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事出何因,违章就是违章,就要受罚,你是执法者,不能感情用事。”大卫毫不客气地说,李易之不吭气了。心想折腾了半天三张罚单一张也没开出,只开了两张警告,下一个无论如何不能心慈手软了,有天大的理由也照罚不误。
李易之正暗暗咬牙,就见路旁一个停车计时器“叭”地一声跳出了红牌,那表明这辆车的停车时间已超过规定。李易之急忙跳下警车,飞快地开好罚单,夹在汽车而刷下面。
还没等他转过身来,一个男子推着一辆童车走到跟前。童车上有三个小男孩儿,都在两三岁左右,一个个满头金发,大大的眼睛,十分可爱。那男子满头大汗,一是天热,二是三个孩子挤在一辆车里,他走不快,早到半分钟就不会吃罚单了。李易之看在眼里,不免设身处地地为这个男子着想,刚才两个违章的都该罚而没罚,这个人倒真该放他一马。有心改警告,又想事不过三,回去怎么向大卫交待。他心一横,低下头匆匆走开。他听见那个大一点儿的男孩指着车上的罚单大声问道:“那是什么?”那男子把罚单放入口袋,摇摇头,一声也没吭。
李易之想,这男子肯定有一肚子理由,可他一句也没争执。从此,这个男子满头大汗,推着童车的情形便留在李易之的记忆中,一想起此事,他就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负疚感。
李易之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从表面看,他冷静、内向、不苟言笑。
他不怕危险,不怕威胁,对横行跋扈,不可一世的人从不买账。他血气方刚,身手不凡,惹毛了有足够的勇气和手段将挑衅者拿下;而他内心却是禁不住人家几句温言软语的。这一点,大卫很快便摸透了。他了解作为警察李易之业务上是一把好手,但做一个铁面的执法者却远远不够。因此大卫对李易之,业务上从不多说,点到为止,而在严格执法方面,他却一再嘱咐不能感情用事。而李易之的弱点正在于此,遇到态度好的违章者,他总禁不住为人着想,试图法外施恩;赶上不讲理的,恨不得罪加一等。
这一天,大卫和李易之的任务是专抓闯红灯的。他们用的警车不是往常那样蓝白色的,从外表看,跟普通车没有两样,警灯藏在车里。
他们躲在十字路口附近的一条小路上,注视着过往车辆,像一只伏在草丛中等猎物的猛虎。
绿灯亮时,汽车一辆紧跟一辆向前驶去,都想赶在变灯前冲过去,不然又得等半天。按交通规则,变黄灯后还可以继续走,但如果为了赶上黄灯而加速,就是闯黄灯,属于违章,闯红灯当然就更严重了。
李易之紧盯着已经亮起的黄灯,连续三辆车都没有停车的意思,最后一辆车越过白线的同时,红灯亮了。李易之脱口而出:“违章!咱们追吗?”
大卫却摇摇手:“放他一马。”
“为什么?”
“这种违章属于可纠可不纠一类,到了法庭上很难说清。开罚单必须证据确凿,让违章者心服口服,没有话说。”大卫耐心地向李易之解释。
这时,红灯又一次亮了起来,左右方向的车辆启动了,准备通过路口。不料,一辆丰田跑车风驰电掣般冲过来,闯过红灯,扬长而去,害得左右方向刚启动的车辆又急忙刹车,一齐按响喇叭表示抗议。
“追!”大卫果断地下了命令。他拉亮了警灯,李易之一踩油门,跟了上去,紧紧咬住丰田的尾巴不放。
丰田车的司机戴着随身听的耳机,只顾摇头晃脑地听音乐,根本没看见尾随的警车。李易之一按警报器,警车“嗷”地叫了一声,那跑车顿时放慢速度,乖乖地停在路边。
李易之开出罚单—;—;120美元,外加3个点。罚款逾期不交,马上吊销执照,一年累计9个点,就得强制进学习班了。
这一天,让李易之抓到了好几个不长眼的,罚这种开霸王车的人,他一点儿不手软。一天下来,足足罚了七八百美元,他觉得很过瘾。
快到下班时间了,他们驱车到消防队加了油,准备回局里交班。刚驶上马路,冷不防一辆雪佛莱轿车斜插到他们前面,若不是李易之急踩刹车就撞上了。
“妈的,跟上它!”
大卫边骂边把雪佛莱的车牌号码输入警车上的电脑终端,不一会儿荧光屏便把这辆车的全部信息显示出来。原来是一辆被通缉的被盗车辆。
果然,此时雪佛莱车上坐的不是良善之辈。它见警察追上来,不但不停车,反而加速逃窜。李易之拉响警笛,紧追不舍,直追了两英里,那车还是不停。大卫已用步话机报告了指挥中心,让指挥中心调动警力围追堵截。大卫一路上准确地向中心不断报告着自己的方位,李易之心中暗暗佩服,只管紧紧跟定雪佛莱。
追着追着,雪佛莱突然减速了,原来一辆大货车开不起来,压住了道。李易之并不减速,眼看离雪佛莱越来越近了。雪佛莱狗急跳墙,一下子开上逆行道。李易之暗暗高兴,心想,这可是你自找!他一轰油门超过货车,和雪佛莱并排行驶。雪佛莱快他也快,雪佛莱慢他也慢,一直把雪佛莱逼在逆行道上。
“它要敢撞警车,你就开枪!”李易之向大卫喊道。因为如果谁胆敢给警员造成危险,警员就有权利动武了。
一辆大卡车从对面驶来,李易之仍稳住方向盘向前开着,心中发狠道:“这回你死到临头了!让你狂,跟大卡车亲嘴去吧!”
“李,赶快让开!让他过来!”大卫突然大喊起来,听到他的命令,李易之不情愿地放慢车速,雪佛莱疯了一样地冲到他的前面,再晚一点就真的撞上大卡车了。
“冷静、冷静!我们是警察,在执行任务!”大卫严肃地一字一板警告着,李易之发觉自己又犯了老毛病,顿时冷静下来。他明白大卫是对的,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美国警察有公众监督,洛杉矶警察痛打醉汉的镜头被人录下像并公之于众,结果导致了一场种族冲突。
指挥中心按照大卫报告的方位,已经调动警力在前面堵截。4辆警车一字排开,把通往高速公路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雪佛莱见状,不甘束手就擒,驾车人一打方向盘冲下公路,朝路边草地驶去。由于车速太快,方向盘又打得过急,车身一下失去平衡,在空中连着翻了两个筋斗,终于四轮朝天躺在地上不动了。
李易之和大卫同时跳出警车,朝雪佛莱跑去,其他堵截的警员们也牵着警犬迅速包围上来。李易之以为他们会放出警犬,教训教训那家伙。
但那些警员并没有放犬,而是用手枪指着雪佛莱内的驾车人,命令他从车里爬出来,那家伙歪歪斜斜地从车里爬出,马上被铐上手铐押进警车。
警察局要盖新办公楼,市政府拨一半经费,另一半由局里自筹。
警察局的进项之一是罚款,可罚款要依法,不能乱设名目乱罚款。在经常执行的罚款项目上做文章,也只能是监管得更加细致一些,这在增加收入上效果不明显。怎么办呢?想来想去,只有在星期六停车的问题上打主意了。按照华盛顿地方法规,只有星期日和节假日停车是免费的,而星期六停车不优惠,得像平时一样往停车计时器内投币。以往这条法规一直没有认真执行,人们总认为,星期六也是周末,停车收费有点说不过去,所以警察当局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现在要增加罚款收入,又要有法律依据,就不得不从这里入手了。
第一个星期六,许多人认为还和以往一样,停车不必交费,谁也不往计时器里投钱。巡警一下来了个突然袭击,弄得人们怨声载道。李易之和大卫半天就开出一百多张罚单。
吃过午饭,李易之他们来到最繁华的地区,这里车辆拥挤,开着警车实在不方便,李易之对大卫说:“大卫,你在这儿歇会儿,我步行转一圈,再捞一把就回来,反正咱们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大卫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李易之迈步走开。没过多久,他又开了十几张罚单,心想,差不多了,也别赶尽杀绝。边想边转过身往回走。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子气势汹汹地冲李易之走来,手里捏着一张罚单。
“这是你开的吗?”那人劈头就是一句,毫无礼貌,连个称呼都没有。
李易之明知他在问自己,但对他的无礼很反感,心想,你又没叫我,这么横,我凭什么理你。便故意不理他,假装没听见。
“你懂英文吗?”
“当然懂,跟美国人一样,只会说英语。”李易之话含讥讽,回敬了他一句。
“星期六为什么要付计时费?”那人理不直气倒壮。
李易之冲他勾了勾食指,示意他走到计时器跟前,用手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你能看懂英文,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李易之不紧不慢不温不火的态度,更惹得那人恼羞成怒,火冒三丈。他气急败坏地把罚单撕得粉碎,朝李易之脸上抛去,又用手在李易之胸前重重推了一把:“操你妈的!我参加过越战,最了解你们他妈的中国人。这是美国,滚回中国去!”
他跳着脚大吼大叫,引得周围围上一群看热闹的。李易之被他骂得心头火起,真想一脚把他踹趴下,再弄几个擒拿手,给他败败这股目无法纪敌视中国人的邪火。但这两个月受大卫的帮助和影响,他已懂得自重执法者的身份,他冷静下来,想道:“突然对开罚单一事较真儿,已经不太得人心,开了罚单再动手收拾人,肯定犯众怒,真动了手,谁会站在自己这个中国人一边?”想到这儿,他把刚要抬起的脚又放下了,伸手按了一下步话机上的橘黄色按钮。
这是局里最新装备的摩托罗拉步话机,每台4000美元,功率大,功能齐全,既是步话机,又是大哥大。那个橘黄色的按钮就是发生紧急情况时用的,只要一按,指挥中心马上就能知道是谁出了麻烦。
不到一分钟,三辆警车呼啸而至。那家伙还一蹦多高地指着李易之大骂出口,被两个警察一下按倒在地,铐上手铐。这时从人群里走出两个美国人,向李易之表示他们看到了那人的蛮横无礼,如果需要,他们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