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对着干巴巴的饭毫无胃口,刚刚任子建的两字箴言‘不错’,令我越想越不是滋味。挫败感不是一点点,从爱情至工作,詹天的一耳光打去了我从小长大所有的自信。离开所有的依靠、父母家庭,在人海里,我太普通。
“唉……”叹口气。我是这样地难过,想不到有一天坐在带空调的餐厅中,我会这样地难过。我想哭又不能哭,于是低下头,艰涩地吞咽我的早餐。
“你只有21岁,不该老是皱着眉,外加叹息。”任子建的声音。
“是吗,我有老皱着眉吗?”
“我知道你有点失望,因为刚才的建议书。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比任何第一天来公司上班的人做得都好,只是还不够好。”
“谢谢你,但我觉得你只是安慰我。”
“不是,我不是那样说空话的人。你缺的是经验和对这个城市的了解。这样吧,周日我带你去实地走一走,去比赛的场地看看,也许你会有更直观的感受。”
“嗯嗯。”这回我狂点头了,也许我只是没发光的金子。忽然看见落地玻璃窗外乌云镶着金边。
生活总还要继续的。
比赛的场地建在三环,不算郊区,但坐车也要半个多小时。我们去的时候已基本完工,除了一些小的细节,但就是剩下的那点小细节令得整体还是显得破破烂烂。除了一个主体育场,就是所谓的中心球场之外还有一堆小场地,2号,3号、4号一直到16,17、18号。
那天我们看了大半天,也找了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志愿者聊天,了解了不少情况。最大的收获是要到了部分来参加比赛的国外大牌运动员的电话,当然都是经纪人的,但也算是一大收获,对我们做宣传片素材的收集大大有好处。于是,那天我们俩相当满足地工作后慰劳了自己一顿,去一家意大利餐厅庆祝。
任子建显然是常客,他很熟,甚至一进门,服务生就招呼他坐他最常坐的位置。看不出这家伙还真会享受。菜自然也是他点的,蜗牛派,蚌肉羹,牛排,红酒。
大概因为心情好,他露出了他随意的一面,小玩笑不断。我也渐渐松弛下来,觉得这个上司不那么公式化了。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一直送至门口。看着我的豪宅他没有半点的吃惊,显然很了解我表姐的能力。他看着我进门,表示这样才放心,但自己坚决不进,他有他的顾虑,我理解地说再见,心想:“他是个不错的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超级繁忙的一个月,快节奏让我暂时忘记了烦恼,也让我感到了压力。和所有人一样,每日早早去,半夜回,而任子建则频繁地送我。
任子建是个很细心又不罗嗦的人,他从来不忘提醒我吃早餐,恰到好处地提醒何洁的口红蹭到了嘴唇外。他了解他的每一个下属和同事,说话上处处照顾别人的感觉,永远不会令人尴尬,对任何人,他都保持礼貌。还有,每结束一项工作,他一定会请大家全体去happy hours。
完美上司,如是我闻。
且,我渐渐觉得他是公司里的全民情敌,也恍然大悟,当我第一次向何洁问他的办公室的时候,何洁那酸酸的口吻的背后的意义。公司暗恋他的人不少,那个八面玲珑的男人,以我敏锐的观察力何洁无疑是其中之一,其余还是广告部的方芳,对外部的小真,而处于朦胧暧昧中的还有楼上财务部的子鹃,黎黎,总裁的秘书赫敏,楼上的楼上,小声点说,我们的副总裁,朴梦夕。
网球公开赛一天天临近,配合着电视台、平面媒体一波又一波的宣传也随之开始,我能感觉出自己的身体在透支。我的身体并不好,从小就没有得到好的照顾,如任子建所说,很多小时候不经意的小毛病现在都已找上门,比如吃饭不应时,胃病,一辈子都去不了根了,不能喝咖啡。还有习惯性的贫血,睡眠不好就会头疼,这些平时都是看不见的,但一旦太累,身体负荷过重就会一一显现出来。
我后来知道,这些我亲爱的表姐都知会了任子建,怪不得第二天上班他就叮嘱我天天吃早餐。
9月初,网球公开赛前一个星期多的一天。早上起来我就觉得浑身无力,热牛奶热着热着就倒坐在厨房的地上。第一次觉得大理石也有可恶之处,是那么凉,那么凉,几乎冒着凉气似的。
坐了有十几分钟才勉强爬起来,我想我再睡一会可能就会好,于是昏天黑地地摸到厅里,又摸到房间,最后摸到床上,钻入被窝,裹着被子觉得好温暖,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我这一觉睡了多久。我梦见很多人,见过的,没见过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很多地方,去过的,没去过的,存在的,不存在的。首先自然有詹天,我们在雨中拥抱,仿佛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夜里还灯火通明。我问他,你爱我吗,他低头不语。我很难过,跑向另一条街。
接着遇见小六,那条街比上一条街黑了很多。说是街,更像巷子,小六正在被一群人围攻,仿佛都是流氓痞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大义凛然、充满正义感地冲了上去救她。我一边跟那些坏人搏斗,一边想,不管怎样,我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但,我在搏斗之中,却看见小六偷偷溜走,气得我没晕过去,同时更感自己与她不同。
搏斗我终于取得了胜利,之后出现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像是表姐又像是小六,但又不像表姐也不像小六,因为那女人带着阴险的目光,她说,“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没有长大的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我惊异地望着她,虽然她一会像小六,一会像表姐,但我很快确定她谁也不是,因为表姐和小六都不会这样对我说话,表姐是宠着我,爱着我,疼我还来不及的人。小六既虚伪又没胆量,更加不会。那么,她是谁呢?
你是谁?你是谁?我开始大喊,我不知我喊了几声,我只能觉出我用了全身力量质问她,声音发颤。我并不怕她,只是感觉她的目光诡异,她不像好人。同时,我感觉到她在嘲笑我,嘲笑我刚才的行为做法,并且带着不屑,我打量着她,越看越觉得她对我充满了不屑与企图,我更大声地问她,“你是谁?你是谁?”黑黑的巷子中仿佛带着回音,我的声被拉得很长很长,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
“你是谁……你是谁?”
猛然的,那女人消失了。
天光忽然一闪,我觉得眼睛被刺了一下,本能地闭上又睁开。
接着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亲切而好看。
“你是谁?”我再次问出了这句傻话。他是任子建。
“你终于醒了。”他缓缓地说,一脸疲惫。“你再不醒我要考虑送你去医院了。”
我用了几秒回想我的梦,再从我的梦中抽身,理清自己的思维。
“我睡了多久?”我问任子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是9月2号的下午4点。而我已经来了一个下午。”
“我睡了两天一夜!”我全身好象僵化了一般,每微微动一动都有一个部位在疼。我想起来,我想招呼一下任子建,但我发现我无能为力。暗暗挣扎了半天,只得说,“对不起,我两天没去上班,对不起,我没法起来招呼你。对不起。”
“你两天没上班,所以我中午来看看。看到你在睡觉,哪知你一直睡到现在。”
“对了,你怎么进来的?”
“我?爬窗户你信吗?好了,你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我去做饭。你等着吧,或是去洗个澡精神精神。不问你爱吃什么了,我会做的就那么几样。”他说着出去了,就像他第一次请我吃早餐那样,他总是不征求我的意见,就那么自己决定了一切,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事实上任子建的菜做得非常好,反正那天我吃得心满意足,饭后我说我们一起收拾桌子,他很坚定地说,算了,你还是半个病人呢,他既然这样说我也就乐得清闲。
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们的宣传片已在地方电视台播出,我很遗憾,忙了这么久我还是错过了关键的收尾部分,自己的成就感大大打了折扣。我老老实实跟任子建说了我的感受,他也颇感惋惜,只说了句,我知道你尽了力了。
生活继续。
又休两天,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继续上班,工作晚了的话任子建还是会送我回家,他也还是不太愿意进屋坐坐,因为每次都是三更半夜的。
表姐偶尔会来看我,我知道她是大忙人,抽出这点时间已是难得。表姐在我心里是恩人加偶像,我对她是又敬又爱,所以她每次来,我的嘴巴都犹如抹了蜜般,句句福至心灵。
只是最近表姐好象遇到了什么困难,虽然表面上看见我还是那么风调雨顺的样子,我心感她并不顺心。我猜想多半是工作上的事,不会是感情之类的,表姐是谁啊,怎么可能像我这种小孩子家家为感情要死要活。但表姐都头疼的麻烦,在北京这片地上我显然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暗暗惭愧。
有一天中饭的时候我问起任子建关于表姐的近况,他很平静地说:“商海里,人人都有触礁的时候,也人人都有翻船的可能,只是早晚问题,轻则伤,重则死,你表姐是个很能干的人,她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望着他,他的话令我摸不着头脑:“怎会这样呢,你说的像当年的上海滩一样?”
他又笑:“时代再怎么变,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是不变的。”
我唏嘘:“难道真的商场如战场吗?”
他这次忽然换了个天真的笑容,“不是战场,是名利场而已,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分东西一样,只是大人们玩得更投入一点,分的东西以及付出的代价更大一点。算了,这不是你该了解的事,还是先做好我们手头上的工作吧,乔竹小姐。”
第三章:平安夜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不再在空虚中体会空虚,而是在忙碌中体会空虚。常常,午夜梦回,我还是会想起过去,开心的,不开心的,同窗,好友,爱情,怎么会就物是人非了呢?真想不通啊。
二宝在继续念书,她并不着急找工作。她是美女,而美女是不需担心未来的。
一姐怎么样了呢?一姐是个钻到钱眼里、现实得不得了的人。但她从不掩饰她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