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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货婆子也是个泼的,一听不乐意了,也是欺人家小姑娘脸嫩,当即提高了声音,“小娘子怎么说的呢?有嘴巴出去打听打听,我王婆子的东西,十里八街的有名号的,这料子这做工,长眼睛的都能看见吧?不是你说不好就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讲理不是!虽说挑剔是买主,但也不能太出格了不是?给个痛快话儿吧,买不买,不然别耽误老婆子买卖,一大家子还指着这个糊口呢,断人生路菩萨要怪罪的。”
周秋月气的不轻,待还要上去理论,她老娘忙拉住,为这点子事儿不值当,一个市井婆子,没的跟着丢人,他们可是要脸面的人家。
“算了,什么大不了的,别学那些眼皮子浅的,多大点儿事儿,喜欢就买,平时大手大脚的,也不差这一遭,不是还要去拜菩萨么,正事要紧。”为几个大钱,跟个市井婆子说嘴没的跌份儿。
周秋月自小也是娇生惯养,让人伺候长大的,有气性,没受过委屈的主儿。所以还真不是钱的事儿,实在看着这婆子忒不顺眼。胸中堵着口气,不出实在不舒服。
让她跟个粗婆子拌嘴倒是不能,但也不想让她得意,遂定了定神儿,道:“我也不与你多说,管他野鸭子野孔雀的,咱只说这荷包,给个实在价,多少钱卖吧?”
婆子做生意惯了的,能屈能伸,一听有门,看这姑娘穿戴也是有些家底的,忙堆出个谄媚的笑容,“刚老婆子无状了,小娘子勿怪,我是粗人,直性子。既然小娘子大度,给个底价吧,算是结个善缘,再少就赔钱了,一口价,四百个大钱,不能再少了。咱们不说料子的事儿,小娘子是个有眼光的,咱只说这绣工,好绣娘也要三天的功夫呢,这工钱就超过了。再说这花样也大方不俗气啊,松鹤延年,多吉利,无论给长辈还是兄弟的,都是好的……”
新一轮口沫横飞又开始了。
可惜,这周圆儿今儿是打定主意要杀他个吐血的,两下里开始了拉锯战,你贬我夸你夸我贬,但态度都还保持了克制。
周瑞家的几次想拉走闺女都不能,暗怪自己夫妇俩把女儿惯坏了,却无可奈何,只得陪着,脸色却有些尴尬。
最后价钱降到三百个大钱,王婆子死活不肯再降了,口气老实不少,“好姑娘,就当赏老婆子口茶水喝吧,再低实在是不能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三百个大钱,老婆子也不赚什么,只当刚刚老婆子言语不中听,给姑娘陪个不是了吧。”
周圆儿其实也觉得絮烦了,她本也不是那精打细算爱计较这三瓜俩枣的人,又见她老娘脸色不郁,当即掏出荷包,付了钱算完。
柳儿看了半天热闹,怎么说混在绣庄这么些日子,多少算是个懂行的,那婆子的话虽说不尽属实,俗话不是说么,买的没有卖的精,但也看怎么说,绣工上她确实夸大了不少就是了。
看周家娘俩要走,柳儿眼珠一转,有心卖这娘俩一个好。她可不敢保证这一世自己命好,一定不会给卖进贾府里头去。虽然她不想再进去了,不过先稍稍有个好念想也是好的,顺手的人情儿。
打定主意,遂抬高了嗓门儿,脆生道:“这位大娘,刚刚这位姐姐买
的那样荷包还有么,我也买一个,太便宜了,一看大娘您就是个实在人。”
婆子只当夸她呢,这才欢喜地正眼瞧着柳儿,“小丫头,算你有眼光,可惜了的,那样的荷包就一个。不过我这里还有颜色鲜亮的,你这样的小姑娘最喜欢了,价钱也没那么贵,喏,这个绿色杭绸绣粉色凤仙花的好吧,只要二十个大钱……。”
看周家娘俩举步要走了,柳儿忙拦住婆子话头,道,“不要,就要刚刚那个姐姐那样的,那个料子才叫好。我家主子有那料子的大衣裳,一模一样的,说是孔雀妆花锦,孔雀羽毛和金丝捻线织成,金丝极细,要对着光才看得出料子光泽,听说一匹要几十辆银子呢,都是要送进宫里给娘娘们用的,那位姐姐真是捡到宝贝了嘻嘻……”
周圆儿听见,忙举起荷包冲着日头一照,果然流光溢彩金星点点,大喜,不免多看了柳儿几眼。
周瑞家的也颇为诧异,暗道不知这小丫头是哪个高门里的下人,穿着上看不出,模样儿倒是齐整,言语也伶俐,却也没多说什么,带着满面欢喜的女孩离开了。
王婆子脸都青了,跟身上的衣服一个色儿,看柳儿那叫一个碍眼,语气更加不忿,“谁家的孩子,到底买不买,不买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我生意!”
虽然不乐意,但是她心里却有八成把握,眼前小丫头说的八成是真的。
因她当家的是个货郎,能说会道极会来事儿,走街串巷的,和一些高门里针线上的下人都熟识,除了卖些针头线脑的,经常也能买到些人家用剩下的下脚料,别看零碎,却都是好东西,很多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
现今打量柳儿,在她眼里穿着自是不俗了,模样出挑,想必是伺候正经主子的,想来若是哪家高门里的下人,自是比她见识多多了。
柳儿见着婆子不快,也不在意,忍着笑正打算离去,忽的旁边一位公子上前道,“这位小姑娘,倒是个有眼光的,我这位兄弟正好要买些东西送人,能不能烦劳帮着挑一些。”
抬头一瞧,是两位少年公子,衣着不俗,看气度便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爷。
她却不知,这两位已经在这看了好一会儿热闹,都觉着小丫头甚是有趣儿,忍不住逗一逗,正好也要卖人人情,买这婆子的东西,一举两得。
☆、第23章 小娘子细说绣品
柳儿闻言,仔细打量打量,说话的是穿着宝蓝色茧绸长衫的少年,剑眉星目的,十分俊秀。头上戴着嵌宝簪缨银冠,银白与红缨衬着玉面,越发显得容颜如玉笑容睥睨。
与之相比,旁边那位月白长衫的少年,则显得沉默平淡许多,浑身却更多了一股书卷气。
不过柳儿看头前这位,嘴角那抹笑容,怎么看怎么聊猫逗狗似的,忒碍眼。
当下微抬了抬下巴,不以为然地道,“嘁,没空儿。”说罢扭身就走,自觉还是有点气概的,反正她一个小女孩,但凡有点体面的也不会为难与她。
岂不知,她那带着婴儿肥的小小瓜子脸,小下巴一扬,小腮帮子一鼓,声音又跟铃铛似的落地清脆,整个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蓝衣少年登时大乐,一步拦住,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笑嘻嘻地哄劝,“唉,小妹妹别急着走嘛,你听我说。我这兄弟真是要买东西,你看我们两个大男人,确实不知买什么样的。你是女孩儿家,应该知道女孩儿都喜欢什么,帮着参详参详嘛,你看你看……也不白烦劳你。”
说着,手上提着只精巧的象牙香囊,在银链子下面荡呀荡的,下面香色流苏如春风拂柳一般飘摆,“这个当谢礼,不叫你白忙的,如何?”
柳儿是识货的,这可是好玩意儿,值钱就不必说了,只看那象牙玲珑剔透的雕工,必是出自名家之手。不过这等东西,在宝二爷那等贵公子眼里,不过是个玩意儿。
所以柳儿倒也没觉着这少年有什么不怀好意,拐骗小孩儿什么的,实在犯不上。
柳儿有限的见识,显然眼前这位公子,就数宝二爷一流人物,只不过呆的程度略有不同罢了。
财帛或许没那么动人心,但这种小巧有趣又贵重的玩意儿,实在爱的慌。
柳儿心里略忖度一番,这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又是寺庙里,想必也没啥了得。虽说她是个小孩儿,可不觉着自己长着一副好骗的脸,偷偷摸了下,过去人都说她是个精的……
最最要紧的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对她来说,容易的很。
想清楚关节,绷着小脸故作严肃,颇有点勉强地道:“好吧,看在你们这么恳求的份儿上,我就劳烦劳烦,帮你们一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食言而肥非君子所为。”
连那位没吭气的少年都忍不住笑了,蓝袍少年更是爽快,手腕轻动,香球晃了一圈回到手上,翻手塞进柳儿手中,“小妹妹心眼儿倒不少,这回放心了吧,来吧,说说,说说。那谁,张老弟你好生记着,得用的都包起来。”
他语气轻松,其实也真没多大个事儿,柳儿估摸着,那婆子一摊子东西加起来,未必顶的过她手上这香球值钱,想必人家另有用途也未可知。
大略地打听了要送的人的年龄、喜好、脾性等,看两位的言行,主要是那位月白衫公子要送人,观其行止,柳儿更是心里有了谱儿。
想来那位小公子要送的人身份不高,八成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平时喜欢做针线绣花做些女红;家里估计做些这方面的生意;是个文静人一般不出门子;爱穿桃红、玫瑰紫一类艳色衣裙……
那位张公子估计比较腼腆,有些不好意思说,都是这位蓝衣少年帮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想送人,那个热心劲儿,跟另一位羞涩微红的脸色成鲜明对比。
出钱的是大爷,柳儿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心里有了思量,方挑挑拣拣地,在王婆子面上喜笑颜开实则肝儿疼的纠结里,帮着挑了十来件小东西。
“女孩子用的小东西,尤其是有些见识又懂行的女孩儿。说到底,不在价钱贵贱、是否出自名家能手或内造显贵之门。要紧的是,如这件淡粉蝶恋花的香囊,底子是极好的杭绢;颜色极柔和,但凡女孩子没有不爱的;上面花样虽说常见,但设色、绣工颇有章法,绝非一般按图索骥的生搬硬套;里面的香料闻着应该是百合香,温和淡雅,配着这颜色,这节气人容易烦躁,用着正好,清心安神。其它一些小件儿也是一样,女孩儿么,图的一个小巧精致、悦人眼目,只要颜色、花样、质料、做工可入目,便是一件好东西。虽说各花入各眼,但通常一般还是差不多的。其它的么,谁也不会一个荷包或者帕子用一辈子,耐不耐用的,反正我是不会太计较的,不知两位以为如何?”
一个小小女孩,站那里头头是道,虽不想承认,却自有她的一番道理,就是有些刻薄的王婆子也不得不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