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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一回抑郁的人变成了梅兰妮。
梅兰妮是一个善良的人,可是偏偏在她短暂的二十几年生命中间接促成了两件不那么善良的事情,更加巧合的是,这两件都跟苏埃伦有关系。一次是塔拉揭不开锅的时候,杰拉尔德骗苏埃伦去亚特兰大嫁给瑞特换钱,她看出来了,却没有出言制止;另一次则是她再也受不了斯嘉丽围绕在她丈夫身边了,结果从她丈夫身边消失的斯嘉丽阴魂不散的的飘到了苏埃伦丈夫的头顶上,像北佬制造的恐怖空气一样赶不走驱不散。两次,梅兰妮收起了自己的善良听之任之了一些事情,两次,在梅兰妮收益的同时倒霉的都是苏埃伦,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宿命。
苏埃伦讨厌这种宿命,所以她迁怒了梅兰妮;梅兰妮愧疚这种宿命,所以她积极想办法弥补。在阿希礼又一次试工失败垂头丧气回到家里发呆的时候,梅兰妮想到了办法。
“亲爱的,我有一个想法,你愿意听一听吗?”梅兰妮温柔的开口了,她的嗓音是她全身最富魅力的地方之一,阿希礼当然也十分爱听。
“你说吧!”
“我在想,你做的最顺手的工作就是锯木厂的经理了,对吧?”提议之前再确认一次会更加保险,梅兰妮的声音更加温柔了。
阿希礼一僵,这个问题,叫他怎么回答啊?诚实的回答是,他干经理的工作和他在塔拉犁地劈材一样力不从心;但这涉及到男人的自信心和养家糊口的责任感,他不能对全心全意信赖自己的妻子吐露自己其实干什么都不行的事实。“这个么,嗯,也不能有个绝对肯定的答案。不过梅兰妮,你问这个做什么呢?你一项都不管外面的事情的啊?”事实证明,对着妻子转移话题来避免回答不自在的问题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不是瑞特的专享。
阿希礼的反问让梅兰妮紧张极了,生怕他会认为这是她对他的质疑,心里便一阵惊慌,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亲爱的,我没有过问你生意上的事情的意思,你知道的,我并不聪明,对那些事情完全搞不清楚,我只是,嗯,只是觉得,之前你在锯木厂上班的时候,看上去比现在要轻松一些,也,嗯,高兴一些,我们的生活也,呃,更好一些,当然,我不是抱怨,只要跟你在一起,我是不怕吃苦的。可是现在……”梅兰妮的小手在裙摆的皱褶间捏的紧紧的,“现在我们有了孩子,我们的小博,我想,当然,你也一定想,让他过上美好的生活。像我们过去计划的那样,给他买一匹小马,还要让他将来上大学,到哈佛去,到欧洲去旅游,就像你那样,长成一个出色的男子汉……因为这些,我们需要一笔钱,不用太多,但至少也够支付小博的未来。所以,我才……”
尽管梅兰妮磕磕巴巴的语气十分体贴,但仍然免不了刺伤阿希礼脆弱的自尊心,他已经沦落到一个需要妻子来操心收入的地步了,这在威尔克斯家族的历史上可谓独一无二。然而,他不能反驳,甚至不能否认,梅兰妮所说的,正是他一直担心的——小博,他们的儿子,可能会像个穷白佬那样长大。这是他不能接受的,虽然不是瑞特那样溺爱孩子到全城皆知的傻父亲,但阿希礼对待孩子也是男人中少有的细心和爱护,在这一点上,他和梅兰妮十分般配,全亚特兰大算起来,最受父母重视、最幸福的孩子第一名是尤金妮娅,第二名就要算小博了。
痛苦的把脸埋入掌中:“你说的都对,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不像巴特勒船长那么能干,我甚至连少了一条腿的威尔都不如,梅兰妮,你嫁给我是多么的委屈啊?”
“不,你不能这么说。”梅兰妮惊慌失措的扑到阿希礼的身前,紧紧抱着他的腿,把头搁在他的膝盖上哭泣:“嫁给你是我的幸运,你让我拥有世界上任何女人所想要的一切……”
“别哭,亲爱的。”梅兰妮一哭,阿希礼反倒镇定下来了,“说说你的想法吧,让我们一起努力,给小博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他只有一个孩子,而且恐怕这一生也只能有一个了,不重视的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我是想,这只是我的一个愚蠢的、不成熟的想法,”发言之前先谦虚的贬低自己是南方女人的美德,在这一方面,梅兰妮从来都执行的无懈可击:“我只是想,如果我们能买下斯嘉丽的厂子——这样她就用不着再回到亚特兰大来,每天辛辛苦苦,赶车跑那么远的路到厂里去,巴特勒船长也不用放下怀孕的苏埃伦和年幼的尤金妮娅每天风雨兼程的去代管——这样就能同时报答好心给予我们许多帮助的巴特勒船长和苏埃伦以及过世的奥哈拉夫人,你说是吗?而且,同时,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凭那几个厂子赚起一大笔钱的,好让小博得到那些他理应得到的优越条件。”
这个前景听上去十分美好,可是阿希礼不太欣赏得了:“我们没有买下厂子的钱。”
“关于这一点,也许我们可以学学梅里韦特太太呢!”梅兰妮提出可行性意见,“当初扩建面包房的时候,她也是没有资金的,但是好心的巴特勒船长借了一大笔……”
“我不打算接受巴特勒船长提供的帮助。”阿希礼的声音蓦地冷了下来,让梅兰妮一瞬间凉到心底的语气不容置疑的为这场谈话划上了不甚愉快的句号。
作者有话要说:
☆、追问与谈判
第二天到巴特勒公馆“上班”的梅兰妮面色晦暗、双眼微肿、深情举止大异平常的镇定自若,亲切体贴,反而有些木讷无措,心不在焉,差点儿连端给苏埃伦的牛奶酪都给摔到地上。担心宝贝孙子——还没出生——的巴特勒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亲爱的孩子,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如果生病了,那就不要忙碌了,好好在家休养吧!”一面说,一面就示意自家黑妈妈赶紧把碗接过来,又要打发家中黑人去请米德大夫。
梅兰妮一脸的恍惚,竟然都没有拒绝让她去休息的建议,这让整天无所事事导致无聊到快自爆的苏埃伦瞬间升起了最高级别的好奇心:“诶诶诶,别走啊……呃,我的意思是说,休息的话,就到我的起居室去嘛,离得还近。”一边说,一边在心中沾沾自喜:幸亏转的快。自从巴特勒老太太来家里暂住变长住以后,苏埃伦为了在婆婆面前维持淑女形象,硬生生把原本运转缓慢还时常卡弦的脑筋锻炼的迅捷油滑。
巴特勒老太太天性柔弱,过去听丈夫的,后来听儿子的,现在儿媳妇发话,她倍儿都没打一个就顺从了,于是,梅兰妮留在苏埃伦隔壁的起居室里,跟闲极无聊的苏埃伦隔着一个不小的客厅互相喊话——
“说真的,梅兰妮,你到底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不像你啊?”苏埃伦的呕吐感生生被八卦之心给镇压了下去,气色红润的简直不像孕妇。
梅兰妮有史以来第一次被阿希礼呵斥,心惊肉跳了一整夜,食不下咽,睡不安眠,忐忑难安。现在听到有人询问,一种既想诉苦,又不愿意说丈夫不好的纠结心里让她鼻尖发酸,更兼说这件事一定会扯到斯嘉丽身上,而斯嘉丽正好是苏埃伦的姐姐……当然了,苏埃伦和斯嘉丽的矛盾明显到差不多整个佐治亚都知道了,但梅兰妮就是能自说自话的认定她们依然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姐妹。于是,要在妹妹面前抱怨人家姐姐的话,也就顺理成章的咽回去了。“谢谢你,亲爱的,我只是没有睡好罢了。”
呿,苏埃伦仗着梅兰妮看不见,就肆无忌惮的撇着小嘴表达对她的“虚伪”的鄙夷,“切,当谁不知道你跟阿希礼吵架了么?”苏埃伦小声嘀咕道。“今天一大早,佩蒂帕特姑妈就派彼得大叔到处宣传威尔克斯夫妇吵架的大消息了。”拜梅兰妮家小破屋的简陋程度所赐,威尔克斯家的人打鼾声音稍微高一点儿,前后三条街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昨晚阿希礼一时心情激动,难得大声嚷了那么一句,佩蒂帕特姑妈立马就接收了,扭头就告诉给梅里韦特太太、艾尔辛太太和守寡回家的范妮、米德太太和她的房客,这些人知道以后,梅贝尔两口子、休和他的伙伴们连同米德大夫和他当天去拜访过的病人们理所当然也全知道了。再加上,今天一大早,彼得大叔打着求解的大旗,一路风风火火冲到巴特勒公馆跟梅兰妮小姐最好的朋友——苏埃伦小姐的丈夫,睿智的巴特勒船长询问劝和方法……从桃树街到市中心,横跨半个城市都不止,还能有谁没看到,没听说呢?
在离开亚特兰大一个月之后,斯嘉丽·肯尼迪太太再次站上了流言蜚语的高峰——没有人相信,阿希礼·威尔克斯和梅兰妮·汉密尔顿吵架的原因不是斯嘉丽。不过他们也确实猜对了,让阿希礼情绪失控,对着梅兰妮冲口而出呵斥的源头正是被梅兰妮小心翼翼提起的斯嘉丽。
瑞特曾经给苏埃伦分析过,关于男人的各种奇怪扭曲的心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瑞特反复强调的就是——男人的面子。他是这样告诉苏埃伦的:“亲爱的,你不用花心思去弄懂我的内心,也不用痛苦的读书提高自己的水准来达到我的高度,宝贝儿,你只要记住,让我一直有面子就行了。这对你来说挺简单的,不是吗?”苏埃伦瞬间理解了,从那以后,她愉快的抛开了让她一看就想睡觉的厚本书,把那个将自己修炼的秀外慧中好迷住瑞特一辈子的雄心壮志伴着奢华晚餐一起吃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天比一天精致的妆容、一件比一件华丽的裙袍、一盒比一盒善良的珠宝……瑞特表示非常满意:苏埃伦不读书了以后,家里清净多了。
和认为丈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