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一会儿奴婢还要跟雪雁说说那件姑娘过冬的新衣,就是二奶奶前几日让人送来的那件,姑娘不是说让绣上几叶绿竹,奴婢已描出来了,只是奴婢的绣活儿不如雪雁,明日让雪雁抽空绣完了,还有…。”
“罢了!你不过才出去一日便嘱咐了这许多事儿,依我说,这前两件事就不必一定要明日去做的,差一日不喝那汤我也饿不着。那件衣裳是到了冬天才穿的,现下连夏日还未过完呢!往后放两日再绣也使得。好了,你放心地去吧,待见过你哥哥回来了,后面有多少时间做不得?”黛玉笑道。
紫鹃也笑了,道:“明日见了哥哥奴婢立即回来伺候姑娘,那件衣裳还是让奴婢绣吧。”
黛玉笑着拉长了声调应道:“是啦是啦——。”
主仆二人一径回了园子,黛玉用了些粳米粥与些开胃小菜便歇下了。雪雁与小丫头自去收拾了,紫鹃便又拿了那件冬衣出来绣了起来。
不过三两日,贾母渐渐地能进些主食了,却还是离不得米粥。凤姐儿便命厨房变了花样熬了不同的粥来,把个老太太喜得逢人便夸赞道:“还是凤丫头知道我爱吃这些个,难为她想的周到。”
又见黛玉不论刮风下雨,每日里数次探望,因担心外孙女的身子弱,更是心疼。
今日一大早,见黛玉又带了紫鹃过来,便道:“我的身子已好多了,玉儿不必这么早便过来,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黛玉笑道:“玉儿的病早已好了,倒是老祖宗要听太医的话,好好将养身子,玉儿才能放心呢!”
贾母笑道:“听话,听话,敢明个外祖母身子大好了,还去园子里听你们姐妹们做诗去!”
“老祖宗!该吃药了。”鸳鸯端了汤药过来笑道。
“偏是她在人家兴头上来说这个!”贾母佯装生气道。
“老祖宗最心疼林姑娘的,您老人家就看在林姑娘每日里不知劳累地来服侍您的份儿上,也要把这碗药喝了,身子赶紧好起来,去跟着姑娘们去做诗啊!”鸳鸯端了药在那里笑劝道。
“你们听听这丫头的一张利嘴,才捡了咱们说剩下的话儿便安到这上头来了!”贾母笑骂道。
黛玉笑道:“鸳鸯姐姐倒是机灵,还不是老祖宗一手调教出来的,这时候,老祖宗反而说人家。”
“倒底林姑娘是个明白的,奴婢才不至蒙一辈子的冤屈呢!”鸳鸯笑道。
贾母伸手接过碗来啜了一小口,面上现出难色,道:“好苦啊!今儿个的药比往日越发苦了!”
鸳鸯忙将一旁早准备好的一小碗梨藕百合汤递了过来,笑道:“哪个药不是苦的?”贾母忙接了喝了一小口,才道:“还是这汤好喝呀!”
黛玉也笑道:“可知‘良药苦口’,虽说苦了些,倒底能将病治好,委屈老祖宗再喝上几日这苦汤子,等大好了,便请了凤姐姐给老祖宗治几桌酒席,好好的补一补。”
贾母笑着点头道:“倒底玉儿心疼外祖母,不似鸳鸯丫头,整日里给我灌这劳什子,没的让人生气!”
鸳鸯一旁高呼着‘冤枉!’将屋里一干人俱逗得笑了起来。
这里众人哄了老太太吃过了药,又闲话了一会子,外面小丫头进来回道:“姨太太带了宝姑娘来了。”
话未落音,便见薛姨妈满脸带笑携了宝钗走了进来。
一进来,宝钗便向贾母行了大礼道:“多日没来给老太太请安,您可大好了!”
贾母含笑道:“好孩子快起来,难为你惦记着。”鸳鸯上来将宝钗扶起,又命人搬了坐椅来请薛姨妈与宝钗都坐下,小丫头奉上茶来。
薛姨妈笑道:“瞧老太太的精神真好,面色也比前日红润了些。”
贾母道:“多亏了北静王府想着我这把老骨头啊!”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嘛!听说北静王爷亲领了太医来的,这个王爷倒不怎么拿大的。”
贾母道:“你的消息倒灵通得很,因着北静王府祖上与荣国府是过命的交情,这些年,两府里虽走动得不太勤,却也有了事都相互照应的。”
薛姨妈点了点头笑道:“原该如此的。”
那边宝钗早来了黛玉跟前儿,拉了手笑道:“几日没来园子里,妹妹可好?”
黛玉也笑道:“好!宝姐姐可好?”
宝钗笑道:“也好!”又向一旁的紫鹃笑道:“听说紫鹃的哥哥从南京回来了?你们兄妹二人可以团聚了,恭喜恭喜!”
黛玉、紫鹃听了都一楞,紫鹃忙笑道:“多谢姑娘关心!”
瞧黛玉与紫鹃满面狐疑,宝钗笑道:“不过是前些日子去姨母那里,碰巧凤姐姐过来回话,正说到紫鹃的哥哥与人要从南京回来,说是老太太的吩咐就不回南了,让在这里给他寻个差事呢!你们说说,可不是紫鹃的喜事来了?”
黛玉听了笑道:“敢情是这么回事,妹妹如今听姐姐说了才知道。”
宝钗又向紫鹃笑道:“紫鹃的口风倒紧得很呢!可知你哥哥要去哪里当差?”
紫鹃笑道:“奴婢哥哥要回来的消息,紫鹃也是前儿个跟姑娘来老太太这里听鸳鸯姐姐告诉的,奴婢当时还半信半疑的,所以就是我们家姑娘都没有告诉呢!如今连哥哥的面儿还没见着,哪里就知道哥哥去哪儿当差?姑娘若是听说了便与紫鹃说了也好让奴婢放心。”
宝钗笑道:“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管事的?这个话你去问问凤丫头便知晓了。”
黛玉一旁抿嘴儿笑向紫鹃道:“宝姐姐很该知道的,不愿意告诉你罢了。”
宝钗笑道:“颦儿也混说起来,我一个外人哪里就知道了?”
黛玉笑道:“姐姐忘记了?前儿个舅母还让姐姐帮着大嫂子管事来着,怎么如今就想不起来了?”
宝钗恍然笑道:“你前些日子病着,有所不知,姨妈倒是跟我说了,不过我想着自己本不是这府的正经主子,你没看前年凤丫头病那次,让我与大嫂子、三妹妹一起管了几日,招了多少人口舌呢?是以那日我并没有应承姨妈。”
黛玉笑着点头道:“姐姐说的是,妹妹想着若论理事管家,咱们姐妹里再没有人能越得过三妹妹的,倒不知怎么…”便不往下说了。
宝钗听黛玉之言,心里便如明镜一般,便笑了笑并不答言。又向一旁的紫鹃笑道:“莺儿整日跟我提起你来,可惜这次来我只带了文杏过来,留她家里替我做些活儿,不然也让她找你说说话呢!”
紫鹃忙笑道:“奴婢也想莺儿姐姐呢!只是去她那里到底不如来我们这里方便些,宝姑娘回去了就说奴婢也惦念她,改日闲了便过来吧。”
宝钗笑着点了点头,又见黛玉早被薛姨妈唤了过去跟前,亲热的拉了手说着体恤的话儿,便也过去凑趣儿。
那贾母素喜热闹,瞧着几人在那里说笑自己也高兴地向鸳鸯道:“去告诉凤丫头,今儿个我请了姨太太在这里用饭,让她们准备些好吃的来,再有就说我还是用些稀粥罢了,只是熬点儿咸口儿的,如今胃里头空空的倒想吃些可口的了。”
鸳鸯应了便向外走,又吩咐琥珀、玻璃好生照看着,自己去去就来。
下面坐着的薛姨妈笑道:“老太太的病竟是要大好了,这不口味儿也变回来了,能吃能喝便说明没有病了。”
贾母呵呵笑着道:“姨太太不知,这些日子可把我拘坏了,一整日的喝药水子,浑身一点子力气都没有,那种滋味儿不好受啊!”
三间小小抱厦里静悄悄的,鸳鸯见门口也没有小丫头候着,便直走了进去,院子里也没有一个人影儿。
鸳鸯只管往凤姐儿住的上房走去,只听‘呯!哐啷!’一声,紧跟着一个小丫头捂了脸跑了出来,鸳鸯向旁一侧身,小丫头一楞,便又哭着跑远了。
鸳鸯停了脚步,不知此时应不应进去,却听耳边传来凤姐姐的声音:“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打量我不知道呢!”
鸳鸯只好掀帘子走了进去,凤姐一看是鸳鸯,忙收了泪挤出一丝笑容来道:“怎么是你?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地下正在收拾摔碎了的茶杯的平儿也站起来,笑道:“怎么来了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我还以为是二爷回来了。”
鸳鸯笑道:“二奶奶今儿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又是跟谁呀?”
凤姐叹了一口气,眼圈儿不由又红了,没有接话只顾拿了帕子试泪。
平儿一旁道:“怎么你竟不知?大太太才从这里出去你没有遇见?”鸳鸯道:“没看见,怎么?”
平儿才要说,一旁的凤姐恨道:“不过又是替老爷来传讯儿的,大老爷身边前儿个新纳了一个姨娘,说是很得老爷的意,又说我这些年来也没给琏儿生下个哥儿,老爷说:想来那年给的秋桐也不顶事,便将这个叫做什么‘秋香’也要给了二爷,好给他们这一房传宗接代呢!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我现下还没死呢,怎么就断定不能生了?”
鸳鸯听了沉吟一下,想起贾赫那一付猥琐的嘴脸,心下不由一阵恶心,白皙的俏面上也本能地带了些鄙夷出来。
☆、第七十五章 狠毒心肠
鸳鸯便厌恶道:“那么大年纪,左一个右一个的,也不怕累着,有功夫干这营生,不如多些孝心来看看老太太。从那日北静王爷来,同去看过一回老太太,到现在还没过来过呢!每日里只打发了大太太露个面儿搪塞过去,竟不知他是不是老太太的亲儿子!”
见凤姐儿那里只落泪不接自己的话儿,鸳鸯便又劝道:“奶奶若是不愿意,就说老太太如今病着,没功夫弄这劳什子,几句话打发了不就得了,等老太太好些了再给你做主?”
凤姐才慢声道:“刚才我已跟大太太这么说了,却被她好一顿数落,说我与琏儿都是不孝顺的,以后要遭报应等等一大车子话才去了。”
鸳鸯又问道:“怎么奴婢才进来却见大太太身边的小丫头哭着跑出去了?又与她什么相干?”
听问凤姐儿遂面带怒色道:“大太太想着我撅了她,心里不解恨,便又派她的丫头回来告诉我,也别打量着老太太能帮着我,便是老太太好起来了,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孙媳妇儿,看她向着谁?是个明白人便做事儿干脆些,不若明日她便把人送了来完事。又被我骂了回去了!”
鸳鸯笑道:“我说呢!这不结了,行了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