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讲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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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讲坛-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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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来呀。”吴雁南向大家介绍过这个学生之后,对陈日说。
但陈日不进屋,把一个化肥袋子放在廊檐下,那袋子里面有活物直扑腾。吴雁南只好走出来问:“你这是什么?”
“两只鸡,我妈叫我送给你的。”
“陈日,你别这样,你听我说——”吴雁南提起口袋要往陈日手里塞。
陈日却挣脱老师的手,转身跑了。
吴雁南没有追出去,只把袋子放到廊檐下,和姐姐们一起吃过午饭,便问父亲:“陈日家是不是还住那儿?”
“是啊,他能搬哪儿去,你到他们村子,只管到最破的草房找人就行了。”
“嗯,那我去了。”
“说话要注意方式,别伤了人家母子们。”
吴雁南听完父亲的教诲,便提上陈日丢下的袋子,上路了。农村这些年的变化是很大啊,到外都是楼房,中间夹着一些平房和较矮的房子,已经够寒碜的了,竟然还有一座打眼的草房,结构比自己家的“草接瓦”更纯粹,吴雁南没有犹豫就进了门。
娘四个围坐在一张旧桌子周围的旧条凳上,每人面前一只大海碗,桌子中间放一只半大的盆,里面盛着半盆青菜。看样子,一家人刚刚开始吃饭。
“吴老师。”陈日先叫出了声,不由地站了起来,其余娘三个都惊奇地看着他,也慢慢地站起来。
“你们吃饭吧。”吴雁南摆着手说,把袋子轻轻地放在地上。
“吴老师,你这是——”陈日母亲说。
“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家还有好多只鸡呢?”
“就这两只。”最小孩子叫着说。
“下不下蛋呢?”
“下。”
“那我可就不敢要了,陈日会算帐,一个鸡蛋一只鸡,鸡又生蛋蛋又生鸡,我怕收的礼物太重了。”
“吴老师,我——”陈日说不出话,眼泪不听使唤地往下淌。
“陈日都哭了,吴老师,你就收下吧。”陈日母亲说。
“不行啊,提来提去的多不方便。这样吧,你们一定要怎么样,就让陈日记着,等陈日考上大家挣到钱了,送好多只鸡来我都要。”
“谁让我们家这么穷呢。”陈日母亲难过地说。
“会好起来的,陈日爸回来了,叫他去我们家坐坐,我想和他聊聊。”
“我爸过年不回来,在上海看工地,一天五十块钱……”最小的孩子又说。
“别难过,兄弟几个长大了,就会好起来的。”吴雁南安慰着一家人,然后便离开了,一家人还没吃完饭呢。
见吴雁南回来,姐姐们又闲聊了一会,就陆续走了,家里渐渐清静起来。梅思月身子重,有点困,便撒着娇要丈夫哄她睡一觉。吴雁南说:“你以为是在城关啊,爸爸妈妈看着多不好。”
“你来,我有话对你说。”梅思月硬是把吴雁南拉进了里屋。
“什么,说吧。”
“你送东西刚走,大姐就跟我谈起了孩子的事情。”
“这正常啊,她做大姑的关心着呢。”
“可她问我们打算要男孩还是女孩,我猜想是不是爸妈派她来打探的。”
“有可能,你怎么说?”
“我说,想要个男孩。她就说你们查过了?是男孩好啊,爸妈就弟弟这一个儿子啊。”
“那你怎么接话呢?”
“我嗯嗯啊啊了一会,好在她也没细问。你说怎么办?”
“再看看吧,爸妈那我找机会跟他们说。”
但是,怎么说呢,这可能是这个年节里最让吴雁南难心的事了。
第二十三章 雍容贵妇
    一
三羊开泰 ,羊年大吉,人们都在用着各式与羊有关的祝福语来庆祝新到的一年。吴雁南夫妻俩也和别人一样,说着祝福的话,听着别人的祝福,新年便又到了正月初四。他们不敢再在家逗留,就回了城关,最伟大的事情便是去北关梅思月姑姑家拜年,因为姑姑家有B超机,吴雁南答应了母亲,开过年就去查一查,看妻子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带把儿的。
但查了以后又怎样呢?万一是个女孩呢?
“先别想那么多,我正好也想看看胎位正不正。”梅思月安慰他说。
姑夫姑姑都热情,姑姑和去年一样,说了许多为吴雁南着急熬煎的话,直说得吴雁南仿佛比乞丐还差几分的时候,才因为要开午饭住了口。吴雁南呢,倒是比去年平和多了,一来这个借调,对他来说就像一种大病,他早已病得麻木了;二来,他在无意之中,还真没怎么把工作关系的事放在心上。活着总有许多事情可以去做,天天想着不可能的事情,的确有点庸人自扰,自己为难自己了。所以姑姑表达自己的万般同情时,他就坐在客厅里喝茶,富人家的茶的确好喝,他喝得满身香气,全心清凉的。
吃过饭,姑姑就催着姑夫把小夫妻拜年以外的目的提上了日程,姑夫当然小菜一碟,三几分钟就完了事。
“胎位正吗?”梅思月问。
“还好,要多侧身睡,多走动。”
“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姑姑替梅思月问道。
“这个,看不清楚,像是男孩……”姑夫说。
什么叫像是男孩,姑夫的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让夫妻俩瞎猜了一下午外加一晚上,也猜不出个头绪。吴雁南说:“像,那就有点是的意思了。”梅思月说:“上面有规定,不准鉴定性别,姑夫不敢说清楚。”吴雁南说:“他是给我们查,按说不需要这样,要是男孩,还不立马说一些恭喜的话啊。”梅思月说:“是啊,说得这么含糊,只能是女孩子无疑了。”
夫妻俩渐渐达成了一致的理解,便又深入了争论。
“怎么办?”梅思月问丈夫,“要不要再找人查查?”
“要不要呢?你这要不要是什么意思呢?你忍心是女孩就打掉吗?”吴雁南问他的妻子。
梅思月不说话,却流下了两颗大大的眼泪。
“我们不查了,好吗?”吴雁南抹了一把妻子的眼泪说。
“那要是女孩呢?”梅思月不放心地问。
“女孩就女孩,我们也别说得那么确定。别人问,我们就说没查,爸妈要问,就说医生说了,像是男孩。”
“不要带个‘像’字好吗?”
“带上吧,我没骗过父母,随他们怎么理解得了。反正男孩女孩都是他们的第三代,生下来,他们就会喜欢的。”
直到深夜,夫妻俩才讨论得似乎有了点眉目,就把明天的明天以后的行程作了打算。明天先给姨妈拜年,后天吴雁南上班,梅思月挺着大肚子去教院。生活不需要人们自己主动,早已把该做的事情给安排在了那里,你只要按部就班地去努力完成就可以了。

初七上午,吴雁南没有课,睡了一个懒觉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才想起妻子在教院不知怎么样,也想起了和妻子商量过的要去申建文家拜年的事情。是呀,多亏有这位老师扛着,自己才得以带上高三年级,还当了班主任,还多带了一个高一。去年寒假补课费多少也拿了一小把,吃水不忘挖井人,知恩就得图报啊。
吴雁南今年有个全新的打算,觉得老是送一箱酒,千篇一律的,没什么新意。何况只花那么一百多元钱,礼过轻,情义好象也就不重了,今年得加一份法码。他就去超市转了转,一眼看中那两瓶装的剑南春,就花二百五十元买了,提到老师家里。申建文家已经坐着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圆脸男人,说话特有底气,让人怀疑是什么地方来的年轻领导,又或者是大家传言的申小琳那个姓金的男朋友。
“你们熟吗?”申建文问。
“这——”两个人一起说。
“我以为你们以前同学呢,吴雁南,你是哪一届?”
“八九届。”
“刘红兵呢?”
“九一届。”
“哦,那是,你们一个教英语,一个教语文,不在一个办公室,也不带一个班课,难怪不熟。”
申建文这一番问,等于把两人都介绍了。闲聊一会之后,吴雁南也才知道,刘红兵不过是刚刚教院毕业的英语老师,也是申建文以前的学生,论资排辈,还是自己的小师弟。
“吴雁南还在四楼办公室吗?”申建文突然问。
“在。”
“别脱离语文组太远啊,平时要和有经验的老师多沟通多学习。”
“好啊,我等高三毕业就搬回一楼。”
“你在四楼,哪个组啊?”的确是人以类聚,两个借调老师很快聊到了一起,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了。
“体育组。”
“我教室也在四楼,也想就近找个办公室坐,当班主任离学生太远也不是办法,那里还有空位置吗?”刘红兵问。
“多,体育老师少,课又多在下午,上午常常就我和周思前两个,你去了,大家也热闹点嘛。”
“那好,我马上就搬过去。”
刘红兵说干就干,拉着吴雁南就要去收拾东西。申建文留两人吃饭,两人当然不肯,有一天校长老师会集体请客的,一菜待百客,该节约的也要替老师着想嘛。
两个人先到一楼英语组,刘红兵收拾了一些书,一人抱了一大抱,吴雁南扫视了一眼,就知道那些书多是干什么用的了。
“你在考研?”吴雁南问刘红兵。
“是啊,留条后路呗,回来半年了,也没解决关系,不能在这里瞎耗着。”刘红兵回答得也爽快。
“摆摆了,芮老师。”刘红兵临出门时,对一个正收拾东西的女老师说。吴雁南认识她,叫芮敏,和许美红一样,是叶县城关英语界的名师,不过,长得比许美红可要漂亮多了。
“怎么,你也搬走啊?”芮敏说。
“是。”刘红兵边答应边和吴雁南出了门。
上了四楼,吴雁南正想着手里抱着这么多书,怎么开门呢,却见办公室的门大开着,周思前在里面用力地擦着桌子。
“思前,你不想坐我对面了?”吴雁南问。
“谁说的?”周思前反过来问道。
“那你擦那张桌子干嘛?”
“有大美女要来啊,哟,这位不是刘教授吗?”周思前冲刘红兵笑道。
“我可不瘦哦,你看我的脸都圆的呀。”刘红兵一边开玩笑,一边用眼睛瞄着办公室里的桌子,“哪张没人呢?”
“除了这几张,随便坐。”周思前指着几个有书的办公桌说。
刘红兵便把书放在了一张办公桌上,接过周思前手里的抹布擦起来。吴雁南也把书放下来。
“雁南,来,帮个忙。”周思前走向门外,对吴雁南说。
“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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