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被熬审了整整两天的他只记得明晃晃的白帜灯下几个模糊的身影和耳边不断重复的问题,直到自己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们,一双钳子一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下颚,愤慨而低沉的声音告诉他:“既然你不肯开口,那咱们就耗着,现在拷问领域可是有很多新的发展……”
接下来的时间连空气都凝结冰冻,两个警察将霍一飞从地上拽起来,扯直两条胳膊,手腕交叠扣在一起,又用一根绳子系好,拴在屋顶半露的铁皮梁柱上,这样的姿势极为辛苦,为了避免长时间悬吊会拉伤脱臼造成明显伤痕,高度保持到霍一飞只有双脚脚尖可以勉强着地,稍一松懈,手腕处就是撕肉割骨的疼痛。
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在屋里看守,在霍一飞快要晕厥的时候拎起胶皮带狠狠抽上一阵,低喝着要他开口说话。
即便如此,长时间的拉伸对手腕韧带也是巨大伤害,更不要说肌肉撕扯的疼痛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他,毫无间歇的余地,清醒的时候霍一飞心都疼得抽抖,却从不叫半声。
每每被抽打过后许久都无法直起身子,手铐的边缘尖锐而锋利,掀翻了表皮嵌进血肉,一股热流顺着小臂留下,霍一飞恍惚觉得又回到缅甸的地牢,同样的酷刑,这些人折磨人的手段还真是如出一辙。
除去血腥的刺激和疼痛的折磨,警察最终要得到精神上的侵蚀,自始至终,霍一飞被关押的小屋里没有一丝光线,漆黑如夜,霍一飞拼命睁眼却捉不到一丝光芒,长时间的黑暗和寂静会让恐惧叠升,灵魂被一点点吞噬,人类本能对黑暗的畏惧无所遁形,同时心灵的畏缩和对光的渴望会让因无知而恐惧颤栗的神经脆弱敏感,一步步击垮意识的大门。
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折磨后,霍一飞眼睛里是毫无焦距的空洞,墨色的眸子像是吸附了所有的黑暗,往日璀璨如宝石般的双眸早已不见华光,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能如阳光般灿烂微笑的孩子,像是一个抽离了意识的植物人,抛下所有念头,混沌神散。
再到后来,霍一飞的状态已经愈发消沉萎靡,除了偶尔的抽搐外,再无任何反应。为了保证他始终清醒,负责审问的几个人找来了两个消防用的水管,接通了高压水泵一头连上水枪,拖到屋里,扭开闸门,对准霍一飞摇摇欲坠的身子。
高压水柱的力量极大,打在身上与闷棍无疑。霍一飞瞬间惊得清醒,反过手腕死死拽住绳结两端,身子却还是在大力的冲击下前后左右的摇摆,手腕被冰凉的手铐磨着几乎疼得要断掉,猛地一股水流冲进鼻腔,呼吸一滞,眼前一黑,几欲窒息。
满屋呼啸的水声淹没了一切,来自各方的力量击打着那扇单薄身躯,如惊涛中的一叶扁舟,掀翻后再被浪花无情无尽的拍打。
冰凉的水呛进肺里,胸口如同被万枚钢针同时刺穿,霍一飞拼了命的咳,咳得撕心裂肺,哮鸣空洞,咳到最后只能听见“呼呼”的出气声,足足半分钟,直咳到缺氧,霍一飞眼前一阵雪花亮白,耳边嗡嗡作响,声音似乎也听不真切:“还不肯说么?你不过一颗闲棋弃子,死扛着为了什么?!”
如此反复,直到第三轮的水枪喷射终是停了下来,霍一飞漆黑的眼睛里氤氲如雾像是能滴出水来,却生生带出了掩饰不住的恐惧。冲进鼻腔的水呛得他整个胸腔仿佛要爆裂,清晰的感触到冰凉的水划过呼吸道直直渗入肺部,呛得他剧烈的猛咳了许久,久久无法平复。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他们手里像是没有生命一般的任由发泄,再一次高压的撞击下,水柱猛冲后脑,堪堪震得霍一飞天旋地转,接着便是一阵呛咳干呕。
刺骨的冰冷丝丝渗入,皮肤呈现一种异样的白皙,修长的腰身和脊背微微弯折,线条依然柔和优美。即便是这般不堪,脖颈依然昂然挺拔,似一只垂死的黑天鹅般高贵,美轮美奂,却残酷绝望。
再没有丝毫开口的力气,眼神涣散得几乎无法聚焦,连咳嗽的气息都变得微弱,每一次掏心掏肺的咳都几乎咳到窒息,像是死过去一般。
时间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再前进,每一秒钟的痛苦都被无限延伸放大,每一次的回神都愈发黯淡无光,身体变得轻飘而冰冷,眼前的黑暗尽数散去,竟是一点点亮了起来,惨淡白光下一个身影冷漠疾行……时光在这一刻烙印了瞬间,震动的身体再也咳不出声音,只有顺着嘴角溢出一股一股鲜红色的液体。
世界也许从不公平,但也从未黑白分明,从法律的角度出发,黑与白要想清晰划分,便少不得游走在边缘的灰白暗色,犯罪者堂而皇之的开脱与接口,纵是身担国家赋予的权利与使命,也逃不脱如此桎梏。
如果说成熟的最快方法是被伤害,那么,将一个孩子的意识彻底打破击碎,精神全面分离崩析,他到底,要承担怎样的过程,才能算做成长。
作者有话要说:
答应十一假期更文的,有些晚了,假期都快结束了,抱歉O(∩_∩)O
迟到的一句中秋快乐,国庆快乐O(∩_∩)O
留言明天回,谢谢送长评和番外的大人们,爱你们,紫叶明天一起回O(∩_∩)O
下一章,一周之内吧,尽快O(∩_∩)O
☆、第 60 章 (大结局)
人总喜欢用痛不欲生来形容某个阶段无法承受的苦难,但是,当时间奏至华丽的终章,乐律轮回,回头去看那些曾经以为溃烂不堪的伤口时便会惊讶发现,其实那里早已结疤,疤痕不退,但它永远不会再痛了。
原来,尘埃落定这个词,从来都不是用来形容结果的。
由于证据不足,迫于上方压力,市警局终于批准了胡安威的保释手续,所谓的后续调查也不过是走个过程罢了。霍一飞重新曝露在阳光下的身躯冰凉木然,感觉不到任何温暖,贪婪的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气管撕扯着疼。短短几日如同隔世,凝眸望去,依旧是熟悉的黑色豪车和身影,阳光洒一层虚光,隔得远远似有些不真实,但他却忽然觉得安心、踏实。
踉跄着步伐走到周进跟前,抬起僵硬酸痛的脖颈,坚强的孩子在这一瞬间忽而柔软下来,迫切去寻那个人褐色眼眸中总能安定人心的力量,身体却再也无法支撑,摇了两下就直直倒了下去,周进连忙伸手揽住,霍一飞在这一刻觉得过去几天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一股滚烫的暖流,正缓缓触及心底。
Willon在医院待命。各项检查接二连三的进行,周进抓着五颜六色的单子,看着这个深受伤害的孩子,一时间竟无法平静。有时候伤到深处,却是无言以慰。
由于肺部发炎,加之极度的疼痛、疲惫,霍一飞持续高烧。昏迷之中只有冷汗一层一层细密的盖在身上,紧缩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湿漉漉的睫毛像是沾了黑色油漆的小刷子,微微轻颤,睡梦中的抽搐震动凝结的汗滴,轻轻落在眼角。
成天成宿的挂着吊瓶,手背也红肿得跟个小馒头一样。手腕到底还是造成了比较严重的拉伤,原本肌纤维撕裂的损伤,由于长时间的悬吊和拉伸,加重了出血和组织的渗出,连带着整条小臂也跟着肿了起来,青紫的血沙密密麻麻的聚集在关节处,偶尔翻身碰到,霍一飞都会抱着小臂久久的蜷缩颤抖。
外疮的伤口再严重也有痊愈的时候,但心伤只会愈藏愈深。周进几日来忙着外面葛老挥的事没时间守在医院,他担心刚经历过高强度熬审的霍一飞精神会非常脆弱,在医院没人陪没人照料,索性在伤口基本痊愈后将他接回自己家里。
霍一飞醒来以后的虚弱无法掩饰,强撑起的坚强轻薄如纸,一触即碎。孤寂和恐惧在他的掩盖下肆意滋生,凌迟般的痛融入骨血,生不如死。
生理上极度的疲惫强烈渴望休息,但安眠成了最廉价的奢望。实在疲倦的不行蜷在床上,闭上眼便觉得一阵窒息,突然而至的冰冷包裹着全身,眼前不断闪现模糊的光斑,身体却在急速的下坠,翻转,盘旋,似有血盆大口咆哮着撕咬,要将他吞噬进无边无际的黑暗,
睁开眼,是纷乱的刀光和痛楚,闭上眼,是无尽的黑暗与恐惧,逃不脱,甩不掉。惊惧着醒过来,霍一飞再也不敢睡。曲着腿把头贴在膝盖上,双手死死扣着自己肩膀克制着颤抖,牙关哆嗦,凝着冷汗的睫毛下那双眼眸蒙着淡淡一层氤氲,眼眶通红,却是始终干涸无泪。
几日来的折磨让霍一飞更显憔悴,偏偏他不哭不笑,不吵不闹,甚至一句话都不说。饭也照样吃,只是吃过不久就全数吐个干净,有时候周进看着着急吼他两句,他就乖乖的站好认错一般低着头,认打认罚,只剩那双如山泉般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十足的惊吓和恐惧。
霍一飞像是一夜之间变得安静而沉寂,愈发瘦弱的身躯骨骼分明,眉眼间强迫自己隐去浓浓的稚气。那个会逆着光,眯起眼睛笑的嘴角弯弯的孩子,如同那段痛苦无助的童年,被他亲手剥离,血淋淋的丢进了角落,深深的掩埋起来。
很多人,成长路途上的痛苦和喜悦无人分享,很多人,在江湖路上独自行走用血汗证明存在的价值,很多人,在一夜之间抛下依赖,不可思议的成熟起来。很多人,厌恶着过去,奢望着未来,却浪费着当下。声色犬马江湖路,日月轮回,这些人,总有一天能够做到,苦难伤害,淡笑付之。
霍一飞在一次又一次的惊醒后整夜无眠,浑身冰凉。却在第二天强打起精神安静微笑,宣告一切都好。房间内连续三个晚上的灯火通明和压抑着的沙哑轻咳,终于让周进按耐不住,托Willon帮忙找到了H市最好的心理医生,为霍一飞进行强制的心理疏导。
心理医生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和蔼的面容总是微带着笑颜,满头银发亦显得精神抖擞,周进简单的介绍过情况后,老人温和开口:“给我们一个安静的环境,我先和他聊聊。”
霍一飞如这几日一样,毫无反驳,见到慈眉善目的老人显得非常配合。原木方桌,白色框架的欧式建筑,宽敞温暖如温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