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道谢不止。
却说黛玉带了两个丫头来至贾母上房,鸳鸯帮着接下了斗篷道:“姑娘来得好早。外面可是下雪了呢!”
黛玉笑道:“不妨,老太太可是好些了?”“稍好些,这不才用了早饭,那里歪着呢!姑娘快进屋吧。”鸳鸯道。
小丫头子打了里间儿帘子,一股暖气袭来,黛玉点头道:“这屋里倒是暖得很。”
鸳鸯笑道:“老太太上了年纪,怕冷,二奶奶今儿个入冬前又着人来将外面的窗户多糊了层纱,倒是比往年严实些。”说着便已来至贾母榻前。
贾母人上了年纪又病了些日子,如今耳朵也不好使了,她那里独自歪着打盹儿,黛玉已走至面前也不觉。
黛玉将手炉递与一旁的紫鹃,上前轻轻握住了贾母的双手,唤了声:“外祖母!”贾母听唤慢慢睁开浑浊的双目,见是黛玉,便微带笑意道:“玉儿来了!”
黛玉笑道:“今儿个可好些了?”
“好着呢!不过是今儿个起得早些,现下又困了。”贾母说着,在珍珠服侍下半坐了起来,黛玉也忙帮着。
贾母拉了黛玉手道:“怎么手这么凉?外面冷哪!很该多穿些衣裳。”
黛玉笑道:“玉儿再穿些,便要成个球儿了,老祖宗没看我临出来时,紫鹃拉出来那些冬衣儿让我穿,要是都穿上了,连步子也迈不动了。”
贾母也笑了道:“穿暖和就好,你平日里身子骨儿便弱,这一入了冬,我便惦念你,若是再犯了病,这一冬可怎么过呢!”
黛玉笑道:“玉儿的身子这两年也好了许多,上一年也不过犯了两次,比前几年好得多了,都是托老祖宗的福呢!”
贾母拍着黛玉的手笑道:“就是我的玉儿说话让我可心儿,赶明儿你那病根儿去了,我才更加放心了呢。”
鸳鸯一旁凑趣儿道:“真真地老太太平日里没白疼了林姑娘,这不,外面下着雪花,林姑娘身子又弱,这才多早晚儿便赶着来瞧老太太,可见是个孝顺的。”
贾母笑道:“可不是嘛!想当年玉儿她娘也是个极孝顺的,记得那一年我受了凉,玉儿她娘日夜侍奉,有好几日没睡好觉,任别人怎么劝也不回房歇息,直等我病好了才罢了。”说着又看了看黛玉,宠爱地抚了抚黛玉如玉的脸庞。
黛玉笑道:“在家里时,娘亲每每忆起外祖母,都要叹息离家太远不得侍奉。”
贾母叹道:“可怜我那女儿走得早,抛下了我的玉儿,哎!”
眼见着祖孙俩又有些伤怀,鸳鸯忙岔开话题道:“林姑娘,外面雪下得那样大,不如今儿就在老太太这里用了午饭,待雪停了再回去。如何?”
贾母恍然道:“对了,才说起外面下了雪,可有那样大吗?这可是今年的头场雪呢!”又向黛玉道:“玉儿就留下用饭吧,让厨房去准备些玉儿爱吃的菜去。”
一旁的珍珠应了,便带了人去厨房吩咐。谁料想才一出门,却踫上了来请安的王夫人带了玉钏儿过来。
珍珠又忙转身给王夫人打了帘子,向里面提高声音道:“二太太来了。”待王夫人进了屋,方才领了人去。
王夫人进了里间儿,瞧见黛玉已站在那里,心里不由暗忖:日日都来得这么早,想是要避开旁人说些什么吧?
那黛玉见了王夫人进来,少不得过来见礼问候。王夫人逐面带笑容道:“大姑娘早来了?这么凉的天儿,倒难为你。”
黛玉忙道:“天气不好,舅母不是也过来了,敢问舅母的病可是大好了?”
王夫人笑道:“好了,全好了!”遂向一旁的椅上坐下,跟着小丫头端了热茶过来。
王夫人坐定了,又向榻上的贾母笑道:“媳妇这病可是多亏了宝丫头拿来的什么‘逍遥丸’,请了那么多大夫来瞧都没看好,不想吃了几味丸药倒是大好了,真真地没有想到。听说这‘逍遥丸’极难配的,也真难为了她,要说这宝丫头可真是孝顺呢!”
贾母听王夫人如此夸赞宝钗心下颇不以为然,心道:谁不知你那个妹妹与外甥女专会讨好你这个当家太太,为的是何目的这府里的人谁个不知?便合了眼没有吱声儿。
王夫人见贾母不接话,便向黛玉道:“你说是不是呀?大姑娘。”黛玉也只随口接道:“宝姐姐平日里便最是个有心的。”
王夫人得意道:“说起来宝丫头比我的宝玉儿还孝顺我呢!在你们这里姐妹里也是个最豁达懂事的。”黛玉不便再说什么,只好淡笑一下,算是回应。
一时屋内静静的,再无一人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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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含沙射影
王夫人见自己一番话并没有人响应,又看老太太与黛玉都面上带了些许懒怠,心里便有些不自在起来。屋里眼看就要冷场,便听外面小丫头回道:“大太太、珠大奶奶、三姑娘、四姑娘来了。”
鸳鸯听到大太太也来了,便默默地走到贾母榻边,拿了美人槌儿给老太太捶起腿来。琥珀忙命人去搬了几把椅子来请众人坐下。
“林姐姐,这几日都来得好早啊!”探春笑问道。
黛玉也含笑回道:“你还不知我的毛病?入了冬便少觉。”惜春忙接口道:“我也是,怎么天儿一凉,就总觉得冷,想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也不行呢。”
“既然睡不着,那你们就应该像大姑娘一样,早些来看望老太太才是,怎么倒不如个常年卧病的人想得周到!”王夫人瞧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似是未将她这个管家太太放在眼里,便似笑非笑又特在‘常年卧病’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黛玉听了王夫人的话不由蹙起峨眉咬紧了樱唇,一旁的紫鹃也心里暗暗骂了几句,扶着黛玉的手不禁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王夫人话一出口,屋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起来,谁也不曾想平日里慈眉善目的二太太怎么突然会说出如此难听的话儿来。
坐在下面的惜春面色突变,眼中不觉噙了泪来,探春一旁也紫涨了脸。这时候却听坐在王夫人对面的邢夫人慢条斯理道:“有话好好话嘛,做什么事儿都总要有个先来后到的不是,何故动这么大的火气?说这么不中听的话儿?”
王夫人不屑地瞅了眼邢夫人,才要答话,却听半晌儿没说话的贾母沉了声儿道:“宝玉她娘说得倒也没错,只是你这些话倒理应该由我来说才是!”
众姐妹一听贾母发了话忙都站了起来。
贾母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此时透着威严,向着王夫人问道:“你今儿个也没玉儿来得早呢!想来你不是睡不着觉,敢则是睡过了头吧?”
话一出口,王夫人也坐不住了,忙站起来低了头诺诺地说不出一句话。邢夫人从鼻中轻哼一声,心道:这时候说不出话来了,装得倒像!
贾母又叹道:“来看我老婆子不过是你们各自的孝心,来早来晚都是个来,我心下都喜欢,她们姑娘家面皮子薄,平日里做事也都谨慎得很,哪里经得了你这么重的话儿来!还有一说,玉儿的身子骨儿打小是不大好,不过经过这些年的调理,近两年也好得多了,我知道你做舅母的惦记她,倒也不用总放在嘴上。”
王夫人忙低眉顺眼地应道:“老太太说的是,原是媳妇说错了话儿了。”
贾母待还要说几句,又琢磨着现在府内由她当家,也不想她在众人面前太失面子,便没向下说,只是让众人复都坐下。
“老祖宗!您看我给您拿什么好东西来了?”随着话音儿,宝玉身上夹带了一股子凉气,手中拿着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适时走了进来。
屋内本来压抑的气氛,立时便被一股子淡淡的花香冲淡了。瞧众人都不吭声,宝玉向立在贾母身后的鸳鸯笑道:“鸳鸯姐姐快去拿一个花瓶过来呀!”
那鸳鸯本不愿意理睬宝玉,便向一旁的另一个大丫头玻璃道:“你去后面拿了那个白瓷花瓶来。”玻璃应了转身去拿。
宝玉见黛玉坐在贾母榻旁,便又笑嘻嘻地向黛玉道:“妹妹一会子回去,可看看你房里有何惊喜等着你呢!”
在黛玉身旁的紫鹃知道宝玉定是先给潇湘馆送了花去,心下高兴,见姑娘只不答言,便向宝玉投去会心一笑,道:“奴婢猜着定是二爷给姑娘也送了一枝去。”
宝玉哈哈笑道:“还是紫鹃聪明。”眼睛却瞧向黛玉。
黛玉心中也自欢喜,便站起身道:“多谢二哥哥!”宝玉又笑道:“妹妹还想要什么,只管说来,哥哥与你寻去?”黛玉抿嘴一笑只不应声儿。
宝玉只好又转向贾母道:“老祖宗,您瞧这花儿多好看,您老人家多瞧瞧,那病便也都能好利落了。”贾母笑道:“嗯,这花儿倒真好看呢!”
宝玉又笑道:“若真老祖宗的病好了,算来理应是宝玉的功劳呢!老祖宗,您说我是不是很孝顺呢?”
探春‘扑’的一乐,便要出言讽刺,不料猛瞧见王夫人一脸寒霜,吓得忙闭上嘴。
那贾母一看见自己这个宝贝孙子,便什么气儿也都散了,遂笑道:“可不是嘛!还是宝玉儿孝顺我,比你父亲强的多呢!”
邢夫人也一旁笑道:“哥儿这么懂事,老太太也没白疼他。就是我们瞧着也心下欢喜。”
贾母笑道:“听话孝顺的孩子谁见了不喜欢?”
又见玻璃已将一个白净细高瓷花瓶拿过来,便让鸳鸯扶了自己坐起来,又命黛玉将梅花插到瓶中。
黛玉接过宝玉手中梅花,小心插入瓶中,回头向贾母嫣然一笑道:“老祖宗,您瞧这红梅配上白瓷花瓶,不知有多衬呢!”
贾母微眯起双眼,笑道:“玉儿捧着这花儿,倒似一幅画。”
宝玉也跟着道:“上回老祖宗说起宝琴妹妹捧着梅花,似这屋里挂的双艳图,那林妹妹这个又似哪一幅呢?”
贾母想了想笑道:“我一时也想不出来,只是觉得我的玉儿竟比这红梅花还要美呢!”
“外祖母说什么呢?”黛玉将手中花瓶递给玻璃,示意她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架上,又转头向贾母笑道。
宝玉在旁边笑向黛玉道:“妹妹听不出来吗?这是老祖宗赞妹妹呢!”
黛玉将远处王夫人冷漠的目光看在眼里,淡然应道:“二哥哥敢是听错了?才老祖宗和大舅母不是还在称赞二哥哥吗?”
“老太太,媳妇还要去准备给几个世交府中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