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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忽然一下子什么都变得模糊了,她感觉自己是那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抛向高高的天空。阳光灼灼的,晒烫了她的鬓丝,她的嘴唇,她的眼睛,这像一场持续了很久的干旱,一切一切都被太阳晒裂了,包括她细如微尘的意识,也一小块一小块的掉了下去。自然那些瓷盘也随着她的意识掉了下去,摔碎,那么尖锐生冷的破碎声,竟也唤不回她飘渺的意识,它们飘得太远了。
“不好!她好像生病了。”她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那声音很着急,很快就靠近了她,她落下眼泪来,眼泪沿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她还是那样向后弯着身子,仿佛除了这个姿势,她再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那个小女孩爬到桌子上,挥去她手里掌着的小瓷盘,将她拉起来,她带着她跳下木桌子。她说着:“你生病了,你没有力气了是不是?好了,你别转这些盘子了,你该去看医生。”
她扭头看一眼这个小姑娘,她有和自己相仿的年纪,有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大大的,盛满了关切和热诚。
她正要带她走,班主来了,一把揪过她,朝她吼叫:“你没吃米啊!戏全被你给搞砸了,再来!”他把她往木桌子上掀。
“她都生病了,你怎么还叫她玩杂戏呢?!”小女孩不服气的喊,试图再去抓她的手
班主一把将小女孩的手挥开,说:“干你什么事儿,小孩子走开些!”
“我就不走!”小女孩倔强的拖起她的手,示威一样的说:“我们走,不理他!”
“哎?我说你这小屁孩儿,你存心跟我找岔儿不是?!”
班主也来气了,两人一拖一拽的,叫她好不惊诧,也更失去力气了。不料这时候从人群外面挤进来了另外一个男孩子,他应该比她稍长几岁,他抓起她的手,乘着小女孩和班主纠缠不休的时候将她飞快的带离人群。
她就是这样被她和他成功的救了出来的。她们三个很快在小镇边上的一个破落的小学里躲了起来,躲在水泥做的滑梯下面拱形的小洞里,一直等到天黑,小女孩才和那个男孩一起出去为她找吃的和药材去。她躲在那个石洞下面,天越来越深,越来越黑,那一天根本没有月亮,四周都黑漆漆的,操场上荒草丛生,蟋蟀吱吱唧唧叫得尤其混沌,她曲着腿将头搁在膝盖上面,瞪大了眼睛,她从来没有像那一刻清醒过,仿佛随时都会有危险来袭,她害怕被班主找到了重新带回戏班,她再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想着想着,她听到风从小树林里吹过来,将她脚边上的深草吹得索索乱响。是不是要下雨了,这天这样暗。
大雨真的来了,雨水扫湿了她的衣服,她冷得发抖,空气瑟瑟的,身上被藤条抽过的伤又狠命的疼起来,她望着那场再大不过的雨,风仍然没有停,还有雷电,从天空中掣过去,横冲直撞一样,就像她背上的伤一样,落下去的时候如此干脆响亮。
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呢?她焦灼的想,扶着滑梯的墙壁颤颤站起来,向大雨的深远处张望着。她等来的却是那个慌张的小人儿,他甚至受了伤,头发被鲜血打湿。小女孩用一条手帕捂着他额头上的伤口,搀着他踉踉跄跄的走过来,穿过蒙蒙的雨夜。
男孩额头上的血还是不断的流下来,被雨水晕湿了。他一回来就摔倒在她身上,她扶他靠着墙壁坐着,他将兜在怀里的几个红薯和包子一起递给她。他说:“你快吃吧!吃饱了你就能好了!”
“可是你,你怎么了呢?”她吓呆了,见他面无血色,连呼吸也显得微弱。
小女孩却一直哭哭啼啼着,哭得那么凶,仿佛流血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怎么了,怎么了啊?”她抓紧问。
小女孩好不容易止住哭,她说:“我们去找吃的时候碰到你的班主啦,我和他拼命拼命的逃跑,然后,然后他就为了这几个包子,滚下山坡去了,头撞到了石头上,就破了,就流了这么多血,你看,你看,我没想到会这样的。”她哽咽着说,说完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哎!”男孩把头上的手帕拿开,露出他的额头来,笑嘻嘻的说:“我都说我没事了,你还哭什么哭啊?瞧你,哭的样子真丑!”
她没好气的推他一下,撅着嘴巴说:“你才丑呢!”
“哎哟!”他撞到墙上作势惨叫一声。“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推我?!”
“对不起,对不起嘛!”她倾向前扶他。
两人都禁不住失声笑起来。
她在旁边看着这些,手里的包子还是热的,她却将它捏得更紧。
“你吃吧!”小女孩扭过头来说:“这可是用我的零花钱买的哦!是我们小镇上最好吃的猪肉韭菜馅儿的大包子。”
“喂喂喂,你别搞错了,这些包子你就花了一毛钱,其他两块钱都是我花的啊!”
“那又怎样,没有我你以为你有本事逃出来吗?”
“是是是。”男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哈腰,“我那点本事就配垫垫你家的门槛儿,小生在这里献丑了!”
小女孩抓起那块带血的手帕,往他脸上挥去。三个人都格格的笑起来,他一把抓住那块手帕,面色忽然谨严认真起来,他将手帕展开,上面的血渍还是触目惊心,他在手帕的小角上发现几行小字,是用针刺绣上去的……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他在纸上落下这几行字,放下毛笔,念了一遍。他盯着书桌上这苍劲而又婉转的小诗看着,那么出神的样子,目光朦胧迷离。大副的落地玻璃窗被阳光照射得亮晶晶的,粉色的帘子是纱制的,甚至能透过这层薄薄的帘子看见外面的大花园,花园里满满开放的牡丹花,还有窗外紫色的天空,他很奇怪今天的天空竟然从来没有这样美丽过,难道就因为是今天,十年后的今天?日子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脚边,像拥挤的小河流蓦然跌进他的世界最深的槽谷里,为此而溅起无数浪花般耀眼的喜悦。
“天啊!肖葵,你竟然还有兴致在这里写诗?都什么时候了,快,快走吧,车子都在外面等着呢!你要把我们一屋子的人都急死啊?!”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精神抖擞的男子,他脸上的线条不很粗犷,但绝对有棱有角,下巴宽,鼻子挺,眼睛有时犀利,又有些轻慢。他一冲进来就拉住那个名叫肖葵的男子,拽着他往房间外面走去。
“等等,等等!”肖葵停下来,神情急促,他很不放心的追着他问:“火星,你确定今天是15号?”
“我确定!”
“是6月15号?”
火星很不耐烦的在肖葵的胸口捶了一拳,“是的,我确定,今天是公元2006年6月15号,老兄,这个问题你今天一早上问了不下于一百次,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你还要问什么呢?!”
肖葵掀了掀眉头,说:“我只是想再确定一次!”
“还有什么好确定的?6月15号,你和小小结婚的大喜日子,教堂订了,酒店的宴席订了,亲戚朋友都来了,车子就在外面,新娘正在等着你,你说这么重大的日子谁错得了?!”
“好吧!”肖葵笑笑,将白色的西装整理好,领结也正了一正,就随火星一起下楼去了。
穿过偌大的客厅的时候,原先焦急等着的人们立刻弹跳了起来尾随着他走出去,再从院子的小路出去,前呼后拥的。
“快,快,快,少爷的手机。”佣人慌慌张张跑来递上手机。
火星把白色轿车车门打开了回头问:“你还带手机做什么?”
“看时间!”肖葵漫不经心的说。
“时间刚刚好。”
肖葵笑着,正要钻进车子里去,霎时被后面吵吵闹闹的声音绊住了。
“醒了醒了!”有人叫。
“老太太醒了!”欢喜声一声接着一声。
肖葵本来弯腰准备进车里去的,听到这些,眼睛一亮,赶紧退了出来,转身就往屋子里跑回去。
他在屋子大厅里碰到老太太,她坐在轮椅里,被推了出来,柔柔细细的笑像一朵好看的菊花缓缓张开,她就在大厅中间的那个半圆形的小水池边,池子里的喷泉淅淅沥沥的洒着蓝荧荧的小水珠子,溅在水池中间的嶙峋的石头上,一屋子的牡丹花,各种颜色和种类的都有,有层次的分布着,从楼梯边缘,到巴台,到落地窗边,再到小水池周围,也在她的脚边,一屋子欢欢喜喜的人,激动的涌向老太太,他在最前面,扑到她的膝盖下。她便伸手摸他的头发,那刚刚梳理得有条不紊的细软的头发,她枯瘦的指节移下来,扫过他的眉毛,托住他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