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红都想放弃了,甚至在班里等于点名道姓地说有的同学如果偏科的毛病不改,数理化得满分也是枉然。可第二天早上看林子豪还坐在位上直点头。许美红不愿再说他了,吴雁南现在想想,自己好象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督促林子豪,甚至有时候他上课睡觉也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唤醒梦里人了。
“我这样做是不对的,首先要明白这一点。”吴雁南自言自语地说:“若能把林子豪偏科的毛病改过来,不就是一个最好的示范,离高考还有八九个月,还不是庄稼最后成熟的阶段,该抽穗的还要帮着抽穗,能抽多大的穗就抽多大。
但是,如何下手呢,两年多来,方法试过何止几种几十种,不都失灵了吗?现在唯一能试的是这一条。吴雁南从厚厚的一撂作文本里翻出林子豪的作文本,打开,望着那歪歪斜斜的小字,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上晚自习的时候,吴雁南拿了一叠作文纸进了教室,刚走上讲台,就听同学们小声叫着:“又要写作文!”语气里有厌烦不满也有轻松。
“对,又要写作文。”吴雁南先学着学生的腔调笑着说,引得大家都笑了,气氛便轻松了些。
“写什么呀?”也有性急的学生开始要题目了。
“别急,先听我说好不好?”
大家都不说话了,看着他们的老师,他们知道,这个老师今天一定又要使出什么新招了。
“星期二高三语文老师在一中举行了高考研讨会,有一位老教师谈到高三作文辅导经验时说了这么几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大家可以记一下作为参考。不过我把话说前头,只作参考,且只作高考前的参考,一旦走出高考考场,你们就当今天没有听过。古人说文无定法,我怕这经验会误导大家,束缚了大家的手脚。”
“好,好。”有学生在下面叫,显得有点急不可待,他们才不管高考之后呢,只要现在有速成法,就赶快拿来。
“注意了,”吴雁南看大家特想听,便说出了自己编好的六句口诀,“根据材料确立意,开门见山要点题,全文六段八百字,段段开头中心句,字迹工整卷面清,文采优美要牢记。”
大家都觉得有意思,边抄边笑,其实这正是老师平常对他们作文的要求。
“好了,这几个方面我们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今天晚上不想让大家一口吃成个胖子,一下吃得太多难消化啊,我只想就其中一点让大家练习一下。”
“哪一点呀?”同学们问。
“字迹工整卷面清。”吴雁南说,“我也不给你们时间限制,第三节下自习交来就可以了,但有一个要求,平时写字大的,可以小一点,平时写字小的,可以大一点,写字爱往左边歪的,请把它往右边扶一扶,爱往右边歪的,就往左边扶一扶,长的尽量短一些,瘦的让他长胖点,不能有一处涂抹,如果你不小心涂抹了,大家看,我今带的作文纸有的是,你可以把涂抹的作文纸签上名字,来换一张新的重写。我要评出六名最差的同学,惩罚是每天写或抄一篇作文,直到干干净净,我满意为止。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大家摇头晃脑地回答道。
“那我先把作文题写在黑板上。”吴雁南说完,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这样一段话:“有一个人在海里划船,这个天生有个癖好,特别喜欢白色而厌恶黑色,可是船上的两把桨正好一黑一白,他想也没想就把黑的扔在了水里,拿起白船桨开始划起来。划呀划呀,船就是走不快,本来天黑前就可以到达岸边的,可是直到深夜还在海里忙碌。起风了,他用一个桨把握不了方向,结果被海水吞没了。请以‘偏爱’为话题写一篇800字的文章。”
课代表宋伟把作文纸分发下去了,一阵短暂的议论之后,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为不打搅学生写作的思路,吴雁南坐在讲台上,他不时地扫视一下教室,大家都开始认真地构思,写作。他觉得他象是一个将军,学生便是他的千军万马,他又觉得自己是个指挥,总能让学生都听着他的口令和节拍。这样的时候,是一个老师自豪的时候。
吴雁南往下面扫视的时候,留意最多的就是林子豪。林子豪下斜着上身,一脸严肃,两只眼睛盯着手里的笔,笔在他的食指和拇指上不时地转着圈子。这玩法好多学生都会,那是长时间和笔打交道的结果,此时,吴雁南看到林子豪的转笔艺术,觉得实在很有意思。心里说,转吧,林子豪,看你能转出什么样的作文来。
第一节课下了,第二节课有一小部分学生交作文了,吴雁南坐在讲台上严格把着关,打回头几个人的作文后,交的学生少了,都峁足了劲,聚精会神地写着,生怕出了一个差错。
第三节课开始的时候,交的人数多起来,林子豪拿着自己的作文,翻来覆去地看,有交的意思,但显然又非常担心,就在那儿磨磨蹭蹭了半天,等他终于决定交送的时候,下晚自习的铃声也响了。
“最后一个,真是守时啊。”吴雁南在心里笑着说。
五
吴雁南整理好作文,又在班里呆到教室熄灯,把喜欢挑灯夜战的学生劝到了寝室里,才走出教学楼。已经十一点多了,他把作文放进车前的篓子里,骑上自行车,迎着凉凉的夜风往家里赶去。
梅思月还没有睡,VCD里放着钢琴曲,坐在被窝里织毛衣,见丈夫夹着一叠纸回来,就把毛衣放在一边,拍拍自己的肚子说:“宝贝,看,爸爸回来了。”
吴雁南笑着趴到床上,吻了吻妻子,说:“娘儿俩干什么呢?”
“听《海边的阿的利亚》啊。”
“困了吗?”吴雁南问。
“不困,就是有点饿。”
“饿,好啊,我来给你们做饭,你别织了,歇歇吧。”
“不累,反正晚上没事干。”
“没事干?那我给你看一些作品吧。”
“什么作品?”
“学生的。”
“我怎么看得好呢?”
“你看得好,只要找出你认为字写得丑、卷面脏的就行了。”
“那我会。”梅思月接过丈夫递来的作文。
吴雁南下了楼,厨房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他想了想,就在暖壶里放了六枚鸡蛋,把炉门打开,鸡蛋熟了,水也可以洗澡了。
水开了以后,吴雁南把开水直接倒进澡盆里,又提着暖壶在水笼头下加了点冷水,算是把鸡蛋冰了冰,再把冷水也倒进澡盆里,把鸡蛋捞出来,用碟子放好,端上楼,放在床头柜上。
“宝贝,把鸡蛋吃了,我去洗澡。”
“冷呀。”梅思月说。
“可是,我在教室里出了汗。”
梅思月不说话了,安心地看着作文,她知道丈夫每回上完自习回来,都要洗个澡的,这已是一种习惯,他在教室呆的时间太长了。
吴雁南洗完澡,来到卧室里,见鸡蛋一个还没有少,就说:“思月,你不是说饿吗,怎么不吃?”
“我在吃精神食粮呢,还有几个就看完了。”
吴雁南钻进被窝里,把鸡蛋端过来,敲开剥好了,递到妻子面前,说:“剩下几个我来看吧。”
梅思月把嘴伸过来,跟丈夫撒着娇,吴雁南就把鸡蛋掰开,放进妻子的嘴里。
“正好,我也看完了。”梅思月嘴里嚼着鸡蛋说。
“我看看,哪些学生的作文被你看中了。”
“我念给你听,有林子豪……”
“哈哈哈哈——”吴雁南立即笑起来,手里剥好的鸡蛋掉在了床上。
“你笑什么?”梅思月搞不清哪地方出了笑话,值得丈夫这样大笑。
“第一个就是林子豪!”
“林子豪是谁?”
“学生呀,去年元旦在车上夸师娘长得漂亮的那个。”
“那不是你们的得意门生吗,有什么好笑的?”
“有什么好笑的?宝贝,告诉你吧,今晚上的作文就是为他布置的。”
六
第二天早上,吴雁南赶在上朝读前把梅思月选出来的十来篇作文又仔细比较了一番,挑出了六个人的,林子豪自然榜上有名。他带着全班的作文进了教室,把林子豪等人的留下后,其余的交给宋伟分发了下去。拿到作文的同学,表情优雅地左盼右顾,也有同学在等作文的时候,望着讲台上的几张作文纸,露出紧张万分的表情。等宋伟发完了手里的最后一份作文,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吴雁南微笑着用目光扫视了教室一圈,大家都不说话了。
“首先,我要说明的是,这次评选六名种子选手,绝对没带任何感情色彩,也就是说,吴老师没作弊。”
同学们都在笑,没拿到作文的同学表情都很严肃。
“为什么这么说呢,”吴雁南等大家停止笑声后接着说,“作文不是我看的,我请人看的。”
“请人?”“请谁呀?”同学们七嘴八舌地问。
“请你们的师母啊,大家要没记错,你们还吃过她的喜糖呢。”
同学们又笑了,多数同学都点着头,仿佛嘴里还有去年小糖留下的甜味。坐在第一排的林子豪嘀咕道:“和你看还不是一样?”
吴雁南装作没听见,他知道,不论自己怎么说,没拿到作文的同学心里都是不平衡的,他赶紧说:“好了,言归正传,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不能耽误大家太多时间,这几位同学,请把你们的作文拿回去,一切都按昨晚说的办,顺带再加一句,为不耽误时间,我每天朝读前检查。”
“林子豪……”吴雁南叫起了“种子选手”的名字,随着几个人的登台,下面又开始议论纷纷了,很正常,谁让吴雁南挑下的几个都是成绩好的同学呢。唉,没办法,一方面,这些同学确实需要重视重视语文了,另一方面,说实话,也有几个字写得更孬的同学,但吴雁南没把他们的作文留下,他们的成绩太糟糕,哪有那么多的精力都去督促,只好等下次再说喽。
隔了一天,星期五,朝读又是语文,吴雁南背着手在教室里转了几个来回,终于在罚抄作文的同学面前站下了,一个一个都检查过,并且指出了需要改进的办法。他最后一个走到林子豪坐着的第一位,林子豪已站了起来,作文也在桌角上摆好了,吴雁南把作文本拿起来,翻了翻,咬了咬牙,他想发火,但想了想,又忍下了。
“林子豪,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吴雁南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