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及时立下遗嘱的后果是:大哥和二哥为争夺家产闹翻天了。
整整一上午,高玄静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翻飞的雨丝,惆怅不已。自己对于父亲到底是抱着怎样一种感情?
从最初的敌视和冷漠甚至不屑,到那晚不由自主地护在父亲身前。高玄迷惑了。
这个男人明明狠心地玩弄了母亲的感情,将自己推入阴暗复杂的家族斗争,他甚至干着那些害人匪浅的违法勾当。
如今,自己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孤寂。
撑起一把暗红色雨伞,一袭黑衣的高玄默默行走在空寂无人的街角,耳畔是雨水不断滑落的声响,塟魂曲般萧瑟。
十字街口,雨欲停,水洗过后的天空湛蓝。
蓦然抬首,那一抹暗红动人心弦,伫立在雨后彩虹的彼端。
S6 红之彼岸
天空,在雨后绽放出纯净的蓝。
十字路口,绿灯亮起。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擦肩而过。
十一失神地凝视着指尖,长长的指甲,修剪得干净而锋利,隐隐透着淡粉色透明的光晕。
她曾经听人说,长指甲的女孩子心性不定,而其中喜欢把指甲弄得像小刀一样锋利的尤为不安份。
觞说十一是个安份听话的孩子。
不同的格调,十一却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觞,也成功地做到了觞的期望。
可是,这一刻她迷茫了。
干净的手指,却沾染了数不尽的鲜血。从杀了第一个陌生人开始,她深深地爱上黑夜。因为阳光下的她,无所遁形。
斑驳的阳光,耀眼刺目。
十一突然觉得眼睑酸涩得只想掉眼泪,抬手挡在额前,心中说不清的苍白。
“施刈!”愣神的十一恍然间被人狠狠拉紧。
一辆在日光照射下散发着刺眼亮光的汽车,倏地从十一面前飞过。
十一木然地盯着那只紧紧拽着她的手,白皙修长,指间泛着一层薄茧。这双手的主人是个不错的猎物,莫名地,十一失落的内心燃起丝丝兴奋。
可是下一秒,即将爆发的杀戮欲望被十一强迫压制了,因为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极地那晚,十一因为那双眼睛,第一次没有完成觞的任务。
雨后日出,长虹跃空。
高玄机械地收回手中的雨伞,心底依旧一片纠结。
雨水冲刷后的街道,充满干净的气味。目光所及之处,他看到了那抹妖冶的暗红色。
有一种错觉盘绕不去,他觉得自己认识那人。
空寂的街道上除却偶尔经过的车辆,人烟稀少。
绿灯亮起,十字路口,他和她擦身而过。
内心的惆怅令他无心去搭讪,然而仿佛天注定一般,红灯亮起后,那红发女生依旧愣愣地站在街道中。由远及近的黑色毕加索,吓得高玄飞快地拽紧那人。
几乎是抓住她的瞬间,施刈两字不由自主地从高玄口中呼出。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彩虹驻扎的街角,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这一刻,高玄终于看清楚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为干净纯粹的浅咖啡色眼眸,却漂浮着淡淡的迷茫和令人心疼的忧伤。
“施刈?”这一次,他不确定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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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刈是个很特别的女生,高玄说。
二年内,能够将各门功课都维持在同一水平的人,不算特别么?
施刈,永远都是一副黑框眼镜,一套朴素的校服,一双永远干净的帆布鞋,一头有些杂乱的浓黑长发。
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特别。
太完美的人,不会是个真实的人。
太平凡的人,亦不会是个普通人。
母亲告诉高玄:你的父亲是个厉害人物,想要和他更靠近,就要使自己努力变强。
明明不喜欢父亲,高玄还是选择了从小锻炼,将身体的潜能激发到极致。
然而,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生活,那却是最为虚假的谎言。
母亲在临死前,依旧没有见到那个她记挂的男人。
更令人发狂的是,母亲死后第二天,父亲找上门了。
童话般的谎言被人们追捧,真实却无处安身。错了的究竟是编造谎言的人,还是心甘情愿迷恋旖旎幻境的人?
高玄讥笑着仰望父亲,他说:我跟你走。因为他想要看一看母亲爱上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
施刈,她的眼中有一种同为孤寂的情绪。
于是,高玄坚信,自己找到了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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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刈?”这一次,他不确定地问道。
高玄迷惑了。
直觉告诉他:她就是施刈,真实的施刈,脆弱的施刈。
可是,这一头瀑布般的暗红长发,如此耀眼。
像极了那人,那个最令人恐惧的杀手十一。
十一无力地抽回依旧被高玄抓住的手腕,木然地道了声谢,便失神地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十一蓦然止步,侧身,望向后方不远处的高玄。
“我是施刈。”清清冷冷的嗓音,格外清晰而低沉。
阿九说:因为你是十一。
所以,她必须冷血无情。影杀十一,不需要任何弱点,只能成为觞的助力。
施刈,却不需要这些。因为施刈是属于白天,生活在那片耀眼的阳光下。
十一微微牵动嘴角,冲着高玄露出一抹明媚的浅笑,那是一弯连阳光都失色的纯粹笑容。
S7 无心之爱
云淡风轻近午天。
最近,十一开始习惯跷课了。
三天前,觞前往C市定居。而七月也在C市。直到觞离开,阿九才笑嘻嘻地告诉她这个消息,十一沉默以对,心中说不出的空涩。
“你喜欢觞。”当时,阿九很肯定地说,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述说一个既定的事实。
喜欢么?十一木然地望着天空,湛蓝而空寂的苍穹,无云。那是一种寂寞的味道。
没有云朵的天空,给不了十一答案。
纯粹的发呆。直到有人打破沉寂。
和煦的阳光下,一个挺拔的身影悄然而至。
高玄以为他和施刈之间会有所不同,在那天之后。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至少施刈在学校时,已不再伪装,瀑布般的暗红长发亦在阳光下绽放出耀眼光华;她甚至会在公选课时,会对他投来若有似无的注视;更重要的是,高玄终于名正言顺地和她一起躺在草坪上,望着天空发呆……
虽然施刈从来就没有给过他热心的提示,虽然他们之间只有唯一的一次牵手——那个雨后的街角,施刈对他绽放出第一抹笑容时,他情不自禁地拉紧了她的手,虽是不到一分钟的亲密接触。
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昨天晚上,高玄思考了很久。
柏拉图——这三个字,让他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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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刈天生就缺少一根经,名为感情。”今天早晨,那个新来的医师玖乐,突然拦住高玄,笑得格外妖娆。
“什么意思?”高玄谨慎地望着阿九,冷冷地问道。高玄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很危险。
“气势不错,可惜你还远远比不上那个男人啊。”阿九轻蔑地扫了一眼全身紧绷的高玄,继而露出狐狸般奸诈的笑容,继续说道,“一个没有心的人,又怎么会爱呢?”
高玄剑眉微隆,不悦地凝视着她,最后只是简单地绕道而行。不料身后那人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我挺同情你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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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拿。嫉妒是懦弱者的表现。强者,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高玄望着身旁闭目假寐的十一,愈加坚定心中的信念。
施刈,如果你是无心之人,那么我便给你一颗心的理由。
不知为何,这一次,十一没有对高玄的靠近产生任何不良反应,扑克牌依旧安静地躺在她怀中休息。
她沉默转头,视线移到一旁同样闭目假寐的高玄身上,嘴角不禁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静谧的午后阳光下,十一依旧一袭纯白,高玄依旧一袭纯黑,一如那个雨后街角的邂逅。
两只同样修长白皙的手,一大一小,静静地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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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阿九很肯定地说:十一你喜欢觞。
十一没有否认,因为她不懂爱。
十三影杀,绝大多数都是没有感情的。他们只是主人的工具,而十一,恰好是那个最完美的工具,无心无欲。
七月是例外,因为她的手从未沾染鲜血,因为她有家人有朋友,因为觞最在乎她。
阿九是例外,因为阿九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杀手绝大的讽刺,一个爱上了自己猎物的杀手,等待她的结果不外乎两种——死亡抑或苟活。阿九依旧“活着”,所以她爱的人死了。
十三是例外,因为她脾气火爆,杀手该有的冷静和无情,她似乎都没有,她甚至天天高歌腐女万岁,但这不影响她继续活着,因为十三依旧还是那个速度之神——最快的杀手。
觞说他不允许再有例外,觞说十一永远都不会是那个例外,觞说……
“十一的世界,除却觞,还有谁?”阿九幸灾乐祸地盯着十一,浅笑吟吟。
十一很认真地思考着,停顿的时候似乎格外漫长,最后的最后,她吐出了两个字。
“可怜的孩子。”半晌,阿九收起了满脸的笑意,神情严肃地不像那个十一所知的影杀九。
沉默,如同连绵的画卷,慢慢铺散开来,怎么也收不回去。
“我爱你,但爱什么都战胜不了。我爱你,但是爱什么都阻止不了。我爱你,但是爱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如此贫穷,贫穷到只剩下了爱。当我们只剩下爱的时候,其实我们早已一无所有。”突然,阿九目光迷茫地喃喃自语,继而凄惨地笑了。
十一从没见过阿九如此失态,那笑,比哭泣更令人心酸。
S8 菖蒲之韧
夜深如幕,月华满地如清霜。
满天星斗,如同被踩碎的水晶灯盏,闪着稍纵即逝的光。
一袭黑色劲装的十一,安静地站在阿九的卧室门口,手中紧紧捏着那张华丽的紫翎面具。明明只是一扇门的距离,她却无法跨越。
整整三个月,十一都过着平静无波的日子。觞将她遗忘了三个月。
终于在今天凌晨五点,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