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墨尼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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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墨尼得斯-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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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前,向前,从山脚下往上看,我应当就像个小蚂蚁一样努力爬坡,这是不错的饭后运动。等看到快乐老家屋顶上那个大酒瓶子,我的行程就差不多结束了。之后就是推开门,置身于拥挤,闷热而潮湿的空气中,试图从那些喝得舌头都大了的人们口中套几句话。
  科拉到来的那天是星期三,那天我在,爱德华先生也在。
  科拉来的时候我正在努力劝说老约翰再来一杯,他今天多拉了几个客人,心情很舒畅。司机总是爱说话的,当他灌了几杯酒之后,就会更加滔滔不绝。“你这里的酒真是绝了!布鲁托尔!”他摇摇晃晃地举着大号玻璃杯,杯里透明的液体几乎要晃出来,“绝了!但是还差点东西。你知道差什么吗?嘿,差一个姑娘,那种金发的,个子高高的,一眼就能点起男人火的好女孩。汽车没油箱,跑不了多远。酒吧没女招待,也吸引不了男人。”
  老板——就是他口中的布鲁托尔——温和地笑了笑。他是个正派的黑人,当时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么说:在一群荷尔蒙分泌过多的汉子中放个女孩——还是咱们镇的?想想那些愤怒的家长吧,我可不觉得是什么好主意。
  一向沉默的爱德华先生却难得地开口:“说真的,这想法不错。”
  他坐在高脚椅上,似乎字斟句酌地选择说出口的每个字眼:“姑娘——当然是正经姑娘,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来这里,还给大家增加了欢乐,不是吗?”
  他说得很慢,带着一股重要人士发言时,自信大家都会停下来倾听的神色。发音是纯正的英语,没有一点当地口音:这点,比起别人真是太摩登了。
  然而酒吧里常客的表现并没有我想象的积极,甚至是有些冷漠。我看见老约翰端着杯子偷偷摸摸地向外缩开,像是要尽可能地和他保持距离。这让我很奇怪,分明是能激起男人同仇敌忾的话题,他说完后居然出现了冷场,就跟他刚刚讨论的不是漂亮姑娘,而是微积分在选举中的哲学作用一样——那是我上学期社会学的论文。愿上帝也对这个感兴趣,早日召回我们的教授给他授课吧,阿门。
  布鲁托尔沉默了一会儿,谨慎地回答:“如果有那样的姑娘,我会雇佣。”
  似乎是老天送来的一样,他话音刚落,科拉就推门走了进来。
  这里很少来陌生的面孔,尤其是年轻女性。这个夏天来了我已经足够让人指指点点了,更何况是科拉那么美貌的女子。我相信她走进灯光下那瞬间,酒吧间里同时响起了抽气声,就连我也不例外。
  科拉有一头浅金色的秀发,湿漉漉的,沾满了外面朦胧的雾气凝结成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滚落下来。她衣着朴素得体,看上去是个正派人家的女孩,但同时眉宇间有抹不去的疲惫。她的靴子有些皱褶,后来我知道,她是从山上走着过来的,因为没有钱乘车了,她用双脚从上个车站一直走到这里。
  她立在酒吧的门口,秀丽的眼睛因为不适应光线微微眯着,很快地扫视过全场的男人,都是些张口结舌的傻模样,直到看到椅子上的爱德华,于是眼睛一亮。
  我这么说并不是对科拉有所责备,相信每个处在豆蔻年华的姑娘都抵挡不了爱德华的魅力。他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人,修长的身材,灰色的头发整齐地梳理到脑后,和他灰色的西服一样一丝不苟。鹰钩鼻子,薄薄的嘴唇有一种冷酷的性感,更重要的,他的左手无名指是空的,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想也许就是见到爱德华让科拉打定了主意,因为下一刻她便轻快地走向吧台,径直走向布鲁托尔,仿佛她生来就知道这里谁是老板。至少二十个人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聆听她溪流般动听的声音:“您好,我是从波多那里来的……您需要一个女招待吗?”波多是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城市,繁华,时尚,和这里几乎是两个世界。
  嚯!这下酒吧间里男人们的血液可沸腾了。
  然而布鲁托尔永远是那么谨慎,谨慎得有些扫兴。他是一个好老板,但即使葡萄酒做的洪水淹了这里,他也不会和你一起疯,而是忠实地守着钱柜。
  他仔细地端详着科拉,目光扫视她的全身,似乎要从上面看出任何印着“道德亏损”的戳记。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终于开口“我想也许可以,小姐。”他慢慢地地说,“我这里正好缺人呢。不过,您有能证明您身份的文件吗?”
  “这个我有。”
  我注意到,从始至终科拉目光没有离开过爱德华。
  布鲁托尔耸耸肩,似乎对这种一见钟情的姑娘见得多了:“那么,您可以随我来后面,让我看看您会做点什么。”
  科拉仍然着迷地望着爱德华的侧脸,似乎没听到老板的声音:“女士?”
  “哦!”她惊了一跳,脸上飞起一片绯红,“我受过专业的侍应生训练,会一切餐桌礼仪……”她不得不停下来直到哄笑停止,有人借着醉意大叫:“这里可不需要什么礼仪,小姐!”“此外”,她坚定地说下去,“我还会调酒。”她低下头,轻轻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如此轻微,恐怕除了离她最近的我之外无人听到:“总有人会需要那些礼仪的。”
  如果她指的是爱德华,那可大错特错了。
  布鲁托尔留下了她,没过多久她就成了快乐老家的招牌:“您要点什么?今天特色?好,马上就来。”她手脚麻利,脸上总带着微笑,更重要的,她非常漂亮,据那些酒店常客形容,面对她如同夏夜里抬起头,面对天上一轮明月,清凉,温润,且光芒四射。
  这些人都见鬼去吧!他们从来不这么形容我。
  

  ☆、中

  科拉来这里后爱德华又到来了三次,每次都在周三,喝上几杯酒,便清醒地离开酒馆,开着他那辆半新的甲壳虫回到镇子里。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没有接过科比的酒杯,而是对着布鲁托尔说:“老规矩,你亲手调的酒。”第二次他喝了两杯后带着犹豫不决的神色尝了下第三杯,是科比亲手调制的,因为酒吧外面发生了点小争执,老板必须赶过去;第三次他便直接接过科比的酒杯:“随便什么,给我来一杯吧。”他风度翩翩地微笑致意,“你手中的佳酿简直是上帝的赐福。”
  “愿你喝得下了地狱,魔鬼。”我身边老约翰的嘟哝声把我吓了一跳。但当我回头看他时,却发现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眼睛发亮,这决不是醉鬼应有的表现。我想他在试图让我以为刚才是我的幻听,是风吹过窗户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也装出了一副茫然的模样,但心底已经暗暗下了决心:这里面一定有个奇妙的故事,等爱德华走了之后,我要让他全给我吐出来。
  科拉愣愣地望着爱德华,如果我愿意更肉麻些,用“痴痴地”这个词也许更为合适。我很爱观察,以我的直觉,科拉对爱德华的感觉绝对不是一般的女招待对顾客。
  和往常一样,爱德华喝完了酒又匆匆离开了。老约翰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我摸摸腰间钱包,替他叫了一份不加水的杜松子——味道好,够后劲,任何男人都拒绝不了这种诱惑。不贵,但足够我把他灌得晕涂涂,什么话都套出来。
  “嘿!多罗茜,好姑娘。”老约翰见到满满的一杯酒,乐得眼睛闪闪发亮,“可怜的老约翰感谢你的礼物,哇!真香啊。”他飞快地深深抿了口酒,不着急咽下,而是摇头晃脑地让酒充分润湿口腔每一个角落,最后再恋恋不舍地将醇香的液体送入喉咙,感受它沿着食道潺潺流过嗓子的快感。“老天——”他心满意足地长长出了口气,珍惜地盯着手里剩下的大半杯,“你和别的姑娘真不一样。现在的姑娘,穿着超短裙,烫着头发,和男人约会时能不喘气地爬上山顶但一只蟑螂就能让她们晕过去——说到这个,谢谢你前天帮我修理油箱,我不敢相信一位老司机有一天会受到小姑娘的恩惠,但你做的活计,漂亮!”
  我对他说这不算什么,在家里经常帮我父亲修理汽车,还打开随身的包让他看,没有化妆品,沉甸甸的包里是扳手,螺丝刀等工具。“防备万一。”父亲这么教给我,也许他的本意是万一我乘坐的汽车抛锚,这些工具能使它继续嘀嘀嘀跑起来。但我用我的方式来理解:万一某个想找乐的小子打算扒掉我的牛仔裤,我可以在他得手之前,冲着他的后脑勺来那么一下子。
  “你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多罗茜。”老约翰又重复了一边,喃喃盯着手里的杯子,“就比如说科拉吧,真是个好女孩,漂亮,温柔,又爱笑,”科拉刚巧走到我们身边擦桌子,听到他这样夸奖,对着我们微微一笑。我必须承认,那个笑容真是摄人心魄。“但即便是科拉,也抵挡不了魔鬼的诱惑。我看到了!她看那家伙的眼神!好姑娘,多罗茜,我见过的女孩儿中,你是唯一一个没露出那种眼神的。”
  “我不明白您的话。”我平静地说,心却在砰砰地跳动。干得好!多罗茜。我对自己说:你甚至不必绞尽脑汁去引导,他自己就把话题引到这里了。
  “不明白?那么老约翰给你讲得更清楚点:爱德华?布兰!上帝啊,你有没有想过,和这么帅的小伙子约会的事情?”
  “从未有过。”我诚实地回答。
  他对我的答案看来很满意,因为他张口大笑起来,笑声带着绝望:“啊,你和那些女孩不一样,几年前,就在爱德华那混球刚刚毕业的时候,整个镇上的女孩都巴望着和他出去呢,跳舞也好,喝汽水也好,把她们带到树林里湿漉漉的草地上也好,只要他伸出手来说:来吧,来吧。那些有幸被点到的姑娘都会发疯一样地追过去。”他一只眼睛严厉地望了科拉一眼,但科拉此时已经走远了,她甚至可能完全没听到老约翰话里的谴责之意。
  我耸耸肩,喝了一口苏打水:“受女孩欢迎并不是罪过。”
  “当然不是。”老约翰沉思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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