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说,“为今夜的排萧。”
卧室显然经过一番布置,很雅,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哦果真是玫瑰花!就在梳妆台上,好大
的一束;插在一个蓝色花瓶里,朵朵盛开,红得娇艳。我数了数,刚好三十五朵,心,一片温馨我放了
水,打开自动按摩开关,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全身舒坦极了。
浴衣浴巾全是崭新的,除了洗浴用品,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一切摆设全都崭新铮亮,看不出有被
其他客人光顾的痕迹。一切用品都是崭新的,我甚至能嗅出那种特别的崭新的味道。打开衣柜,里面除
了几个衣架完全是空的,可女人的敏感使我嗅出这间卧室曾有其他女人住过,尽管里面没有留下任何一
点女人的痕迹,但我能感觉到一种气息存在一种飘游着黑色幽灵似的气息,并弥留在整个屋里。我的
目光在卧室里搜寻着,出于一种潜意识的本能,我的目光发现了茶几上的一只贝壳烟缸,这是一只螺壳
烟缸,擦拭得洁净光亮,我把它拿在手上,我发现在螺壳的一角夹着一截褐色烟蒂,那是女人吸的细长
薄荷型摩尔牌香烟蒂,它夹得很深,表面上看不到,显然清洗的人把它给疏忽了。透过灯光,我发现上
面还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口红,无疑,在某个白天或者夜晚,这间卧室曾属于某个女人,我在想像她是
否和我一样,在这样的夜晚一个人独自伫立窗前吸着烟?还是与他我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到床上,那是
一张舒适的双人床,床是白的,被褥也是雪白的……我合上眼睑,制止自己往深处再想像下去。卧室的
风格高贵明净,没有丝毫浪漫的装饰,于是我想,这里绝不是潇洒别墅,从刚才我对史野的认识,可以
断定,在这里出现的女人绝不会多,而且,从这不留痕迹的卧室来看,即使哪个女人来这,她也并不拥
有这里。
我能猜出这个抽摩尔香烟的女人是谁。尽管她在这里的位置不像在潇洒别墅所扮演的角色。于是,
我在想,史野为什么会改变原来把孤岛建成一个旅游点的初衷?他怎么会想到在这里建造起这么一个童
话似的“小木屋”?还有,这个孤岛还有谁在这儿?平时谁在管理这里?那个铺贝壳小路的姗妹是谁?
这些问号一个个在脑海交替闪现,说它是一种朦胧的意识吧,可内心深处却想知根知底,这只能说
明一个问题,不管我承认不承认,史野已开始在我心中占据一个角落……就这么朦朦胧胧地睡着了,睡
得很不踏实,梦中的自己就像飘浮在海面上的一只小舟,不见归途,也不见远岸,迷惑困顿中,仿佛有
人在呼唤,是乔克,他的声音是那么遥远,又是那么地逼近,“米路,你在哪?米路,等等我好吗?
”声音凄切,摧心蚀骨,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唤,我的心一阵战栗,猛然从梦中惊醒,睁开双眼,被
风拂开的窗帘外,天际泛出鱼肚白,好一会儿,我弄不清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直到我的目光捕捉到窗外
那古老的风车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史野的孤岛上。
床前的玫瑰花开得迷离,我的心一阵疼痛,因为梦中乔克的呼唤,为了已成为过去的三十五岁生日
。我不清楚乔克如果知道了此时我正躺在孤岛小木屋的床上他会怎么想,我把昨晚发生的一切重新回忆
了一遍,我怀疑这一切是否命运错误的安排?
“你是属于我的,我的!”乔克的声音固执地在耳旁回想,我的眼前再次浮现出他那霸气的神态,
我们仿佛相会在一种冥幻的时空中,我能感觉到他那无奈的怨哀,“我真的失去了你吗?”
“是的,你失去了我,如同我失去了你一样,”我在和冥幻中的他对话,“这是真的,乔克。”
“不!米路,你说过,你不会离开的,我爱你,米路,你是属于我的。”
“是你放弃了我,乔克,很遗憾,我别无选择。”我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有人转动门锁,轻轻地,门开了,探进一个小女孩的脑袋,滴溜溜的两只大眼睛在屋内转悠了一圈
,然后落在我身上,“我能进来吗,阿姨?”
“当然,”我对她笑了笑。小女孩圆圆的脸蛋,五官俊俏恬美,一对讨人喜欢的小酒窝,两条长辫
子长垂在胸前,辫梢扎着红色绸布蝴蝶结,一身海蓝色的布褂,好个又纯又恬的渔家女孩。
她走近我,扑闪着两只大眼睛,“我还以为你在和干爸说话呢,”她显得有点迷惑,“可屋里并没
有其他人呵?”她的眼睛又环视了一下四周,“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小女孩一点也不怯生,一副讨人
喜欢的天真烂漫。
“和自己,”我吐出一口烟圈,“你说的干爸是谁?”
“怎么你不知道?”她天真地侧着脑袋,“可我却知道你是谁。”
“是吗?”我觉得这小女孩很可爱。尤其是那对一隐一现的酒窝。
“你是干爸请来过生日的米路阿姨对吗?”她说着走近我的床前,“我叫姗妹。”
我明白了,原来她就是史野昨晚对我说的那个铺贝壳小径的女孩,至于他怎么成为小女孩的干爸对
我却是一个谜,“多大了?”
我伸出手拉过她的小手。
“十三岁。”她眯缝着眼睛看我吐烟圈,“城里女人都吸烟吗?”
“哦不,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吸烟。”
“可是这里的那个女人也吸烟,一根接一根地吸。”她说的那个女人无疑就是那个抽摩尔牌香烟的
女人白楚心。
“岛上常有客人来吗?”
姗妹摇摇头:“不,干爸总是一个人来住上一二天,那女人有时也来,但最近好长时间没来了。”
她说“那女人”时一副不喜欢的神色,我在想她们之间一定有过什么不愉快,“你说的‘那女人’是谁
?”
“‘姓白,’”姗妹显然不愿意谈她,我也便就此打祝我问姗妹,岛上还有谁和她住在一起?
“外婆。”姗妹说,整个孤岛只有她和外婆两个人,平日里她们护理岛上的树木,种些瓜菜,她和
外婆在孤岛已经生活两年了。
“爸爸妈妈呢?”
“不在了,”姗妹摇着头,“干爸说,他们去了天国。”
我握住她的小手,“听干爸说,那条贝壳小路是你铺的。”
她点点头:“你喜欢吗?”
“喜欢,它美极了!”
姗妹笑了,极灿烂的一笑。
“你真可爱,”我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真的!”
姗妹两颊泛起腼腆的红潮:“阿姨,你真好。”
“噢”我耸耸肩,“我想,谁见了你都会喜欢的。”
“可那女人不喜欢我,真的。”她撤了撇嘴角,“当然,我也不喜欢她。”
“为什么?”
“她从不和我说话,她看不起我,”姗妹抬起眼帘,“你和她不一样,真的。”
我起身穿上外套,我能想像白楚心那副冷傲的样子,“怎么不一样?”
“她让人感到害怕,冷冰冰的,她总是穿黑衣服,外婆说她像幽灵。”
姗妹对我继续她刚才的话题:“干爸也不喜欢那女人,真的,他们吵过架,干爸说她是撒旦。”她
仰起圆圆的脸蛋问我,“阿姨,撒旦是什么?”
“没见过。”我没对她解释撒旦是魔鬼。
我不明白史野为什么称白楚心撒旦,但从这一点可以看得出,他们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
姗妹的眼神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神色,我感觉到她有心思:“你想对我说什么?”
姗妹抿紧嘴唇思忖了一会儿:“你说,干爸会娶那女人吗?”
我的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小女孩是不会随便提出这个问题的,显然她一定看到了什么,这是一个
很敏感、很灵气的小女孩,她的眼光执拗,不容我回避。
“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
“是的,很重要,”珊妹一脸的认真,“我爱干爸,但我不喜欢那女人。”
“这么说你不希望干爸娶她?”
姗妹毫不犹豫地使劲点头,我发现这个小女孩极有个性。
“我在想,干爸一定很爱你,对吧?”
姗妹告诉我,在这个世上,除了外婆,她只有史野一个亲人,自从两年前父母海上遇难后,史野把
她和外婆从小渔村接到孤岛安置了下来,“干爸对我比亲生爸爸还要亲,他每个星期都让人从城里送来
最好吃的食品,在这里,我和外婆什么都不缺。”
姗妹还告诉我,史野专门为她请了老师,每周来岛上为她上三天课,“下个月,干爸让我学弹钢琴
,”她指着客厅那架豪华的德国进口名牌三角钢琴,脸上流露出一种幸福的满足,“干爸说,他让找成
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我不明白,史野为什么认了这么一个渔家女孩为女儿?
“姗妹,”窗外传来了外婆的叫唤,“去看母鸡下蛋了吗,外婆要给干爸和客人做新鲜蛋羹。”
“哎这就去。”姗妹朝我亲切地一笑,“外婆做的蛋羹可棒了!”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待会
见!”
我走出小木屋。孤岛的清晨美极了,空气极鲜极鲜,我深深地吮吸着,五脏六腑顿时感到一种透彻
的清凉纯净。岛上一片翠绿,棕榈树在晨风中轻摆着树梢,发出好听的沙沙声,和着海面上极有韵津的
涛声,汇成美妙的大自然悦耳的旋律,极目望去,海天一线,鹭鸶与海鸥在海面上飞翔,天空一片纯净
的蔚蓝,好一幅赏心悦目的风景。
我的心陶醉了。
在铺满贝壳的小路上,我和史野相遇了,他那一身白色西装在一片蓝绿的背景下极为醒目和谐,“
感觉如何?”
我说:“从没呼吸过这么鲜美的空气。”
史野笑道:“那就常来。”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孤岛的航道对你永远是开通的。”
我避开了他那微妙的眼风,“很美,真的,有种置身世外桃源的感觉。”一种异样的感觉掠过我的
心际,心,莫名地颤栗了一下。
“我很高兴你没把它形容为‘世外行宫’,”史野朝我做了个优雅的耸肩动作,一副话中有话的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