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呢,看我光顾着说话了,倒累了你了。不如…”不等黛玉说完,迎春忙笑道:“王妃有请,原本应该从了王妃之意的,只是那边马车上还有我的婆婆,我们现下是要回了山西孙家老宅去的。只因才车子出了点儿问题,在这里停下了。不然也碰不上王妃了。才婆婆说了,还要急着赶路,让我过来跟王妃说几话就走呢。”
黛玉忙道:“哪里就这么急了?你可知老太太现在就在我府里呢?难不成连老太太你也不愿意见?”
不承想迎春听黛玉说起老太太,面色竟是什么变化也没有,只是依然微微一笑:“想我这两年在孙家,受了这么多苦,真个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行的,在我最难的时候府里没有一个人去孙家替我讨公道,也没有一个敢再将我接回府去,我这颗心早就凉透了!不是我机缘巧合怀了孩子,也许妹妹早见不到我了。”言罢,一抹痛苦从眼神里一闪而过。
微微一怔!黛玉张了口不知再说些什么?
原来那孙绍祖三个月前从马上摔下来,回来不过三天便不治身亡了。孙家只这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姐姐嫁去了山东,离得远,也多年没有走动了。孙绍祖一死,屋里那几房姨太太都大哭大闹的,孙绍祖的母亲也是个性格懦弱的,与那迎春倒有一比。
孙母因平日里也管不了儿子,见迎春受气也只得暗地里劝了。迎春嫁过来这一年多的时间,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块好地方,那孙绍祖又不让请大夫与她瞧,还是陪嫁丫头绣橘拼了命,偷偷去府外找了药来悄悄给迎春用了,才算保住了迎春一条命来。
被折腾的时日长了,那迎春本以为这条命就要这么交待了,不曾想偏这时候迎春有了身孕,孙绍祖知道了竟高兴得手舞足蹈。
原来这孙绍祖今年已三十五岁了,膝下还没有一子半女的,前后娶几房妾室都没有生养,而迎春进府也一年多了,竟也没有怀孕的征兆,孙绍祖不禁有些泄气,认为自己这一辈子恐怕就这个样子了!偶而想起那贾赫来便对迎春拳打脚踢更加狠毒。
前不久却突然听母亲说迎春有了,那高兴劲儿就别提了,忙将迎春请回了上房,又好吃好待的,想是心里这几日痛快过了头,那一日喝了酒还是去了教练场骑马,谁料想竟是乐极生悲,从马上摔了下来,不几日便死了。
孙绍祖死后,孙母见那几房妾室都不愿意守,便拿了些银子将几人都打发了出去,诺大的府里便只剩下婆媳两个,又见迎春肚子日渐大了起来,便与迎春商量着回山西大同老家去,因那里还有孙家的两个堂兄健在,相互也有个照应。
将京城里一切都打点好之后,今儿便起程回山西,谁知半路上马车又因缺油走不动了,才有了与黛玉的相遇。
听迎春讲了这些,黛玉疼惜迎春命运多舛,遂劝慰道:“这不你也熬出来了,以后随了你婆母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便罢了。”
轻轻扫了一眼面前的迎春,黛玉脑子里清晰地想起了上一年,在香山碧云寺里迎春的护身罗汉所解的偈语来:“莫将忧愁隐心里,若尽甘来有奔头。”看来她后来竟是想开了,不再是那个沉默得每日里都不愿说一句话的迎春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结果。
点了点头,听迎春又问道:“妹妹倒是个有福气的,不仅没有受到府里牵连,还能嫁入北静王府为王妃,竟真是妹妹的造化呢。”
黛玉听了也是淡淡一笑:“妹妹的命也不比二姐姐好多少!”
“怎么会?谁又能比我的命苦?”迎春摇了摇头,低下头叹了一声。“二姑娘可知道我们王妃,上年为着不被府里送给人家做妾室去,只带了奴婢与紫鹃姐姐孤身南下,差一点儿没病死在客栈里呢!”雪雁在一旁忿忿道。
“林妹妹此事可当真?”迎春惊道。
“千真万确!”黛玉轻轻应道。
只见迎春冷笑了两声道:“妹妹并不是这府里的正经姑娘,这府里都是些什么人妹妹心里想来比我还清楚吧?这种事是迟早要发生的,一切当然都是为了他们的利益,为了府里的荣耀,总之你我在府里活着,都是被他们摆弄的一颗棋子罢了。我倒是想起妹妹当年在碧云寺里得的那支解签来。妹妹可还记得?”
见黛玉面上似有些惊愕的样子,迎春又轻轻一笑:“我平日里不愿意多说,却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得。我记得后两句是--人生何处无知己,苦尽甘来逢贵人。”说完了又笑问道:“这么想来那个北静王爷定是妹妹的贵人了?”见黛玉并不回答自己,只那里微微笑着,便又问道:“那北静王爷待妹妹很好吧?”
黛玉哪里肯正面回答,忙点头笑了笑,又问迎春道:“你这身子几个月了?山西大同离这里不近,这一路上你能行吗?”
“没关系的,瞧着肚子大些,不过才四个多月,应无甚大碍的。”说着,听那边的车夫大声喊道:“奶奶,老太太叫您呢,车好了可以走了。”
眼泪霎时又涌了上来,迎春轻轻拭了笑道:“待我到了家便给妹妹。王妃捎了信儿来,今后咱们便离得远了,王妃若有空闲能给民妇写封信来便是民妇的造化了,也是让民妇心里有个念想儿。”说完便用帕子捂了嘴转了身去,一旁的绣橘忙上前扶了,又回头向紫鹃、雪雁哭道:“妹妹们多保重,绣橘走了。”
迎春在绣橘的搀扶下往前走了几步,又慢慢转回身来,含泪向黛玉挥了挥手中的帕子。黛玉也抬起纤手向她摇了摇口中喃喃道:“二姐姐好走。”
眼瞅着迎春上了马车渐渐离去,黛玉才默默转身上了轿子,一路无语回了林府,前面马车上的紫鹃与雪雁也都不似往常那般高兴,紫鹃更是口中叹息不已!
☆、第二十章 婢女心思
不过一柱香功夫黛玉主仆便回到了林府,雪雁先下去叫门,紫鹃下了马车去后面轿子旁伺候。一时一个小厮过来开了府门,见是雪雁高兴道:“是雪雁姐姐来了?王妃也回来了吗?”
雪雁没好气道:“你这小子说话也不长脑子!你又何时看见只我雪雁一人回来?王妃就在后面呢,快快将门打敞了!”
那小厮忙笑着过来将门两边都打敞了,黛玉坐的那乘轿子便随即被抬进了府。一旁的紫鹃忙向雪雁道:“快去回禀老太太,说王妃来看她了,也让老太太高兴高兴。”
“哎!”雪雁转身便快步向后院走去。
扶了紫鹃的手,才来到二进院门口,就见贾母已被鸳鸯、琥珀搀扶了站在了上房阶下等候了。
黛玉忙收了心思,面上带了笑意来走上前去,拉了贾母的手笑道:“外祖母这一向可好?前日里拿过来的阿胶吃着还入口吧?”
“蒙王妃惦念着,臣妾一切都好,这里有这么多人照看着,又有林嫂做的可口饭菜,王妃瞧瞧,老身这阵子都胖了。呵呵”贾母忙笑着,又与黛玉一起进了屋里。
“林嫂拿手的可是淮扬菜,外祖母也吃得惯吗?”黛玉慢慢坐下,又笑着与贾母道。
“吃得惯,吃得惯呢!这全府上下都夸赞她手艺好呢。尤其是她做的那些个汤汤水水,竟十分对老身的胃口呢。”说起这个林嫂贾母倒是赞不绝口的。
轻轻一笑,黛玉突然想起了迎春来,抬眼看了看面前笑意满面的外祖母,柔声问道:“因玉儿现在掌管王府内务,倒是有时日没有回来了,外祖母不怪玉儿吧?”
贾母忙站了起来应道:“要说不想是假的,不过老身不会因这个就去怪罪玉儿的,玉儿做了王府的掌家主母,老身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又哪有怪罪之说?况咱这府里平日也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儿,不过每日里吃吃喝喝罢了,这些个丫头、下人们也都很好,倒不用王妃太操心的。平日里只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做好王府的事情便罢了。”
见贾母如此体贴自已,黛玉微微有些感动,想那迎春可能从记事儿起也没得到外祖母并家里的那些老爷、太太们多少体贴可心的话儿吧?
终是忍不住,黛玉提了小心问道:“外祖母可有二姐姐的消息?”贾母听了微微一楞!随即又叹了口气,沉了声音道:“老身没有病时,还着人过去孙府看望过她,只是后来老身病重家里又接连出了这等倒霉之事,不是王妃提醒,还倒真个把她给忘记了。”
黛玉想起才迎春含泪带笑说出的那些话儿,想想也难怪她会说出这个,原本在老太太心目中她的存在竟真是无足轻重的…虽说这么一想心里的那些压抑好似释放出来一点儿,却还是有些替迎春难过。
瞧着黛玉面上似有些不豫,贾母遂关切问道:“王妃今儿的面色有些苍白,怎么是不是近些日子过于忙碌了?”
“哪里有?王府里也不过是些琐碎的小事儿罢了,哪里就累病了。是玉儿想着过些天就要入冬了,外祖母这里看看缺些什么玉儿好让她们给送过来。”黛玉不愿意让贾母知道自己碰上迎春的事儿,想着迎春并不愿意来见老太太,若让老太太知道了,那迎春虽不是她心坎儿上的,然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知道了心里必定不太好受,她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有些事情还是少知道为好。
又想起紫鹃倒没什么,只那雪雁是个嘴快的,便想着嘱咐嘱咐她,抬起眼向四下望去,只紫鹃在一旁伺候却不见雪雁的身影?便问道:“紫鹃,雪雁去哪儿了?”
“王妃您找她?奴婢去找,雪雁定是去看赵良了。”贾母身旁的鸳鸯笑道。
“这个丫头,回来这里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眼里头也没了主子了,一进院子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鸳鸯你在这里吧,我去找找去。”紫鹃说着便拿脚往屋外走去。
鸳鸯上前一把拉住了笑道:“还是我去吧,现下赵良不在前头,因他前些日子病了,找了大夫瞧了又开了方子,只是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是?到现在虽大好了,却没有痊愈,老太太便让他暂时搬到后院里养病去了。”
“怎么哥哥病了?我去看看去。”紫鹃听了鸳鸯的话心里也有些急了起来,言罢又转向上座的黛玉。
便见黛玉一连声儿道:“紫鹃你快去瞧瞧去,好好的怎么就病了?”紫鹃应了拔脚就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