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雅间,里面早已准备好,两名服务员毕恭毕敬地欠身迎接,雅间里装饰精美,有空调、彩灯、大屏幕电视,环境很温馨。云婕一挥手,两名服务员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带上门,云婕为曲羽斟上杯葡萄酒,一杯竹叶青,说:“你任选其一。”
“以性别论,葡萄酒属于女性,白酒是男性,我从戎出身,是男人中的男人。”说着,他把白酒移到自己的面前。
“好。”云婕击掌赞许,接着说:“我见到你,总有一见如故之感。这两天我总在想,为什么乐意结交你这位朋友?原来就是因为你有军人的阳刚气息,又揉合了普通军人难以具备的书卷味。”
“难道你的朋友中没有军人?”
“没有,你正好可以解除我的这点遗憾。”
“如果能为你解除点点遗憾,我九死无悔。”
女子显然已经习惯了别人恭维与巴结,对曲羽出自肺腑的发誓般的言语听若无闻,只是微微一笑。她又问:“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会在二十三号雅间约你吗?”
曲羽不解。她迅速提示:“注意,我说的是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是今天,;第二,为什么是二十三号雅间,你猜!”云婕言语之间,满脸都是少女的妩媚,曲羽心旌动荡,马上猜出了答案:“今天是你的生日,二十三是你的寿诞数。”
云婕张大了嘴巴,表示惊服,接着她又问:“那你知道有多少人为我送礼吗?”
曲羽简直不相信自己不幸言中她的寿诞,不知所措,对他的第二个问题充耳未闻。女子自问自答了:“告诉你,不多,只有二人,因为迄今为止,我的朋友圈子中,只有此二人知道我的生日。当然,你已凭自已的聪明成为了第三人。”
“二人是谁?”曲羽脱口而问,顿感不安,心中的疑云自然又被云婕看到了。她说;“此二人送我厚礼,并都于今天约了我,我把他们都推却了,为避免麻烦,所以今天我没带任何通讯工具。”
“我应该送你什么礼物,云婕小姐?”曲羽激动地站起来,浑身不安,因为他什么也没准备。
“你不用送礼,就敬我一杯酒吧,倘若真过意不去呢,那就记着,以后发达了再补也行。总之,今天不必。”
曲羽忙斟上杯葡萄酒,云婕推开说:“我乐意你敬男性性质的酒。”曲羽换成白酒,云婕接过,一饮而尽,接着回敬曲羽一杯。曲羽小心地卫护着蒋小枫的西装,接过也一饮而尽,云婕对他拘谨的神态诧异了一下,没在意。二有籍着酒,有一挞无一挞地闲聊,曲羽聊到了军旅生活,聊到了农村生活的苦,也聊到了他的兄长曲商,聊到自己几次不成功的人生选择,也聊到了推销美容品,什么都聊了,可绝口没提曾在她店里受呛的事。云婕听不厌,她几乎想把曲羽的整个历史记下来。她和他一起叹息,一起痛苦。当听说曲商在中宁酒厂工作时,她有些惊讶,插话说:“中宁酒厂,我很了解,你兄长曲商的大名,我也听说过。他以前主管销售,现在管人事吧?”曲羽点点头,不以为意。从与云婕的闲聊中,他也得知她除了聚雅街45号和她如今的铺面外,还有两处房产,一处在解放路西段,一处在天和小区。曲羽很佩服地向她打听经营之道,云婕淡淡地笑道:“我的财富,是以色事人,以色事社会而得,你相信吗?”
曲羽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云婕又饮了一杯白酒,夹了块烤兔,说:“社会对美的需求强烈,我逃也逃不掉啊,何妨大胆使用之。男顾客们光顾我的店铺,一部分的动机就是为了欣赏我的姿色,这点我深知。不瞒你说,有几个痴心购买我商品的女顾客,甚至想和我发展同性恋,有什么经营之道可以提供给你呢?”
曲羽这才明白她“以色事人”仅指此而已,认为她所言深刻。
到了傍晚,他们的话题仍然没有结束的迹象,云婕双眼泛红,总瞧着曲羽那张棱角分明、线条有力的脸,好象听得走了神。逐渐地,他们陷入了沉默,似乎还有更动人的、更应该说的话要说,可谁也没有开口。曲羽带着几分酒意瞧着云婕,忽然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云婕本能地一缩,双颊泛红,曲羽猛地一惊,酒意立即醒了,手尴尬地放在原处。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云婕又一言不发地主动把手伸了过来,他激动、慌乱、不知所措,一把攥住,不知不觉间将云婕揽在怀中,云婕再没有拒绝。一阵史无前例的幸福感让他几乎晕旋,曲羽喃喃地说道;“云婕,云婕,我为什么能够碰到你,我爱你。”
“我爱你。”云婕也小声地在他耳边说。谁也不觉得这三字出口太早。两人紧紧的拥着,十分钟后才松开,还在如饥似渴地望着对方,要把对方看过够。
“我爱你。”曲羽痴痴地重复。云婕乖乖地闭上眼睛,二人又缠在一起,互相深深地吻着,忘了天荒地老,忘了世界,只有幸福,幸福把他们彻底淹没了。
这一吻,使相识不到半个月,见面仅三次的他们正式确立了关系。又过了许久,他们才在理智的索引下走出暧昧氤氲的雅间,走出饭店,在店外的广告牌下,他们轻轻的拥,相视一笑,道别了。
他风快地走着,发现整个中宁都已经属于自己,他想对着着整个中宁大笑、大声地唱,忽然又想立即回到王老太的出租屋里去,去体会那从未感到过的亲切,曾经讨厌的王老太,现在在他的心里忽然间变得异乎寻常的可亲可敬了。想入非非好半天,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现在冒昧去探望对人民币爱之至深的王老太是极不适合的,说不定会适得其反。他想到等待时机成熟时,再和云婕商量后,再让王老太和他丈夫知晓此事。回到住处,他依稀地感到财富很可能会伴着爱情同时来到,在紧张地惊喜之余,他急忙告诫自己:不要有如此轻浮的念头,得小心谨慎,只有通过自己奋斗获得的财富才会是安稳的财富。他一点没想到别的,最后还是带着无限的甜蜜进入了梦乡。
第九章
所谓策划部,和他以前所了解过的策划公司不尽相同,它是区政府原来设置的迎来送往等日常事务安排机构,是政府一些要员为照看自己的闲散亲戚因人设事而弄起来的。政府机构改革后,它虽然名义上没有撤销,但它原来的功能已完全丧失。失去了寄生的基础,原来稍有“能力”的人都已远走高飞,但又有些有“能力”的人员填进来。现在共有五人,因为涉及人际关系,区两办还没有将其脱勾解散,偶尔然他们打打杂。三间办公室近百平方米,还有为发工资而借的款近万元,五人三男二女都是领导们的转折亲,这就是家底。上任第一天,曲羽开了座谈会,和大家见见面,准备对几个职员作个简单的了解。
其实在座谈会上了解不到什么,他除了弄清各人的姓名外,只发现五人很不团结,接下来的几天,他才在他们的互相诋毁中了解他们。
任职才四个月如今就被曲羽取代的经理胡福生,是位五十来岁的老人,原是一名乡镇治安员,因为侄子是区政府办公室的副秘书长而来城里策划部工作的。他原只有小学文化,这一点让他在策划部里深深的自卑,因此,他平时总在看书,在策划部里当着大家的面看书,看各种书,类乎饥不择食的恶补,不管能否看懂,甚至有人发现他有次在研读关于第二第三宇宙速度的推导过程的书,这些大家都看不懂的天书,他居然还在某些地方打上问号,好象其心中对此已有不同见解。他显然是蓄意要让大家明白他的真实水平已经可以向牛顿和爱因斯坦提出质疑。又因为追求年青化,老在刮起胡须。故而看书时刮胡须就成了他的一个特殊的习惯,往往边看边刮,边刮边看,偶尔还对着办公桌桌面的玻璃刮,认真刮,刮得如痴如醉。每每两三个小时过去了,书没翻上几页,书缝里满是胡髭。他知道搞策划如今应该转变观念,面向社会,为别人出谋划策,指点发财途径,同时自己获得收益。但他以前只是打杂的,不懂得开展业务,几个月来唯一的贡献就是花钱买了台二手电脑和打印复印机作办公用品,承揽了附近几个单位的业务,使策划部有了点收入,策划部成了个打印复印工作室。
另外一名三十来岁的有点腿瘸的瘦个子名叫随光,此人成天摆出副生不逢时和大材被小用的架式。他虽然不谙策划,但对时事了如指掌,平时总爱腹评或公开地在同事们面前点评国际国内大事。曾一段时间,老在私下里琢磨前苏联解体的原因,之后就得出结论:前苏联解体,原因不仅在于它的官员腐败,更在于其经济模式老化,以及上层建筑严重制约其经济基础。他紧接着参阅了不少相关文章,惊人地发现只有自己拨开了意识形态领域的迷雾,惠眼独具,就一直小心地保守着成果,准备撰文以示天下,并预计文章写成以后,必然引起强烈反响,甚而至于引起某位国家领导人的高度关注,尔后屈驾拜访自己;尔后荣誉、勋章;尔后小车、房子。不幸的是去年有天,他无意中从一本过时的党政内参上看到有篇文章的观点与之大同小异,顿时如受霹雳一击,荣誉、勋章、小车、房子顷刻间烟灭灰飞,他痛苦极了,从此沉默至今,三百天有余。
另有位三十来岁的女子名叫曼娟。肥肥胖胖,本来不算美,但她描着很浓的眉毛,涂得深红的嘴唇,染得褐色的指甲,这使得我们如果再不说她美,就太不人道了。据说她以前名叫李小珍,十八岁时才敏锐地发现这三个字既土气,又能呆板,于是果断地废弃之而改名曼娟的。曼娟二字柔美,又性感,也许可以使从未谋面的男子一闻其名就不可扼制地会钟情,既而想入非非。平时,她总是螺髻高挽,是坚定地模仿香港某位影星在一部电视剧中的发型的缘故。她说话时声音细得象蚕作吐丝,是花了不少功夫练成的。如果有男人和她套近乎,她会不由自主地摆出讨厌模样,好象中宁市所有的男人都在垂涎她的美,都对她怀有非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