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锋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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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锋镝-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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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慕次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说愿为党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杜旅宁一个耳光甩过去,杨慕次只觉脑中“嗡”了一声,被打得身子一颤,心中却一松,老师毕竟舍不得把他送交军法处。
“党国没有让你代替杨慕初去送死!”
杜旅宁的目光直逼着他,杨慕次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看老师。杜旅宁看见他嘴角被自己打出的一缕血迹,心内倒也一软。他当然不知道此时在阿次心里有千万个主意在反复思忖斟酌——既然说是私事,看来不像想象地那么糟糕,哪怕多挨几个耳光,只要处座不怀疑自己。
“老师,阿次知错了。”
杨慕次真得觉得自己活得越来越悲催了,在大哥面前是这句话,在老师面前还是这句话,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杜旅宁没说话,他径直绕过阿次,走到墙边打开柜子,取出里面的东西递给阿次。
厚厚一摞文件夹,杨慕次突然意识到,那是自己历年的工作报告。
“你很少让我失望的”,杜旅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阿次,阿初对你来说真得那么重要吗?”
杨慕次没想到杜旅宁会这么问,他对老师说过,如果真的要死一个,他宁愿是自己。杨慕次想起他被人从江水中捞起来,他在昏昏沉沉的梦中听到耳畔传来一阵阵凄凉绝望的声音,“阿次——阿次——”
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那是大哥在叫他。
在春和医院养伤的那些日子,自己因为伤势沉重,几乎一直处在昏睡之中,他时常在梦中见到荣华,他们在澄澈如镜的湖水上划船,荣华的笑容温暖如同冬日午后的阳光,他几乎要融化在那样微笑里。阿次记得自己向荣华伸出手去,荣华却突然消失了……然后,这明媚如斯的梦境就被熊熊燃烧的烈火化成了灰烬。
杨慕次在梦里哭得像个孩子,恍惚间却觉得有一只手拭去了他面上的泪水。后来他才知道,阿初一直守在他身边,默默地和他一起承担痛苦。
杨慕次抬起头时,一滴泪珠从他眼角划过,看得杜旅宁心中一震。
“老师,如果被日本人点名要去的是老师,阿次一样会这么做。”杨慕次平静地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承担老师的怒火。
“阿次,你——”
杜旅宁说不出话来了。他想,或许是因为他太看重这个孩子,容不得他有任何悖逆,可惜阿次固然是自己的学生,到底还是人家杨慕初的亲弟弟。杜旅宁甚至有些感动,毕竟阿次曾救过自己两次,和阿初比起来,也不算吃亏。
“你的伤,好利索了没有?”
杜旅宁决定这次放这小子一马,事实上他本来也没打算把阿次怎么样。如今形势危急,党国正在用人之际,刘云普那样的蠢货一抓一把,可惜不堪大用,唯有阿次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杜旅宁并不想断了自己的臂膀。
“没有大碍,不然怎么去杀人呢?”阿次知道处座这关是过了,心中如同巨石落地,语调也轻松起来。
“不要有下一次,阿次,如果戴老板真得要将你军法从事,我也救不了你。”
杨慕次心中一动,处座这句话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一个长辈语重心长的告诫。听说军统局陆陆续续西迁后,处座琐事缠身,看来老师是真得老了。
“老师放心,阿次保证不会再犯。如果有下一次,别说是您的军法,我哥的家法也饶不了我。”
杜旅宁哼了一声,果然还是他哥更重要。
“阿次”,杜旅宁看着杨慕次,忽然笑了,“前几天我遇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杨慕次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收到一份密报,有人说你是j□j。”杜旅宁的语调如远山一般悠远。
“李沁红从前不就一直说我是共_党来着,这次她真遇到知音了,老师觉得我是共_党吗?”
杨慕次表面平静,心里却在翻江倒海,杜旅宁的话让他感到一阵阵寒意,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对,杨慕次已经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杜旅宁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作伪的表情,暗暗松了口气。
“是或不是,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阿次,我冤枉过你一次,不想冤枉你第二次。”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 章

南京夏日的天亮得格外的早,杨慕初只觉得才睡下没多久,忽一睁眼,东方已是一片青白之色。杨慕初一阵恍惚,伸手拧开床头的壁灯,看了看表,刚刚五点。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意却是一丝也无。既然睡不着,阿初索性起来,披了外套走到楼下。
家里静悄悄的,杨慕初在客厅中的钢琴前坐了下来。他十根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跳动,一支曲子行云流水般在厅中盘旋起来。阿初弹着弹着发现不动劲,这样热情跳跃的音符,分明不是莫扎特,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弹的是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雅淑不在,曲子也变了调了。不知道雅淑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见到阿次……杨慕初琴也不弹了,干脆专心致志地想他女人和他弟弟,想得快睡着了。
“老板——”
刘阿四的一声呼唤把他从冥想中拉了回来。
“啊——”杨慕初被吓了一跳,他回头,看见阿四极其无辜地站在那里。
“阿四?你起的真早。”
刘阿四的眼神扫了扫钢琴,阿初这才醒悟过来,人家分明是被自己吵醒的。
“老板,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忠心耿耿的刘阿四没有要跟自家老板计较的意思。
“啊,不用了,你去让他们准备早饭,我今天要早点去公司”。
杨慕初的早餐很简单,牛奶吐司煎蛋培根,是在英国养成的习惯。他吃完伸了个懒腰,觉得神清气爽。这时候刘阿四拿着几张纸走了过来,“那边传来的消息。”
杨慕初正打着领带,刘阿四干脆把东西送到他眼皮底下,阿初瞄了瞄,登时兴高采烈。他三两下收拾好自己,大步流星地迈了出去,“先不去公司了,直接到春和医院。”
刘阿四急忙几步小跑跟上杨慕初,“老板,去春和医院干什么?”
“去寻夏院长的晦气。”杨慕初笑得满面春风。
春和医院里,夏跃春正在检查病房,如今国难当头,医院里病人也多了不少,院长一早检查下来,累得心里直发慌。一个穿着粉红护士服的小护士跑过来,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夏跃春知道阿初来了,于是交待了手边的事,自己快步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夏跃春走进来时,阿初正饶有兴致地翻那本纳兰《饮水词》。他瞅见夏跃春进来,开心地把书一扔,“夏大院长忙得很哪!”
“哎,纳兰性德又没惹你,你扔我的书干什么?”夏跃春一边捡起书一边抱怨。
“他没惹我,你惹我了。”杨慕初指着夏跃春的脑门认真地说。
“杨慕初!你失心疯了是不是?”
夏院长终于火了,夏院长发火很可怕,他走过去“砰”地一脚把门踹上,正好把赶来看热闹的小护士们和刘阿四关在了外面。夏院长回过头来,目光阴狠地盯着杨慕初。
“我是失心疯了,怎么样?你给治治?夏大院长不是全上海最好的精神科医生吗?”阿初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夏跃春居然还敢朝自己发火,阿初真心佩服自己的耐性,算上这一次,他忍得够久了。
“杨慕初,你到底什么意思?”夏跃春猛地一拍桌子。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问你一句,你们没事把我当猴儿耍又是什么意思?”
看见夏跃春一脸的愠怒,阿初反而气定神闲地坐下了,甚至还递给夏跃春一杯咖啡。夏院长被他整得快没了脾气,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杨慕初悠悠开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夏跃春觉得失心疯的应该是自己才对,阿初明明是留学英国的医学博士,怎么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孙子兵法,难不成他黑帮老大做上瘾了?
杨慕初仿佛在自言自语:“阿次没跟我说他去重庆做什么,也没告诉我他去武汉做什么,不过,我猜也猜得出来。”
夏跃春快要杀人了,“那批货已经让你扣下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你现在应该想想杜旅宁想怎么样。你们知道杜旅宁要阿次去武汉杀一个日本人,于是就想浑水摸鱼,阿次假扮我从公司提取了一批棉纱和阿莫西林,那批货,是要从武汉运往延安的吧?”
“夏院长,你知不知道,阿次早就被人盯上了。”
阿初的话犹如晴天一声霹雳,夏跃春顿时目瞪口呆。过了几秒他才回神:“你是说——黄雀是谁?”他的声音在颤抖,他几乎已经猜到了黄雀是谁,如果——如果这次的计划败露——夏跃春不敢再想下去,如果失败,他们就再也没有如果了。
不对!夏跃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狠狠地瞪了阿初一眼,如果阿次真的有事,这家伙绝不可能坐在这里跟他掐架。
杨慕初察觉到了夏跃春的心思,接着说:“军统的人一直跟着阿次。”
夏跃春倒抽了一口气,即使那批货没有被运走,可是,与阿次在武汉接头是丛峰,如果被杜旅宁的人看到——他又不敢想下去了。
“杜旅宁的人呢?”夏跃春忍不住问阿初。
“你问我干什么?我又不姓杜。”
“杨慕初!”夏院长吼了一句。
“做戏要做全套,你放心好了,军统的人没看到丛峰。”杨慕初看到快要炸毛的夏跃春,好言好语安慰了一句。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夏院长气性更大:“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说?”
“你们每次利用我不也没征求过我的意见吗?阿次他有胆子跟我耍花招,就该尝尝后果!”
杨慕初越说越气愤,阿次从前也没见有这么多心眼,真是近墨者黑,他把气全撒到夏跃春头上了。
夏跃春听到阿初话里有话,缓了缓脸色,拉了一把椅子坐到阿初对面。“你有什么可生气的,阿次是、是我们的人,他这么做是为国为民。”夏跃春知道阿初不喜欢阿次欺骗利用他,他也没什么理由帮阿次开脱,只好把话题上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阿初哼了一声,“我可是委员长治下的好公民,你别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
“那好,你有种就去跟杜旅宁说,说我和阿次还有俞晓江都是共_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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