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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日本对伪满洲国的统治,社会上一切物质逐渐缺乏,太平洋战争暴发,日本更加搜刮一切物质和财富用于战争。市面上各行各业也随之不景气了,歌舞厅也摆脱不了这种厄运,寻欢取乐的人逐渐减少,舞厅几乎都关闭了,剩下的一两家舞厅也是摇摇欲坠的景象,以唱片流行歌曲代替了音乐伴奏。这样一来方明也只好告别了舞厅,另找出路了。
方明无路可走,只好在家拉手风琴唱歌消磨时光,当他难以控制内心烦躁时,他便放声大喝,发泄他那不可抑制地心绪,他对妈妈说:
“我要走,我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为什么要走”,方妈妈不解地问。
“到处去唱,去喊,我的感情才能得到暂时的平衡,内心才能得到瞬息的安定”,方明说。
方妈妈不理解儿子的内心世界,呆呆地望儿子。
“我要背着手风琴到处流浪,到处去放声歌唱,做一个流浪歌人,唱出内心的愤怒和哀愁”。
他背着手风琴拄着拐杖,告别了爸爸妈妈。他把紫雁的儿子张海托给方妈妈照管。一个人走了。
他由长春来到奉天东关小河沿,这里是一个游乐场所,有酒楼、茶社、京剧院和洛子圆,还有露天杂技、评书和武术,这里繁华热闹,多少技艺非凡的民间艺人不远千里来到小河沿献技作艺,这个游乐场是中国传统古老艺术园地。许多京剧名流,评剧泰斗都来这里一展绝技,方明来到这里,几天来却找不到流行歌曲的知音者,只好另辟他要唱歌的地方去了。
他拄着双拐,背着手风琴离开了小河沿,出了东门沿着柏油马路信步走去,不远处有一黑漆脱落的大门,大门两傍的石狮子虽然还是那样傲慢得意地蹲在那里,但已显得孤独惨淡,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了。见这大门的景象便知是曾经鼎盛一时,现已没落的家族,从那墙壁倒塌处往里望去,见院落中的太湖石傍的树木仍青翠挺拔,松柏高耸,在那荒烟蔓草中的石拱桥下小溪已枯干,那断垣残壁的楼阁更显得一片凄凉,方明问过那看院老人,才知道这是旧军阀时期的一个官僚宅院,东北沦陷后,带领部队及家人开往关里去了,境遇如何不得而知,方明望着那鼎盛一时,现已败落的庭院,叹息一回便离去了。
方明来到奉天一个多月了,他离开了东关小河沿,在公园和街头巷尾,尽情地拉手风琴,尽情地唱,博得了一些街头路人的欣赏和赞许,今天他在奉天火车站广场结束演唱后,往回走时,路过云阁电影院,正巧石洁他组织剧团来这里演出《一代红伶》话剧,方明见到海报很是高兴,便到后台见石洁等人去了。
他们这意外的相逢,石洁喜欢得一把抱住了方明说:
“我们是他乡遇故知”。
石洁见方明头发自然弯曲,还是从前那样自由浪漫,虽然有忧郁神色,但两眼仍然深邃有神,比以前消瘦了,一看便知,他生活没有规律,漂泊不定,石洁关心地对方明说:
“你到处奔波流浪,就是为了当一个街头流浪汉,用歌唱来发泄自己的激情和冲动吗?
方明听了石洁的话,很有触动,无限感慨,但又怎样向他解释呢,只是笑了笑,说:
“我是一个只有一条腿的残废人,唯有这样浪浪卖唱,才能使我这烦燥的心绪得到暂时的稳定的平衡,精神才能轻松。我只能做这样的流浪汉了。”
石洁听了这话不以为然地笑了,然后说:
“你到处流浪,就像大海中一叶小舟,不但辛劳困苦,孤独无助,心中的话无处叙说。”
“街头听众就是我的知心朋友,我并未感到孤独,街头听众给了我无限的勇气和力量,歌唱就是向知心朋友说心里话。”方明说,
“方明,你这是自我解嘲,不是真心话,你要停止这种不稳定的流浪生活,跟我回长春去吧!”石洁说,
“不,我要流浪,我要尽情地唱,尽情地在街头唱。”
石洁对方明又同情又生气,带有气愤地说道:
“你这样的漂泊流浪,是会毁掉你的一生的。”
这时开演的铃响了,石洁准备上场,他们结束了这次会晤,方明离开了后台走了。
方明回到了客栈,身体有些不舒服,头痛发烧,知道自己在回来的路上感冒了,夜间在客栈中躺在床上,听到窗外风声作响,向窗外望去,雪花纷纷扬扬地在夜间的街灯下默默地降落,他头晕口内干渴,这时想起了石劝告他的话,深深体会到孤独无助的飘泊生涯的凄苦了,真是大海中一叶孤帆,这样的生活何时是个结局,又想起在台上观众的掌声还像在耳边荡漾,这一切不复存在了,吸口香烟,自语道:
“不要再想下去了,越想心绪越乱。”方明看看窗外雪花飘落的夜空又自语道:
“如果明天大雪不停,街头没有行人,我就站在街头自拉自唱,自我欣赏,这也是一种自我娱乐,”
方明第二天起床时已七点多钟,他的感冒好转,周身轻松,他还要到街头去唱,背着手风琴走出客栈见外面一片银白世界,他踏着路上的白雪向前走去。
方明见路上行人稀少,疾步而过,他一人孤独地站在街头,见身上的落雪,他免强地一笑说:
“雪花紧紧地贴在我身上,我就给身上的雪花好友唱吧,”
手风琴起奏,过门拦过后,方明唱:
几度酷暑与严寒
几度春秋与冬残
养精蓄锐为花艳
玉兰花开人称赞
枝折花凋何人叹
肢断致残自悲惨
雪上加霜花零乱
街头流浪歌声悲
昙花梦回人憔悴
寒风卷着大雪在空中飘扬,路上行人将围巾紧紧围在脖上,快速地踏着落雪行走,石洁穿着黑呢外套,快步地来到了悦来客栈找方明,他准备给方明那只断肢接上假腿,使方明能从新返回舞台,恢复他的戏剧生涯。
石洁对悦来客栈账房说明来意,那账房人告诉他,方明在二十天前一个早晨,背着手风琴冒着大雪去卖唱,走后再也没回来,石洁听了这话很感意外,急问:
“他是不是到外地去了?”
“我想他没有到外地去。”客栈人说,
“怎见得?”
“他的衣裳还挂在房间,二胡和香烟都在桌上放着,不会到远处去。”
“我可以到他房间看看吗?”石洁要求。
“现另有旅客住了。”
“他的东西怎么处理的?”
“全部给他保存起来了。”
石洁从长春来到奉天,以为一定能找到方明,现在方明不在,到什么地方去了,是个迷,使人猜测不透,是否发生了什么意外,这是石洁从长春来时没想到的,这时有一旅客从外面走进来,见石洁为此事疑惑不解,便告诉他说:
“那天外面下着大雪,他在中街跌倒地雪地上,挣扎不起,被一老人看见,把他扶起用马车拉走了。”
“到什么地方去了。”石洁问,
“不知道。”
“可知道那人是谁。”石洁又问。
“据说人唤他白老板,他在城里中街住,可到那里去打听。”那个旅客说,
石洁告别了那旅客,走出悦来客栈,来到城里中街到处寻问,后来在中街一个小胡同找到了那个白老板的住处,是一个老式青砖瓦房院落,他走上前去敲门,不多时有一老妇人将门推开,她穿紫色夹袄,外罩碎花浅色滚边软肩,两鬓有几丝白发。她面带微笑,爽朗利落,石洁急忙上前客气地说:
“请问,白老先生可是住在这里吗?”
“是住在这里。”老妇人说。
石洁听了老妇人的口吻,一定是白老板的妻子无疑了,便将来意说明,老妇人将他让到中堂坐下,然后说:
“他在后院和人下棋呢,您稍后,我去找他。老妇人说完就出去了。
石洁在屋中,见有一张戏装老生照片和一件戏装青衣照片,石洁心想这白老板夫妇一定是梨园界的人物了。
这时门帘掀起处,走进一老人,六十多岁,身体挺拔矫健,
“您可是白老先生吗?”
“我姓白,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石洁做了自我介绍,说明来说。
“方明他在医院,现天色已晚,看病人时间已过,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白老板说。
这时白老板便将路遇方明的经过讲给了石洁,白老板说:
“那天下着大雪,天气严寒,我见一人倒在雪中,痛疼呻吟,身傍还有一架手风琴,我走过去见他面色苍白,知道病得不轻,用马车将他送到医院,确认是胃穿孔,现在手术一个星期了。”
“方明多亏您的相救,才转危为安。”石洁感到的说。
“这是为了他,也是为我自己。”白老板说。
石洁不解白老板说的“也是为我自己,”的含意是什么,便问道:
“方明在病危中得到你的相救,转危为安这怎能说为了您自己呢?”
白老板无限感慨,带有回忆的对石洁说:
“我是一个唱评剧的,多年来我在所扮演的各种不同的角色中,有不少颠簸流浪人,使我深深体会到人间冷暖和艰辛,我对这些颠簸流浪人很是同情,因此我要对那些坎坷不幸人尽我所能的力量帮助他们,这样我才感到心安理得,”白老板喝口茶放下茶杯,又说:“不然我会感到内疚和不安,所以说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石洁听了白老板的叙述,知道了他这种不平凡的内心世界,很是感动,也知道了他这一生的戏剧生涯是曲折坎坷不平坦的,情节感人,是一部很好的戏剧素材,可写成剧本。
“可惜我不识字,不能将我的经历写剧本,”白老板即感慨又叹息的摇头,
石洁说:“我是话剧演员,曾写过剧本,我愿为您老人家将这曲折不平凡的戏剧生涯写成剧本,”
白老板听了石洁要为他写剧本,很是高兴,兴奋地拍案喜欢地说:
“如果你能为我写剧本,真是多年的梦想成了事实。”
白老板为了写好这剧本,详尽地将自己的经历对石洁叙述了一遍。
“我们夫妻和女儿,女婿都是唱评剧的,我们夫妇老了,就在奉天买了这座房子定居了。女儿同她丈夫仍然跑马头搭班子唱戏,我和妻子是在搭班子唱戏时相识结婚的,她从小死去父母,同两个哥哥在哈尔滨街头要饭,被人偷走卖到戏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