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人听见耳边孙大人小声向自己提醒,便将后面要说的话儿咽了回去,只口中笑道:“那便明日再请皇上定夺吧。”
却说皇上坐在龙椅上正自不耐,只因着小皇子近来着了凉,身子不适,后宫景妃日夜将孩子带在身边照料,彻夜不眠。虽说有太医精心医治,却也不能一时半儿就好了,这不今儿个一大早,景妃又派人来回:说是小皇子又吐奶了,哭闹不止,还请皇上过去瞧瞧呢!
皇上本想着即刻过去,又不能耽搁了上早朝,故来了之后便命太监问一问群臣有无要事,不然便退朝了,自己好去后面瞧皇儿去。
谁料却又蹦出来个葛谨微来,此人身为从一品吏部尚书,从来行事秉直,直言直谏,虽长相丑了些,却是人丑心善,又极忠于朝廷,是个不可多得的国之栋梁!
皇上见是他,想来必有急事禀报,便点了头听着。却又听说待明日再禀,心知他必是见自已面色不郁才有此一说,便缓了面容道:“爱卿有何事情但说无妨。”
葛大人便忙道:“回禀皇上,微臣前日又接到了巡盐御史病重的书信,想来旬大人的确病得不轻啊!”
皇上一听又是此事,便道:“年前你便已回禀过,怎么?朕不是让你派了人过去瞧了?那旬大人至今还未见好转吗?”
葛大人道:“说是越来越重了,本来旬大人的任期也已将满,故臣请皇上再指派一人速往江南去接了旬大人职位要紧。”
皇上低了头思考了一会儿,才向下面道:“罢了,待朕回去想想,明日再给你回复。”葛谨微忙应了又侍在一边。
却说那军机处的孙大人本来也有本要奏,只为皇上今日精神不济,恐怕自己这个折子上了,会令皇上更加心焦,便忍了没有说出来。
可刚才瞅葛大人上了本,皇上并没有半分恼意,便也想着:不如自己今日也递了折子,省得明日再费口舌,便也上前道:“皇上,臣也有本要奏!”
皇上一看,‘嚯!还没完了!’也不好说不准,便只好问道:“孙爱卿又有何事?”
孙大人忙上前回禀道:“臣这里有一折子,还请皇上过目。”便躬身递过一本折子来,皇上身边的贴身小太监小德子忙过来将折子拿来皇上面前。
翻开折子,皇上一目十行瞅了,不禁眉头深琐,下面孙大人心里也敲起了小鼓儿:纵是今儿个不上,明日也得奏啊!还万望皇上别因此恼了自己才是!
不说孙大人这里心里颇多揣测,众人也都不知这孙大人上了一道什么折子,让皇上沉吟许久一声不吭呢?一时间大殿里鸦雀无声。
良久,皇上才蹙了眉道:“是浩罕又来骚扰?现有无百姓伤亡?”
孙大人忙道:“沿边境线一带村庄近些日子屡遭侵犯,百姓自是难逃祸事,现在都怨声载道的,边疆将士也都盼望皇上能早日下旨,与浩罕一战!”
皇上叹了一口气道:“南面才消停些,如今西边又要起事,行了,你们都退下吧。”言罢,便起身回宫去了,留下众位大臣四目相视,不知所以?
且说水溶下了朝回到府中,想起朝上之事,心里颇为烦闷,又记挂着黛玉下落不明,便随手拿了书胡乱翻了两下,又站起身来在屋内走来走去,一旁的成恩知道王爷国事繁忙,也不敢去打扰,与成永两个静静地侍在门外。
突然水溶问道:“可有林姑娘的消息了?”
成恩忙小心回道:“去南边的人这几日水路也走了、大路也寻了,竟是没有找到。”
水溶沉默了一会儿,道:“都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王爷的意思?”成恩问道。
水溶自言自语道:“罢了,先别找了,我想着不出几日咱们就可能南下了。”
“什么?谁南下?”成恩听了奇道。
水溶摇了摇头并未答言。成恩只得向一旁的成永探寻了一眼,成永也做了个不知所以的表情,两个人见水溶停了脚步,又来至桌前坐下,便忙进来给王爷上了一杯茶来。
不过一个时辰,就见外面有家人进来回禀道:“皇上身边的小德子公公来了,说是请王爷这就过去养心殿呢。”
水溶放下手中的书籍,含了笑道:“就猜皇上会见本王。快!备马!”
“是,王爷!奴才这就去。”说着,成恩、成永俱笑着去外面牵马,又拿了官服来。水溶见了忙道:“拿了便装来。”
成恩道:“王爷去见皇上怎么不穿官服?”
水溶笑道:“没听皇上召本王去养心殿而不是前朝吗?穿官服做什么?还不快去拿!”
“是,王爷,嘿嘿!”成恩笑着去了。
却说第二日上朝,随着小皇子病情好转,皇上面容也已透着欢喜。不待葛谨微问起,便道:“既然旬爱卿病着,便让他提前回京吧,再有,眼瞧着他的任职将满,朕就不派人过去了,便先由浙江巡抚兼任,待来年再做安置。”
葛谨微忙应了,又道:“旬大人病体不轻,微臣想着不如待他养得差不多了再回京述职,皇上觉得如何?”
皇上点头道:“一切便交由爱卿去办吧。”
又向站在下面的孙大人道:“浩罕之事,便交由伊犁将军处理,最好先只震慑一下,不要起战事。一会儿你便去拟了书信来,先给朕瞧瞧,再发下去。记住,要快!百姓之苦即朕之苦,想起朕的子民如今正饱受摧残,怎么不叫朕痛心呐!”
孙大人忙跟着道:“圣上英明!微臣的意思也是千万别起战事,前不久才平定了准噶尔部叛乱,百姓好不容易安居乐业了,却又冒出个浩罕来,想那伊犁将军宜大人骁勇善战又才思敏捷,定能不负圣意,找出制敌的法子,一举平定这些流匪!”
“嗯,爱卿所言极是!”皇上又微笑道:“众位爱卿皆是朕的左膀右臂,天下事无论好坏,朕都是要操心的,还望众位文武大臣也要多替朕分忧才是。”底下群臣皆呼圣上英明!
又过了几日,水溶见已准备得差不多了,便来了北静太妃这里,说起不日就要南下替皇上办事。
北静太妃听了吓了一跳:“怎么?溶儿又要出去?这一趟可有没有危险?可不要似上一回差点儿就把小命丢了?”
水溶笑道:“哪里有母妃说的那样严重?上一回不过是被箭射中了胳膊,离要害还远着呢!”
“还说呢!就伤在肩胛处,差一点就射中了!可把母妃吓得不轻!”虽说事情已过去三年多了,到如今想起来北静太妃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水溶笑道:“不过这个射箭的勇士倒真让孩儿佩服,能在飞奔的马上射向百米之外,居然还能射中,当真是了不得!”
“还笑!瞧着你那日受伤回来,不知母妃心里有多着急?”北静太妃嗔怪道。
水溶上前拉了北静太妃的手道:“母妃,这一回儿子不会让您老人家着急了,此次南下,不过是替皇上办些不打眼的小事情,如果顺利的话,不出半年便回来了。”
北静太妃知道水溶是在宽慰自己,试想:若不是棘手的事儿,皇上怎么会让儿子轻易出京去?
太妃是何许人?又经过了多少事儿?个中曲折坎坷只有她自己知晓,如今水溶出去办事,自己当然不能扯他的后腿,便笑道:“那便快去快回,可别忘了给母妃顺便带些扬州的栗子糕回来。”
一旁的香草笑道:“即便是王爷不去南边,也没断了太妃的栗子糕呀?”
“你懂什么?咱们这里的栗子糕可没有扬州的甘甜!”太妃也笑说道。
“只是…”太妃欲言又止。
“母妃有何要叮嘱的便说出来,儿子这里洗耳恭听呢。”水溶笑道。
“我是想着,你这一走,那林姑娘的事可就这样算了?也不知贾府里能不能将她找回来?”北静太妃想起黛玉便问道。
“好叫母妃知道,这一回去南边必会路过江浙一带,距林姑娘的家里不太远的,儿子前些日子正想着如何才能出了京,亲自去找寻,可巧皇上便派了这个差事,却不知正中我的心意,如此一来,公事私事两不误呢!”水溶深深地吸了口气道。
☆、第八十四章 悄然南下
这一日,天还未大亮,水溶遂领了圣命,为了掩人耳目,又为方便行事,只带了成恩、成永等几个侍卫并太医院的李直李太医,一行十几人骑了马离京南下而去。
再说黛玉与紫鹃、紫鹃哥哥并雪雁四人,自那一日因着城门未开而不得出城,机缘巧合便暂时住在了肖府。
这肖府地处南城闹市前门大街一带,虽说外面街上热闹非凡,但因这肖府的位置居于羊肉胡同的中间地段,比之临街的喧闹倒底也清静些。
肖府分为三进院,一进府门影壁墙边有一倒座,不过两三间小小房舍,是为看府的家人所居。
转过影壁,便是前院。迎面正房为会客之所,东西两边各有厢房三间,东边屋里并未隔断,做为书房,倒是豁亮得很!那肖公子来了京城大半年,为了消遣也顺带拿了些诗书来读,皆放置在靠南面墙的红木书架上。西面百格窗下又有一奇石状高矶,上面放置了一盆通身墨绿的仙人掌,上面才开了两朵淡黄色小花儿,倒也雅致!
而那西面厢房,里面置了简单的榻椅,却是为了方便肖公子临时歇息。
二进院便是肖公子的起居之处,可喜的是从院子东面有个侧门,门上爬满了绿藤,推门进去,竟还有一个小小花园,大致便似宁府里原先的会芳园大小,园子虽不大,却因现下正值盛夏,园子里开满了各色的花儿、朵儿,又有那一片绿色陪衬着,却十分的清新,夺人眼目!难怪紫鹃瞧了,笑向黛玉道:“这个肖公子年纪虽不大,竟把这个小小花园弄得这么好!”
黛玉虽心里装了事儿,近日里又为出走费了神,不免有些身心疲备,如今听紫鹃一言也不禁为之一笑:“倒也难为他了!”
穿过了花园,后院便是下人所住的地方,又有后门通向另一条胡同里街道,看起来这肖府若论起大小不过大观园的三分之一而已,却也小巧别致、府中建筑明显经过改造,看上去倒与江南院落大体相似。院子不大,可瞧在黛玉眼里却是依稀家乡的影子,平白起了熟稔之感。
肖府的小厮请了黛玉住在二进院东边的客房里,言道这间客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