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讲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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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讲坛-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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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夫什么时候回来啊?”梅思月也不想听姑姑的唠叨了。
“不瞒你们俩,你姑夫准备买B超机,在家单干。这个社会的形势还不是明摆着嘛,没有钱寸步难行,靠工资,饿死人!”
梅思月也不敢多问了,因为自己一家靠工资还靠不上呢。
“人有钱就是好啊,”回来后吴雁南酸溜溜地说,“看你姑姑,那房子,那摆设,一瓶酒比我们送去的一箱酒都贵呢。”
“是呀,我们要好好混呀,你没听姑姑讲,没有钱寸步难行吗?”
“可是,我一个老师,还名不正言不顺的,咋混呢?”
“姑姑说帮我们托金主任,你看——”
“姑姑是热心人我知道,可得花个数,我没有,就是有也舍不得。”吴雁南犹豫着说。
“也是,动不动就是两万块,有两万还不如我做生意呢。”
“钱哪,钱!”吴雁南捂住脸叫了一声,然后嘿嘿冷笑着。
“宝贝,你别急,会好起来的。”梅思月只好安慰他。
“可是,都新旧两三年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初六那天,梅思月去B市函授了,吴雁南也投入了补课之中。梅思月走的时候,留给吴雁南几百元钱。除了生活费,只有申校长家是吴雁南今年计划内拜年的,他便抽空去了老师家,其余的不敢也不想再打主意去了。他有些心灰意懒,觉得自己在西湖中学的日子也长不到哪儿去,干嘛非要把辛苦挣到的一点儿钱都扔在水里?
梅思月回来的时间,是正月十四,天下着大雪,吴雁南补课也结束了,十天的思念换来了今天万分的激动。他刚刚吃过午饭,便在家里呆不住,跑到了大街上,虽然他知道妻子所乘的客车到叶县车站至少得下午四点。
总是午后好大雪,雪花纷纷扬扬,铺天盖地落下来。春节的时候,本以为今年是又是个暖冬,谁料寒冷躲在后头给人们突然的袭击,就象不可预料的人生。也不知道妻子冷不冷,饿不饿。小城在雪花的笼罩里静谧一片,正是让人胡思乱想的一种氛围,吴雁南想起了这些本该让人欢快度过的日子,人们总要对他的工作展开同情似的议论,他便想自己为何非要赖在这城市里。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地。可是如果现在回石河中学去,老同事们老家乡们奇怪的眼神不说,梅思月怎么办呢,和自己两地分居么,还是将这每个月四百元的收入也放弃?妻子很想在城关做生意,但工作没稳定,只怕不知哪一天就要用钱,而自己委实又没有钱。寒假回去,又没能从富农镇领到一分钱,去年秋天和叶家宝一起白送了钱正明两箱酒。叶县啊叶县,城关啊城关,你那么需要老师,为什么一定要在我们面前横上一道门槛,跨不过去,又有几人有好心情把书教好呢?
他的脚步踏着越来越厚的积雪,来到了一个地方。抬头一看,先是吃了一惊,继而笑了。原来面前正是自己光顾过不知多少回的“体彩中心”,他已没有了任何希望,只求上天能赐自己一把福音,不说特等,就中个一等奖吧,这日子也便可以重新来过了。
他跨进门,摸出十元钱,他又买彩票了。虽然每一次等来的都是希望的破灭,但觉得这希望比他工作关系的调动要大得多了。
他把彩票装好,跨出门外,继续朝前走,路边的商铺门前,多挂着大红灯笼。正是元宵佳节的气氛,再加上暗暗的天色,皑皑的白雪,他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童话世界了。自己就如同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小女孩子把奶奶看作自己的幸福的归宿,而他呢,可笑啊,幸福和希望就是彩券上的几组号码!
他没有迈进任何一家商店的门,那都是有钱人光顾的地方。他从会买东西以来,就没能改掉进商店心就犯怵的毛病。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偷不抢,但总觉得脸上印着“穷鬼”的字迹,让人鄙夷。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安定的家,工作能固定下来,口袋里能有一点钱,不再遭人白眼,不再遭遇那些不可预料的怜悯似的关心。他也是一个本分勤劳的园丁啊,当老师是他自幼的梦想,可为什么在感觉之中,自己竟渐渐变成了教师中的一个异类?而在这个小城里,象他这样的异又有多少?冯长伟,江远明,何书章,徐光文,薛大勇,石德厚,曾小红,杨丽华,还有零一年来的胡后侠他们,还有一中的秦明阳他们,还有二中的叶家宝他们,他们真的都是不安分分子吗?他们真的都是教育界的叛徒吗?他们,他们幸福吗?
吴雁南再抬头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可笑了,因为他见到的是教育局的大门,大门森严,今天里面自然不会坐着那些决策者。他听说周边的县市并没有这种情况,他有一个同学三十多岁了,竟然不知道什么叫借调和人事冻结。当然可能与他做老师一心只教圣贤书忘却了天下事有关。但这样一个落后的农业大县英明的创举带来的名词,实在让他的所有外县市同学听来都大笑不已。
雪花依旧很大,万赖依然无声,他把脸贴在大门柱上,凉凉的感觉流遍全身。他觉得舒服,是呀,他的心因这不平已经在燃烧了,他想发一声呼喊:救救我吧,中国教育,我本是热爱你的啊,可是我为什么生活得如此艰辛?
他不知站了多久,直到突然想到可怜的妻子,他才觉得没有妻子在自己身边,原来世界是那么孤独。他又有些恨自己,人未立业,为何成家?可他又想,家都没有,立业终又为何?想着想着他流泪了,在这个城市里,他竟然只有妻子一个亲人,还在为不可知的前途冰天雪地里奔波在远方。想到这,他猛一转身,飞快地跑起来,积雪已经深深,他跑得歪歪斜斜,象一只受了伤的笨熊。
梅思月下车的时候,就看见了她的丈夫。如果不是吴雁南喊着她的名字,她压根不会想到他是谁,因为雪花已经把他装扮成了圣诞老人。
“雁南,”梅思月扔掉行李,赶忙替他拍打身上积留的冰雪,“你怎么这么傻啊,都把自己等成个雪人了。”
“我想你——”吴雁南孩子似的叫道,眼泪又涌出了眼眶。
“我也想你,我们回家吧。”梅思月也哭了。是的,她知道,夫妻分别的日子,她可怜的丈夫能够想着谁呢。
两个人抬着行李,穿过白雪堆积的街道,穿过茫茫无人的雪帘,蹒跚地走向他们漫长人生里暂时的栖居之所。

春暖花开了,人的心也渐渐热乎起来。一天周末,梅思月觉得在家里有些闷,就缠着吴雁南说:“好老公共场所,人家都春游去了,我们也去放松放松,浪漫浪漫吧。”
“可是,到哪儿去呢,”吴雁南笑着说,还唱了几句,“我想去桂林啊我想去桂林,过去有时间可是没有钱,我想去桂林啊我想去桂林,现在有了钱可是没时间。”
“我也不要你钱,也不要你时间,我也不要去桂林。”梅思月摇着丈夫的手说。
“那是你知道,你的丈夫既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全世界的穷人都这样,当然,除了流浪汉。”
“你就把自己当成流浪汉吧,你不就有时间了吗?”
“对呀,我不就是个流浪汉吗,我干嘛把自己弄得紧张兮兮的?走吧,宝贝,找一找流浪汉的感觉吧!说,你想上哪?”
吴雁南一副觉悟的样子,要答应妻子了,是呀,外面春光明媚,真的应该去郊野呼吸点新鲜的空气,看看春天的太阳。他记得在石河中学教书的时候,也曾有过不满意,觉得堂堂一个师专生,在那个破学校里受了委屈,在那个破学校里发挥不了自己的能力和才干。每当这种想法心魔一般缠着他的心的时候,他就干脆什么也不做,跑到田野里去。冬天,看遍地的衰草,春天,看满眼的黄花,夏天,看疯长的庄稼,秋天,看土地上的收获,他的心就渐渐平静了。是呀,大自然如此美好,他曾多少次后悔来了这城市,他觉得自己并非是在走向高处,而是不知不觉地误入了一个歧途。因为他越来越发现,这个地方本不属于他,他就想起了自己在石河中学的辉煌。在那儿,他工作了三年,第二年被评为优秀教师,第三年是优秀班主任。他送走的那个班的学生,有不少遍布于各大院校,已经在为各自的栋梁之用成长着。他在老家有着那么好的口碑,他用一支笔一张张稿纸就写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论文和文学作品。他的工资已在一九九八年经过上面同意上调了一级,如果不到这儿来,他现在应该会很顺利地成为中学一级老师了。可是,这些,现在都灰飞烟灭了啊!
“宝贝,你去不去呀,你天天都这样,总是恍恍惚惚的,你说,你又在想什么了?”梅思月说。
“我在想啊,我们该去哪呢?”
“去西湖吧。”
“西湖?天天去,也没什么好玩的。”提到西湖,吴雁南总会想起冬天时的杨玲。
“你天天去,我可没有天天去呀,我的大教授。”
“那好吧,你去换件衣裳,穿漂亮点。”
“好的。”梅思月快乐地跑到楼上去了。
这时候 ,电话铃响了,吴雁南拿起听筒。
“雁南,躲在家里干什么呢,出来兜兜风吧?你今天没事吧?在家里别出去,我开车去接你们!” 原来是何涛。
一会儿,梅思月从楼上下来了,穿着结婚时买的红色套装,问:“宝贝,我这衣服还能穿得出去吗?”
“怎么不能,你是新娘子嘛。”
“去,”梅思月嗔道,“刚才谁来电话呢?”
“何涛。”
“说什么呀?”
“他说他们一会就到。”
“嘀嘀……”外面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
“你看,来了。”吴雁南和梅思月一起迎出去,就看见何涛、江丽从桑塔那里钻出来,笑着喊着吴雁南和梅思月的名字。
“梅老师穿得这么漂亮,要去哪呢?”江丽拉着梅思月笑着说。
“哪也不去,在家里恭候大驾。”梅思月也笑着说。
“好,既然哪也不去,就跟我们一块吧。”
“干什么?”
“春游啊。”
“江丽,你们真是大好人,有人正缠着让我带她出去玩呢。”吴雁南说。
“那就走吧。”江丽说。
“去哪,你们?”梅思月说。
“去淮河大坝。”何涛说。
“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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