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黛玉旁边的空位,宝钗款款地笑道:“三妹妹,我们坐下再说罢。”
正要坐下,却听走过来的曲阑冷冷地道:“二位姑娘坐错了,这里是唯独上三旗旗籍的人物才能坐下,既然是奴才,就岂能与主子并驾齐驱?包衣的位子都在后头呢,只怕薛家小姐坐得更远些,最后头就是商贾家的位置。”
一席话说得宝钗等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不知所措。
曲阑却并不在意,皇子都坐在台上去了,她便坐在黛玉旁边,雍容华贵的气度才更令人激赏不已,笑吟吟地侧头对黛玉道:“林姑娘,好些日子不见了,令尊身子可好?我想若非这一回有九叶人参王,你也不露面罢?”
“曲阑格格远来是客,早知道的话,我也该尽尽地主之谊。”黛玉莞尔道。
主办的贺兰老爷,与评官,以及两位皇子都到了,下面的位子也都坐了十之八九,只有上三旗旗籍的位子比斗才台略低,却比后面更高,只坐着黛玉兄妹与曲阑以及腾格里,其他的也就没有了。毕竟是江南地,京城的旗籍贵人罕至。
黛玉昨天才知道,腾格里是蒙古可汗的三王子,真正是草原的长生天。
青云看着黛玉,笑道:“要比十场才艺,妹妹一定会赢。”
“一定要赢。”黛玉眼里也有些跃跃欲试,为了爹爹,她一定要赢。
九叶人参王,千年难得,她要让爹爹快快好起来。
双管齐下惊天地
一声铜锣响,斗才会开始了。
第一场,作诗。
黛玉悠然地喝茶品茗,侧脸问腾格里道:“十场才艺,那一场赢了是人参王?”
她不知道最后的彩头什么,不过,她只要人参王而已。
腾格里微微一怔,曲阑笑道:“虽然说每一场赢了都有彩头,不过,只有最后赢的文采之魁才有人参王。”
黛玉雪嫩的脸上有些不悦,叹道:“我不想参加斗才会,只想赢了人参王。”
要是人参王是单场的彩头,她就不用参加剩下九场了。
曲阑有些惊叹地笑着,“也唯有你,不将这些身外之物看在眼里罢了。”
朝后面已经低头思索写诗的人努了努嘴,曲阑道:“都开始了,你还不快点?”
黛玉轻笑:“既然是斗才会,无命题,又如何破题写诗?”
他们急,可她不急。虽然不赞同,可往往斗才会,都是限韵作诗,急不来。
“聪明!”曲阑是未来的皇子福晋,又是明尚额驸的女儿,连康熙都曾赞叹过,郭络罗氏的女儿最有满洲格格的架势,她来江南,又是与皇子一起,自然知道的消息最多,想必已经看破了一些事情,所以才有此言。
黛玉托腮而望,看着腾格里笑道:“你怎么也不作诗?”
腾格里墨色双眸里有些笑意,“有小师妹在,我只好藏拙了。再说了,江南的文人太过优柔,才艺也都是以江南为先。”
第一场作诗的命题,已经出来了。
贺兰家的管家捧出了一盆白海棠,在这样的天,竟有这样美的海棠,美得让人惊叹不已。
纯洁如玉,晶莹粉嫩,层层的雾气萦绕着海棠的花枝,愈加显得娇妍欲语。
贺兰老爷声若洪钟:“家中得异人培育奇花异草,今得白海棠一株,格外灵秀,就以白海棠为题,限‘门’、‘盆’、‘魂’、‘痕’、‘昏’韵脚,限时一炷香。胜者得大漠汗血宝马一匹,配金玉马鞍一副,黄金马蹄铁四个。”
别人也还罢了,唯独腾格里眼前一亮,对草原的英雄而言,马是英伟之物。
黛玉瞧在眼里,感念他也有孝敬林如海一番心思,笑道:“你喜欢马儿?那我给你赢来。”
曲阑转头瞧见薛宝钗与探春以及邱明慧已经都写好了,正袅袅婷婷往前走,忙催促道:“你倒是快些。”话虽没出口,可是她却是知道的,别的无可取巧,可是作诗只要命题拿到,有些人就是已经提前做好诗,到时候挥毫而出就是。
那个邱明慧就是如此,至于宝钗探春,跟着大阿哥过来的,想必也知道。
黛玉摇摇头,不假思索,提笔一挥而就,缀了林字。
曲阑立即拿到手,跃到斗才会上,英姿飒爽,将写着海棠诗的粉笺子往贺兰老爷跟前一放,格外豪爽大气,笑吟吟地道:“第一个!”脸上璀璨的笑,像明珠美玉,斜睨着已经走到跟前的宝钗之流。离斗才台最近,她骑射功夫又好,这么一跃,远比坐在后面又故作矜持慢慢走路的宝钗之流快得多。
黛玉在下面见状不禁莞尔。
腾格里也罢了,林青云虽然不喜皇家人,倒也对曲阑另眼相看。
真正对他妹妹好的人,往往一眼便可定下,他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是曲阑。
贺兰老爷刚看毕曲阑送上来的黛玉之诗,邱明慧已经快步上前,盈盈一礼,笑道:“贺兰伯伯,明慧已经做好了,还请贺兰伯伯一览。”说着就递了上去,将涂有一层淡淡金粉的梅花红笺子送到跟前,欲压在黛玉的诗词上头。
可贺兰老爷又是何等人物,半空接下红笺子,“侄女好才思。”
紧接着,各位才子佳人的诗词都已经陆陆续续送上来,香完锣响,时间到。
各位评官赏鉴评判,不过一刻工夫,已经推选出四首词作来。
缀名邱明慧的,却是:
秋容浅淡映重门,七节攒成雪满盆。
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
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
独倚画栏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黄昏。
(曲阑不会作诗,朋友正好没时间,所以就用原著诗作,便宜邱明慧了,借贾宝玉的海棠诗,(*^__^*)嘻嘻……)
贺兰老爷看罢,淡淡一笑,道:“太真西子来比,未免有辱海棠之洁,况且一株花其比两种极端佳人?”
说得邱明慧不禁有些面红耳赤,先得了命题,也只写得比别人快罢了。
贺兰老爷接着再看缀名金锁薛宝钗的,道是: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贺兰老爷却不予评论,又看探春的,则是:
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盆。
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消魂。
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
莫谓缟仙能羽化,多情伴我咏黄昏。
“唔,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这句最妙。”贺兰老爷并不吝啬称赞,让探春微微红了脸,有些兴奋。
说到这里,贺兰老爷含笑道:“已经一致推崇最后的压轴之作为诗赛第一。”
曲阑将黛玉的诗词送到他跟前,因此他是第一个看的。
清了清嗓子,贺兰老爷朗声诵道:“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风流别致,这首为上。”
除了邱汝脸色微有怒色之外,余者评官都是江南文人,最爱风流别致,自然是异口同声地道:“正是这首为上。”
腾格里心中默默记诵,含笑道:“小师妹果然好才情,幸亏我没班门弄斧。”
黛玉摇摇头,道:“闺阁之作,用来争强好胜,实属玷辱。”
说实话,心里并不是很乐意的,锋芒太露招人妒忌,她明白得很。
青云捶了腾格里肩膀一下,道:“脱里大哥,快去接手你想要的汗血宝马,妹妹已经给你赢来了。”
好马,自然配真正的英雄。
腾格里哈哈大笑,也不推辞,起身过去,贺兰老爷已经命人将汗血宝马牵出来了,高身长腿,神骏非凡。
台上宝钗神色却有些难堪,自诩诗作极好,却无人赏鉴。
胤祀语气温润地道:“为何贺兰老爷方才未曾评比第二首诗?”
贺兰老爷淡淡一笑道:“第二首是金锁小姐所作,本与林姑娘所作不相上下,不过在老夫眼里,含蓄浑厚有余,清灵绝秀不足,既自诩公侯千金,岂能字里行间讽刺他人?老夫一生钟爱美玉,‘愁多焉得玉无痕’一句,实让老夫不喜。”
第一场诗赛,已落幕,黛玉夺魁。
宝钗暗地里银牙暗咬,这首诗已经耗费了不少心血,逐字推敲而作,却不料仍旧不曾胜过黛玉的不假思索。文人不是最为迂腐保守的么?她字字句句温雅沉着,含蓄浑厚,十分符合自己的身份,却为何他们竟独爱黛玉的风流别致?
这一场输了,也只好下一场赢了。
赢了的人,可不光是名声远扬大江南北,还有丰厚的彩头足够她笑傲贾府。
黛玉却已经有些意兴阑珊了,要不是人参王,她早就转头走了。
曲阑推推她,笑道:“第二场是画画,我可没见过你画画,笔墨纸砚颜料等等都送到跟前了,你快画画罢。”
黛玉拧起眉头瞪着眼前青云已经铺好的宣纸,临场退缩不是她的作风。
可是,画什么呢?
曲阑眼光滴溜溜往后一转,轻笑道:“邱明慧画得真好,画的是大阿哥,就是画出五分模样,最后也必定得十分,这个丫头,聪明得很。唔,薛宝钗画的是百花闹春图,怎么如此眼熟?咦,贾家丫头说聪明又未免愚蠢,画的是荷香图。”
黛玉也不在意,手指沾了点墨,放在鼻端闻了闻,才道:“时间多少?”
青云笑道:“一个时辰。”
眼睛看着彩头,不觉一笑,道:“妹妹给脱里大哥赢了汗血宝马,也给哥哥赢一件东西,哥哥心里才能平衡。”太明白黛玉的随性,她是在想,即使不赢十场魁首,赢六次,过了一半,应该夺魁了,所以她不是很想画画。这么一来,他这个哥哥就得推妹妹一把了,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能激发她心里的斗志。
黛玉抬头一看,眼儿登时一亮,拽着青云的衣袖道:“那是龙泉宝剑?”
铜绿斑斓,剑鞘古拙,已经是历经沧桑风雨的东西了。
“是啊,你知道哥哥一直想要一把宝剑的。”林青云笑着将画笔递在她手里。
黛玉抓起两支画笔,叹道:“其实我最喜欢残荷之美。”可惜探春先画了。
转头看到雪雁,笑道:“雪雁,将上一回我给你调制的胭脂取来。”
雪雁嘟嘟囔囔上前,取出一盒胭脂来,道:“这个很耗费工夫呢,去年所有的梅花,也就拧出了这么一点汁子,配着花露蒸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