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来,翻了翻,咬了咬牙,他想发火,但想了想,又忍下了。
“林子豪,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吴雁南拿着林子豪的作文本回了办公室,刚坐下,林子豪也来了,弓着腰,眯着眼睛,黄黄的脸,看上去,连自己也疲劳得想睡了。
“今天没迟到啊,很不错,林子豪。”吴雁南笑着说。
“我——”林子豪摸不透“老班”的意思是真夸奖还是讽刺,就嗫嚅着不说下文。
“我布置的任务也都按篇数完成了,也很不错啊,林子豪。”
“我——”林子豪这回明白了老师不象是夸他了,但还是嗫嚅着不说下文。
“你怎么?”吴雁南问。
“我没时间。”林子豪终于说话了。
“这不能完全怪你,老师教语文的,说话不应该有漏洞,我应该这么说,不过关的同学罚每天写或者抄一篇800字以上的作文,这样,你就不会钻我的空子,抄一篇《匆匆》了,这还好,你看你这第二篇,‘生命诚宝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这也算一篇作文,你真是太聪明了!”
“我重抄。”林子豪自知理亏,就自我惩罚了。
“也好,不过,这第一篇就算了,其实你不知道,我和这篇《匆匆》很有缘呢,上教院时,我以他为题的朗诵得过二等奖呢,好文章啊,你急中生智吧,能想到这一篇,倒很不错啊。”
“我——”林子豪听着老师的语调变得语重心长了,自己也难为情起来。
“这是我叫你来的第一个方面,还有,你知道我这次让大家写作文的目的吗?我是想让大家都练练字,现在高考阅卷工作,难啊,据统计,批阅作文题的老师,每五十秒钟要看完一篇,打出分数,你想想,他们会怎么批改呢?”
“看字。”林子豪说。
“对,你说得有道理,卷面很重要,你听过这么一件事吗?有一个考生在分数下来以后,他怎么估算作文都只得二十几分,要知道他平时常发表习作的哦。他就把高考作文凭记忆又写了一遍,投到报社,很快就发表了,你觉得这事怪吗?一点都不怪,好作文在高考中不一定能得高分。有些老师批阅的时候累了,看卷面给分,我们不排除这种情况。所以你想,把字写好多么重要,也许你要说字写得好不一定能得高分,但我们可以肯定,字写得不好肯定很难得到高分,纵使你的文章字字珠玑,也可能会惨遭埋没呢。”
“那,”林子豪想了想说,“我把字写好,文章就算狗屁不通,也有得高分的可能了?”
“看看,看看,”吴雁南被林子豪逗笑了,“老师们都说你是天才,听听你这句话,就知道老师们都没看错你,你说得对,那你想不想把字写好呢?”
“我怎么不想,其实老师您刚才说的,我老早都听韩老师和上届学生说了,你也经常强调,可我就是练不好字。”林子豪说着说着也着急起来。
“其实你不知道,大凡天才,都有某个方面纠正不了的缺陷,爱迪生,上课老是不注意听讲,牛顿,总是把客人忘在客厅里,你呢,方方面面都进步了,就是写不好字。”
林子豪笑了,充满感激地望着吴雁南。
“我也不是要你一定要把字写得象书法家那样,你看你的字,”吴雁南把林子豪的作文本摊开,林子豪赶忙凑近来,吴雁南又说,“为什么尾巴总会向左边歪,象小蝌蚪似的,这就好比一张床,你小的时候直着横着斜着睡都行,但现在不行了,因为你的身材只允许你直着睡了,就是说,你别把字写得太小,放在方格里,象小孩子躺在大床上,这样你写着写着,不歪才怪呢,你可以把字写大些,顶头顶脑的,你看它还往哪里歪?”
“哦,我知道——”林子豪点着头说。
“这个,你拿去。”吴雁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册子。
“什么?字帖?”林子豪接过去低声叫道。
“对,送给你,虽然我不要求你把字写得象书法家,但你要以书法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我想,坚持几个星期,等习惯成了自然,你的字一定会好看的,高考也能鱼目混珠了。”
“谢谢老师。”
“你别忙着谢呀,我有条件的。”
“啊——”
“你在数理化生方面的进步是全班同学的表率,我希望这一次也一样,你同时还要在英语上多花点功夫。”
“嗯。”林子豪的眼睛有点红了。
“男子汉,去吧,上课少打点瞌睡你就完美了。”
林子豪走后,吴雁南从腰带上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快下朝读了,干脆不再进班,走下四楼,他要去语文教研组找到程宏图,把十一月份参加作文竞赛的学生名单交给他。
让吴雁南兴奋的是,他和程宏图一起组织的作文竞赛报名工作到十月底圆满结束了,用大组长的话说,此次报名,盛况空前,比以往任何一次竞赛的人数都多出两倍有余。他带的但人数虽多,却又没有举行校内选拔,这也是他在报名工作中再坚持的结果,他认为学生的积极性是最重要的东西,如果轻易去打击,岂不是太伤自尊了。
第二十二章 乍显锋芒
一
十二月中旬,也就是吴雁南和语文组的老师们带领学生去一中参加完作文竞赛之后,一中、二中和西湖中学的三校联考举行了。三个学校的学生全部打乱考试,老师也互有调配,基本上是一个班三十个学生,三个学校每个学校派一名老师监考。从三校的校长到老师到学生,要进行一次历年来不成规矩的大比拼了。据说这一次考试的成绩和高考成绩基本上是持平的,所以各校在进入高三阶段就特别重视这场考试。所有与高三有关的人都峁足了劲,像对待高考一样抖擞着精神,弄得许多班主任都舍不得让考试了,希望就保持这种状态到高考多好,生怕试一考完,大家便会像失去压力的弹簧一样松懈了。
其实这也不必担心,有经验的老师都知道每一次考试积极的一面,比如考得好的学生会对高考信心陡增,考得不好的同学会暗中和自己较劲,做个卧薪尝胆的有心人。至于考得特差的同学也更无所谓,因为他们本来就差嘛,考不考试于他们有什么关系?
三天考试结束后,阅卷工作在一中展开,大家度过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在天黑的时候回到家里,接下来便是等待考试结果的公布。
其实很多人的心里早已经有了八八九九的了,因为人是活的,试卷装订得再紧用笔或其他什么的条状物也能挑得开,也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当一中校长以本次考试负责人之一的身份要求大家把三校试卷全部分开的时候,实际上许多老师都开始在算自己班学生的平均分了,只是其他人和其他学校的还来不及一一去打听,所以得等到明天或者后天从教导处拿分数册。
吴雁南到家的时候,梅思月还没做饭,一个人坐在床上,也没开电视,灯光照在脸上,脸白白的。
“宝贝,我回来了。”吴雁南夸张着声调说,仿佛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正走进劳苦大众要发表演讲似的。
“来,歇歇吧,晚上有没有晚自习?”梅思月看着丈夫,笑着问,但笑容立即又敛了起来,不象是生气,倒象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你忘了?我星期一星期三有自习,今天是星期四啊,批了一天试卷,我就直接回来了,陪陪我的宝贝们。”
“宝贝,你多幸福啊,爸爸批改试卷还想着你呢。”梅思月听丈夫提起孩子,又笑了,这回是发自内心的了。
吴雁南脱掉外衣,坐到妻子身边,搂过她的肩膀:“来,我看看,这是灯光照的呢,还是我看得眼花了呢,还是本来就是这样呢?”
“什么呀?”梅思月听丈夫卖着关子,着急地问。
“没什么,人家都说十月怀胎娘受罪,不过我觉得你好象越来越漂亮了。”
“是嘛,你也这样看?”
“是呀,我再看看,是变得更漂亮了。”吴雁南扳过妻子的脸,又上下左右地看了一整遍,还在妻子的小脸上吻了十几下。
“姨妈刚才在这,才回去,她也这样说呢,她还说——”
“还说什么?”
“她说,女孩打扮娘。”梅思月把重音放在打扮上,语气却很急促。
“什么意思?”
“就是说怀孕时变得越来越漂亮,怀的就肯定是女孩。”
“有这种说法?”
“是。”
“女孩——”吴雁南有些犹豫了,他还没认真想过这件事呢。
“不过,据说三个多月就可以用B超照出性别来了,我们去叫姑夫查查吧。”
“查查?”吴雁南象是思维不在自己脑中似的嘀咕了一句。
“是呀,你们家就你一个儿子,现在我们只能生一胎,要是女孩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吴雁南放开妻子的肩膀,定定地望着梅思月问。
“我就把她打——”
“嘘——”吴雁南一下跳起来,把左手朝梅思月的嘴上一放,右手压着噘起的嘴唇发出了声音。
“怎么?你不是这样想的吗?”梅思月很灿烂地笑了起来。
“你讲的倒是实情,为了我们家几代单传的香火,我是得生个儿子啊。”
“哦。”梅思月刚刚灿烂的脸又灰白地暗淡了下去。
“这样吧,我们先不说这件事,你也不知是男是女呢,我们先做饭吃好吗?”
“好的,我这就下去。”
“不,我去做吧,让我琢磨琢磨,这真是一件大事呢。”
二
第二天一到学校,就有人给吴雁南传喜讯了,说他的高三(3)班,语文平均分第一,比一中的第一名还高。吴雁南又高兴又怀疑,赶快跑到教导处。尹立原正在整理分数册,听到咚咚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吴雁南,就说:“吴老师,语文组老师都在找你请客呢?”
“为什么?”吴雁南问,心里当然希望自己这是在明知故问。
“你班语文考得最好。”
“光语文考得好又有什么用?”
“班级总分本校全年级第二。”
“真的?尹主任,可别开我玩笑啊。”
“没有,你们班现在还有一个对手。”
“哪一个,程宏图老师班吧?”
“不,他们班第三,许美红老师班考得最好,不过你们之间的差距已经缩得很小了。”
这会儿吴雁南悬着的心落地了,凑到尹立原身边,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