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吴雁南也明白,哪个老师不知道班里的这种情况呢,只是他们很难分出时间来把工作做到实处。他们太忙了,像许美红,带着班主任,还要带四个班英语课。学校不敢在教院毕业生中多招人,怕关系没个结果,就只能在每个老师身上把担子加重。这是真正师资馈乏的时候,吴雁南只好小心地翼翼地从他们手里抠时间。但无论他怎么抠,有一个人的时间他是毫无办法多榨取一点的。那就是替下江远明的谢庆生,吴雁南刚进西湖中学的时候,还听到程先河校长在表扬他。但自从他做了团支部书记,工作就忙了,不要说吴雁南班,就是他自己带班主任的班级也无暇顾及,上次月考,他们班总平均分已经排在最后了。对这一科,吴雁南必须另有打算。
接下来的时间里,吴雁南在分数册上,把语文成绩不及格的学生名字做了记号,把其中成绩靠前的六个人先写在一个新笔记本的第一页,次六个写在第二页,依此类推,写了四页,二十四个人,准备只要有机会 ,逐一找他们谈话,要让他们明白学好语文的重要性,让他明白六减一等于零的道理,让他们明白学习不能死学一定要讲究方法等等等等。
上课的时候,他说:“我很为我们班的同学高兴,肯学,上进,有浓厚的学习风气。这次月考表明,我们的进步很大,只是存在一些偏科的现像。人们常说萝卜白菜各人所爱,偏点科也正常,大家不要慌,也不要太着急,只要在差一些的学科上稍下功夫,肯定可以补上来的。就语文成绩而言,有的同学肯定会说,很好呀,我们月考第一呀。但是,同学们啊,眼光放远点,比武找高手,下一次西湖中学要和一中二中联考,那才是大家牛刀初试的时候呢。”
同学们都瞪大了眼睛望他。
“所以,对于偏科的同学我有个小建议,我那儿有分数,你们可以去看。看的时候,请大家都做这么个小试验,比如高考,我们省语文平均分一般在一百分左右,你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这一次考八十分的同学给自己在总分上加二十,考七十分的同学加三十,再看看自己在班级里的名次,好吗?”
“好!”大部分同学都说。
“如果你有足够的自信,你把语文分数加得和我们班的第一名一样高,看看你在班里的名次,好不好?”
“好!”
“有什么体会,或者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天天都在四楼,随时来,聊聊也好嘛,老师也怪寂寞的。”
“好!”大家都说着,都笑了。
下课的时候,跟着吴雁南就有一个学生进了办公室,是李芳,班里的化学课代表。
“李芳,来,坐吧。”吴雁南先坐下来,招呼着李芳。
“我不坐,吴老师,我就是着急。”女孩子的情感还是脆弱得多,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要哭了。
“嗯,你说。”吴雁南和蔼地看着李芳说。
“我怎么就学不好语文呢?”
“你想把它学好吗?”
“当然想了。”
“这我相信,你能来我这儿,这本身就是个进步。你喜欢语文吗?”
“我也说不上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反正你布置的作业我都做。”
“那就是不太喜欢,你想想,假如你喜欢一个朋友,你会只等到他来找你才和她一块去玩吗?肯定不是吧,你也会去找她,对吗?”
李芳点了点头。
“你就试着把语文当作一个朋友,别学得太被动,也可以主动一点。”
“吴老师,我明白了,我是态度还不够好,那我该怎么做呢。”
“把我们的复习用书拿出来,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不要老想着我要把语文学得如何如何好,你就看看哪些是你会的,哪些是你不会的,会的把它划掉,不会的,做个记号,也不要老想着一下子把它们全吃透,过一段时间,你就告诉我还有哪些东西不会就好了。这个能做到吗?”
“能,能。”
“那过一段时间你再来找我,我再告诉你学习方法,好吗?”
“好,好。”
李芳高兴地走了,吴雁南自己也笑了,觉得自己象个天才,或者就是武侠小说里张三丰什么的那种高人,精于指点。
三
正笑着,手机又在腰里撞他了,他一看,是申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心想,什么事呢,但也只好接了。
“吴雁南,你回头还有课吗?”
“没有了。”
“你到我这来一下。”
“好。”
吴雁南忐忑不安地进了申建文的办公室,见申建文满脸是笑,心情也轻松了一点。
“我叫你来,是想问问关于网站的事情,怎么样啊?”
“别的没什么,我就是害怕在高考命题动向这一块把握不了,误了学生。”
“这也是教导处的担心,毕竟你没带过高三,今年是第一次啊,又带着班主任。下个月我们各个领导办公室的网线都要接通了,我们想让你歇一歇,把这一项事情交给教导处尹立原主任负责。”
“这——”吴雁南料不定到底出于什么原因不让自己管理网站了,但也不好问。
“还有,文学社呢?有多少社员了?平时学生见报的文章多吗?”
“文学社?截止目前有一百六十八位社员,见报的文章大大小小三十多篇,这学期出的九月刊,共有西湖中学学生稿件十六篇,一中学生稿件两篇,二中学生稿件四篇,还有一篇是河下中学的。”
“这么说我们的文学社在其他学校也有影响了?”
“应该是这样。”
“那——我们本来想让你把这个担子也放下来,专心研究高三教学的。”
“怎么啦,申校长,是因为我能力不够,还是——”
“你别乱想,没有那么多原因,我现在听你汇报了这些,其实我也听说你把校刊搞得很不错,我决定了,还让你当这个责任编辑,你有困难吗?”
“没有,李老师和何老师平时都很支持,稿件太多,他们总是和我一起批阅修改的。”
“那好,十二月份有一次作文竞赛,据说是全国的,你可以和程宏图老师一起把任务布置下去。文件交给程宏图了,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他商量商量。”
“好的,谢谢你,申老师,我走了?”
“哦,你稍等一下。”申建文若有所悟地说。
“嗯?”
“你和何书章老师是同学,我听说关系一直不错,请你代我跟他说件事情,有些事当面说不是太好的。”
“什么事?”
“我听说他在精英中学带的有课。”
“您是说——”
“对,让他辞掉,他本身带两个班就有些吃力,而且学校有规定,影响不好。”
“可是,何老师生活很困难呢。”
“这是两回事,他要一直不把心思用在西湖中学的教学上,能力提升不上去,对他就会更不利的。”
“可是,我觉得他能力很好呀。”
“吴雁南,你别总是跟我抬杠,你告诉我你去不去说,你要觉得不好说,我另外找人。”
“好吧,我说。”吴雁南没办法了,只好答应。
“去吧,年轻人要多干实事。”
吴雁南出了申建文的办公室,心里一方面为何书章抱不平,一方面又有种没被免职的侥幸感。他到了办公室,迅速从自己备案的名单中,找出作文功底不错的一些学生,把名单交给程宏图。程宏图便按两种意思布置了下去,一是编辑部提交的名单做为必须参赛的同学,参赛费由班级报销,二是编辑部提交以外的学生,视报名情况而定,如果报名人数不多,就让他们直接参赛,多的话,可以先组织一次预赛进行筛选。
关于何书章,吴雁南虽然犹豫了很长时间,但还是无情地充当了说客,把申校长的意思向他的老同学委婉地传达了。出乎他意料的是,何书章平静地说:“我虽然没想到老申用这种方法,但辞掉精英中学的课是迟早的事。你别为我难过,这星期我把那边的工作交接一下,下周就不去了,回来跟你一块搞作文竞赛吧。”
四
至此,吴雁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每天都在增加的长长的竞赛名单,他感觉到了惬意和满足。仿佛有文学大师已然从这西湖中学的校园从他的门下走出去了,他就是那真正树文学桃李的高人。他也有些担心,眼前的担心是报名的人太多,真要进行预赛,就又有得忙了。他进入高三以后,回家的时间渐渐晚了,没有能够很好地照顾怀孕的妻子,他觉得惭愧。更远一点的担心,就是怕学生受了文学风气的影响,荒废了全面发展大计,这种罪名是他吴雁南没资格担当也担当不起的。
所以他就认真比较了一下,幸好,高三报名的学生不是很多,只占全部报名人数的四分之一。再看看自己的高三(3)班,有六个人报名,他在笔记本第一页上做了记录的六个名字,一个也没有在竞赛名单上出现。他就觉得有些事情应该做得更细一些了。
第一个要找的是林子豪,这个去年元旦在车上给他提创办文学社建议的家伙,竟然偏科的毛病改不掉。吴雁南这样想着的时候,林子豪点点滴滴的行状便在脑中浮现出来。这是一个没法用一句话来概括的学生,高一进班的时候,全班七十六个人,他入班是六十六名。然后便是进步,惊人的进步,到上一次月考,他在班里挤到了前五名。提起这样的进步,谁可能都以为他是个极懂事极认真的学生,其实又不然,他全班同学中迟到的次数最多,而且,几乎每天早上无论是语文朝读还是英语朝读,他都搂着课本在那儿打瞌睡。吴雁南和许美红都发现他上课这样,批评过他多次,却不管什么用。随着他的进步加大,老师们开始关注他,发现他的分数提高都是在数理化生四科,英语和语文始终平平。这不行,现在的高考,丢掉任何一科可能结果都是一个零。吴雁南和许美红等人便去林子豪家做了家访,才得知,这小家伙的进步,靠的不仅是天才,更是埋头苦干,他晚上从未在十二点之前睡过觉。这就是他早上迟到、朝读打盹的原因,他得补充睡眠啊!
怎么办,找他谈话,和他说语文、英语重要的原因,说偏科的危害,引用上届上上届上上上届学生的实例,结合高考实际?吴雁南谈过,许美红谈过,可林子豪依然如故,弄得许美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