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便把书放在了一张办公桌上,接过周思前手里的抹布擦起来。吴雁南也把书放下来。
“雁南,来,帮个忙。”周思前走向门外,对吴雁南说。
“干嘛?”
“来就知道了。”
“来就来,反正我没课。”
“没课?咱兄弟也来个小孩子玩的游戏怎么样?”
“你说,怎么玩?”
“你从南头,我从北头,看谁先到一楼英语组办公室?”
“好咧。”
“一二——”周思前开口喊,其实人已开跑了,吴雁南便也慌忙撒开步。正是上课时间,走廊里空无一人,吴雁南很快拐到了楼梯口。
“啊!”有人惊叫,吴雁南还未看清是谁,已经撞在了来人的身上。但来人是上楼梯,身体前倾,吴雁南侧身下楼,没能把惯力全作用到来人身上,却斜斜地摔到了地上。只是不知为什么,来的人也倒下了,并且倒在他的身上。
他睁开眼,便看见了一张成熟而又美丽的脸,女人的脸。那是英语组的芮敏,刚才还在办公室里和刘红兵打招呼,这回却脸对脸地趴在了吴雁南的身上。
两个人一先一后站起来,尴尬了一会,吴雁南便弯下腰开始捡拾掉了一地的书本。芮敏站着不动,只是看,好象给他捡书的是个新到的仆人一般,她正要考验考验他的能力呢。
吴雁南拾完书,站起来,想交给丢书的人,却见芮敏已朝向走廊的北头走了,只好抱着书也跟了去,一直跟到体育组办公室里。刘红兵还在摆弄着自己的东西。
吴雁南把书放在自己的桌子上,说:“芮老师,你先坐这儿歇歇,我下去有点事。”
“哎呀,哎呀,我白跑下去一趟,要找的人一个也没见到。”这时候,周思前气喘嘘嘘地进来了。
“哈,思前,我马上就到。”吴雁南说。
“哟,芮老师,你来过了,那,雁南,不需要去了。”周思前说。
“怎么?”
“我要你去英语组办公室,就是帮芮老师的忙。”
“哦,原来这样啊。”芮敏和吴雁南同时说。
“是这样啊。”周思前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你可把我们害惨了。”芮敏和吴雁南又同时说。
“你们俩真有意思,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刘红兵插了一句。
“有意思。”芮敏和吴雁南都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时说道。
三
自从芮敏搬进了体育组,办公室原来几个鸠占鹊巢的外来户,都讲究起来了。一是着装更干净整洁,增大了换洗衣服的频率,二是桌面和地板总是纤尘不染,书和作业本码得整整齐齐。这倒不是说几位男士都是虚伪的家伙,或者说对芮敏心里生了鬼胎,企图以此加以讨好。原因在于芮敏这个人,我们不得不承认她是美的,是一种高贵典雅的美,让人见了就觉得自己也必须高贵起来。论年纪,她儿子都上初一了,总有三十好几岁了吧,但皮肤光洁,丰满的身材透露着成熟女人的那种言传不了的气质和魅力。
她的丈夫在县医院当外科医生,叫胡秀明,人称叶县一把刀,不过吴雁南一次也没见过。可能因为太忙,芮敏多数时间都呆在学校,她带三个班高三外语,其中就包括周思前班的。她上午常常课满,下午基本没课,但也总是呆在学校里,晚上吃过饭就过来了。有时带着儿子胡小风,不上晚自习的时候,和下午一样,坐在座位上拿一本书优雅地看。她的坐姿很美,加上她的衣服换得很勤,所以美便是百看不厌的了。她又特别爱笑,笑时嘴角往一边挂着,很优雅的。
正式开学以后,办公室里,上午也不过芮敏、周思前、刘红兵和吴雁南这几位常客。梅思月这学期没有再上班,吴雁南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和学生打交道,忙他的教学,忙他的《新芽》月刊,忙他的高三冲刺,所以他可以成天成天坐在办公室里不回去。
没课也没别人的时候,芮敏便时常和吴雁南拉话儿。两个人并排坐着,距离不过几尺远,芮敏头朝左一偏,吴雁南眼睛往右一斜,便是一对“零距离”的聊友了。
“你回来有两三年了吧?”一个上午,两人难得同时有节空堂,芮敏扭过脸来问。
“是呀,零零年回来的。”吴雁南看了一眼她会笑的眼睛,又忙下移了点目光,只盯着含笑的嘴唇。
“就差一年,没赶上,可惜,你看九九届教院生回来之后关系都搞好了,现在生活很有目标,规划得也很好,好几个人都按揭买了房。”
“唉。”吴雁南叹了口气,除了梅思月的姑姑,许久没人关心他工作的事了,今天芮敏又提起来,吴雁南心里不但没受什么刺激,反觉得有了一丝的安慰。
“不过我想总有一天会好的,我们学校有好多老师借调十来年才解决好关系呢,只不过他们是纯走后门的,不象你们进修以后回来,也被搁在这儿。”
吴雁南不知说什么好,便冲她笑笑。
“不过我认为也没什么,不论怎样干还能饿着谁吗?”
吴雁南笑笑,没说话,心想,我几乎就在挨饿呀。
“你是申校长的学生吧?”过了一会,芮敏又问。
“是。”
“申校长这个人还是很耿直的哦。”
“是。”
“不过性格太直了会得罪人的,你别看这学校里一个个都为人师表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用你们文人的话说,恩怨情仇一大堆呢。”
“文人?我能算什么文人呢?”吴雁南也断章取义,和大美人开了个玩笑。
“还不算文人呀,全校文学爱好者都归你领导呢,听说社会上都有人投稿了,还有学生托我让给递稿件,想走后门呢。”
“哈哈,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怎么不是真的,你们编辑部有没有后门啊?”
“那好啊,专门为你开一个。”
“我就不开这个后门了,”芮敏也笑起来,目光晶莹透亮的,“什么时候给我们家儿子开个后门,我们家小风想发表作品都想得疯了,不过他作文很差劲,你什么时候给他补补好吗?”
“这没问题,你只管带他来,我听说他上初一了,是不是?”
“是呀。”
正说着话,门外进来一个人,吴雁南抬头一看,又是郑直,他最近很爱往体育组跑了。
“郑校长有课吗?”芮敏问。
“有,嗯,——没有课。”郑校长在芮敏对面坐下来。
“可不是,在这儿坐着呢。”芮敏笑着说。
“啊啊,”郑直像是有点不自在,转脸对吴雁南说,“吴雁南,工作怎么样,有压力吗?”
“还好。”吴雁南说。
“嗯,好好。”
吴雁南看郑直有些词不达意的样子,再想想学校里有的那些传言,觉得是不是应该做个聪明人,给校长大人一个面子,便佯装惊讶地“哎哟”一声就出去了。
四
星期五晚上,吴雁南正和梅思月一起吃饭,准备吃过饭后去广场玩儿。春天来了,肚子里的宝宝越来越会闹了,有时踢得妈妈的肚子一起一伏的。梅思月就掀开肚皮给丈夫看,看得吴雁南心里痒痒的,真想孩子快快出来,也不再想是男是女了,总之,能让老爸看看就行。
可是,电话铃响了,梅思月先拿起听筒,喂喂了两声之后,递给了吴雁南:“找你的,一个女的。”
吴雁南接过听筒,原来是芮敏。
“吴老师,今天周末,小风非缠着要我给你打电话,看你有没有在学校,给他看篇作文。”
“哦,哦。”吴雁南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没时间,是吗?那就——”
“哦不,有时间,我一会就去办公室。”
“那太谢谢了,回头见。”
芮敏挂了电话,梅思月不高兴了,说:“什么女人,打电话就去?”
“宝贝,不能开这样的玩笑,人家三四十岁了,孩子都上初一了,跟我讲过多次给他孩子补补作文。我们坐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觉得不去怪不好意思的,谁让你老公是大编辑呢。”吴雁南故作严肃地说。
“好啦好啦,我就是说说,说了一大堆,我先说好,大编辑可不能当成花编辑哦。”梅思月当然不会把丈夫想歪,她的丈夫她了解。
“那我们明晚去玩吧。”
“好呀,不过你给他讲完作文,就回来呀,孩子想你回来哄着睡觉呢。”
沐着春晚温柔的风,吴雁南赶到了学校,芮敏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她的儿子胡小风趴在另一张桌子上,面前果真摊着作文本。吴雁南和芮敏打过招呼,就拿起小风的作文本看起来,见作文的标题是“红和白”,便笑着对小风说:“小风,怎么,要写小说呢。”
“不是,我是写春天的花,你为什么说是写小说呢?”小风不知道吴老师在和他开玩笑,有些委屈地说。
“哦,我不是说你这样写不好,而是这标题让我想起一本外国的小说。”
“什么小说呢,老师,你先给我讲讲好吗?”小风显然没把今晚当作正规的课程,也不把面前的老师当作要十分尊敬的对象。
“那是一本法国人写的小说,法国知道吧?知道?好样的!名字叫《红与黑》,是写一个年轻人的故事,他爱上了一位市长的夫人,这夫人比他大好多岁呢。”吴雁南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他扭头看了一眼芮敏,她正笑眯眯地望着他,仿佛已被他的故事深深吸引了。
“好了,我还是以后给你讲故事吧,我们先看作文,你平时可以让爸爸妈妈多买几本文学类的书看。”吴雁南又说。
“谢谢你,我会给他买的。”芮敏说。
吴雁南点了点头,看了一遍作文,原来是写春天的桃花和杏花,怪不得叫“红和白”!然后就给小风讲了起来,和他一起斟酌了几个地方的用词,添加了几处修饰和修辞手法,小风自己读了一遍,觉得很兴奋,就说:“我再重写一遍吧。”
“好,重写之后我再看,好的话,我们考虑发表。”吴雁南又吩咐了几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吴老师,你把小风的积极性全调动起来了。”芮敏见吴雁南离自己近了,就干脆放下书本,说道。
“嗨,孩子嘛,终归是要多激励的。”
“你很懂教育的,怪不得课带得不错。哎,你有教育学方面的书籍吗,外国的,借我两本看看,这些年尽忙着高考和分数了,都不教育本身是什么了。好在叶县的老师都这样。”
“我也是叶县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