻居的门了,不过这一次邻居的速度似乎慢了些,他已经敲了很久的门,为什么没人来开呢?
“鹿恩星!”鹿晗叫道:“你在吗!”门内一片寂静无声。
他忍不住拧了拧把手,然后,门自己开了。
室内空荡荡的,只摆放着几件被遗弃的家具,空气里漂浮着多年沉积下来的药香味,鹿晗找遍了整间房间,终于肯确定鹿恩星搬家了。
她连床都搬走了,只是搬得很匆忙,早上鹿晗去天台的时候发现她洗好的被褥都没来得及收呢。
两年还是没长进,瞧,又逃了。
鹿晗有些脱力的仰躺在地板上,脖子边是抖着一身毛不停拱自己的拉拉,大概是空气流通不好,胸腔里竟然闷得发慌,明明已经习惯失去了,为什么还是会痛呢。
这几天温哥华总是阴晴不定,多半是朦朦胧胧的小雨天。
鹿晗穿着宽大的连帽衫牵着拉拉进了便利店,随手拿了两块面包,付了钱,一人一狗就这么蹲在街角吃起来,身边擦肩而过了很多行人,天空偶尔驶过一两架飞机,似乎所有都在向着定制好的目的地前行,鹿晗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回头对着拉拉一笑,小声呢喃道:“咱们还找吗?”
他像在问拉拉,又像在问自己。
原来这么多人中,只有自己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要去哪里的。
大概这段感情所有的缘分和机会,上帝在两年前就已经给自己了,所以两年后的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或许大家都该回归正轨,各自把握各自的生活。
两年来第一次想到了退缩,鹿晗吓了一大跳,他起身又回了便利店,打包了几罐啤酒,拉着拉拉向家的方向走去,雨中腾升起了一层淡淡的雾霾,隐去了摩天大厦的最顶端,广场上的人慢慢散去,鹿晗看到一个老人定身立在钟楼旁边,也不打伞,似乎在等待。
他又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终于撒开腿朝老人跑了过去。
“您的家人呢?您只有一个人吗?”鹿晗在老人身边停下来询问。
老人抬头看了他两眼,眯着眼睛笑了:“我在等他们啊。”
“一直等?”
“对,我以前总是带着孙子在这钟楼下喂鸽子,后来我孙子长大了,跟着父母去了国外,我就经常站在这里等他们。”
“他们会回来吗?”
“会的吧,我也不知道,既然我找不到他们,就只好等他们来找我喽。”
鹿晗脑子里嗡嗡响了几声,立在原地怔住了。我也找不到我要找的人,可她会来找我吗?
身体瞬间疲惫下来,似乎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丧失掉了。
鹿晗善意的对着老人笑了笑,抬手将自己手中的伞塞给老人,转身一阶一阶走下钟楼边的楼梯,手里的购物袋松垮垮的在手腕上吊着。
来温哥华之后的种种细水长流般在鹿晗的脑袋里掠过。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鹿恩星,寥寥无期的等待,一天天熄灭的热情。
这些就像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峰将鹿晗与这个世界隔开,呼吸是孤独的,想念是孤独的,一切都不是最初他想要拥有的样子。
或许就像老人说的,与其苦苦寻找,倒不如祈祷她某一天找上自己。
有雨滴砸在脸上,鹿晗后知后觉的抬手蹭了蹭,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有些驼背的老人,眼神突然一片清明。
我需要休息。
鹿晗这样想。
已经喝得烂醉,柜台上的电脑却不适时宜的响起了邮件提示音,鹿晗从沙发上爬起来,伸长胳膊敲了键盘上的Enter,邮件紧接着弹了出来。
是一场婚礼的电子邀请函,新郎的一栏清晰地烙印着嘟暻秀的名字。
鹿晗瞬间清醒不少,过去组合成员们在一起打歌的回忆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
鹿晗离开之后,EXO经历了一段全盛时期,然而烟花虽美终是一瞬间,盛极而衰,没多久组合便在一波新生偶像的浪潮中过气了。
多数成员都选择接着在这个圈子里生存下来,有的做了MC,有的当了唱作人,朴灿烈跟着一位美国导演进军好莱坞,在西方市场里硬是开垦出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宝地。
至于给鹿晗发来请柬的嘟暻秀,他退到二线当起了作曲家,基本不露面了,很少有人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不过在糜烂的音乐市场里,想来过得并不好。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