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走出来了。没有理由再回去，重新开始折磨自己。
“宝宝，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们结婚好吗！”我听到身后的陈祥大声叫：“我们结婚，我保证我不赌博了，我们要一个孩子，我会承担责任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样的话，早在分手以前，他已经好多次地说过了。最终，他仍然赌博，我承担了结束的责任，我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我已经给过他太多次的机会了。每一次都是最后的机会，每一次都不是最后的机会。
我绝不会，再回去了。
宋飞扬终于忙完了。
周末的清早，他打来电话。听到电话铃声，我条件反射似地坐起来，接通电话。
他在电话那边笑。“小懒虫，还在睡是吗？”
“是啊，早上好！”我开心地跟他问好。
“起来吧，我在楼下。”他说。
“啊？”我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他笑着：“我在楼下等你呢。快起床吧。”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坐在车里，看到我下楼，就笑着为我打开车门。
坐上车，我看着他。想起当年他总是喜欢穿T恤，披着一身阳光在球场上弹跳奔跑。我有些恍惚，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影像重叠在一起。
“想什么？都走神了。”他说。
我笑。“想起你以前的样子。”我说。
他笑了。“以前没看过我穿衬衫是吧。那时年轻，喜欢随意。现在不行了，每天都必须注意仪表，西装领带，已经成自然。”
我微笑地听着。他沉默下来，长时间地凝视着我。“好象，我们分别了很久很久，又遇见了。”他叹息地转过头，望着前方。“你好象一直在这里，好象是我找了很久。”他说。
我静静地凝望他。是吗，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我好象一直在这里，好象他找了很久？
我的心里有酸酸的感觉。
我们去乡下。一路上车开得很慢，他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我在旁边打量着他。他的确是不年轻了，额头已经可见清晰的抬头纹，笑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也已经十分明显。岁月更残酷，抹杀了他身上的朝气，现在的他虽然沉稳有余，却年轻不再。这个城市到处都是机会，处处充满竞争的残酷气息，我想，这么些年来他一定承受着许多的压力。处在这样的压力下面，他怎么可能不老呢。
“又在想什么呢？”他摸摸我的脑袋。
我只是看着他，我在心里说：“我要好好爱你，照顾你，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他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转过头来，凝视着我，眼神温柔。
车窗外是灿烂的阳光。“我们下车走走吧。”他说。下车，我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抬头看阳光。他的眼中有深深的心事。“你还很年轻，宝宝。你比我年轻太多了。”他叹息。
“女人的衰老速度比男人快。”我说。
他笑了。低下头来看我，又仰着头望天空，叹着气。“这是我们的缘份吗，宝宝。我年轻的时候你还小。现在你长大了，我却已经不年轻了。”
我静静地仰望着他。我不在乎那些，可是我不知怎样向他表达。
“我们还曾经是师生。”他又说。
那有什么关系呢？只是曾经是师生而已。我多想抱着他的腰，告诉他没关系，因为从那时开始，我就想要爱他。
我想要爱他。是的，我要爱他。我伸出手臂，抱住了他的腰。
“我不在乎。”我梦呓一般地说，“那时候我还小，不能够爱你，现在我长大了，能够了。”
他一怔，感动地抱紧了我，轻轻地亲吻我的头发，然后松开手。“上车吧，我们去吃饭。吃排骨，你喜欢吃的。”他说。
我笑笑，他牵着我的手上车，给我系上安全带。“现在还会做饭吗？”他问。
“会啊，不过没人吃过，因为我只会做给我爱的人吃。”我说。
他笑道：“没做过啊，肯定很难吃。记得你第一次炒茄子，炒焦了，黑糊糊的一碗，亏我帮你吃干净。”
我脸红红地打他：“不给揭人家旧伤疤！”
他笑了，“好，好，不揭。我已经不记得你第一次炒茄子，炒焦了，黑糊糊的一碗。”
我红了脸。“不好吧，这样揭我的疮疤。”我说。
他笑着：“好，不说缺点，只说优点。”
“那倒不必，我还是很尊重事实的。”我笑说。
他亦笑，转头看我的眼神，很温柔。
我们仍旧去了那个水库吃饭。下午到旁边的小镇上逛了逛。车停在镇上，我们并肩走着，像平常人一样，随意而自然。
“我没有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你会这样出现在我身边，”他侧过头来看着我笑，“你给了我很多动力，知道吗，”他顿了顿，“这段时间，是你给了我支撑。”
我不解地望着他。支撑？这个词是什么含义，这段时间他过得不好吗？
“我的公司，已经注销了。这段时间就是在忙着处理最后的业务。”他眯着眼睛，望着天。“我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我是一个失败的男人。事业上，这两年亏损了很多，在银行欠着贷款没有还；婚姻上，我跟何玲秀准备离婚了，大概就这两天，我们会去办理离婚手续。”
我吃惊地拉住他。他停了下来，看着我微笑。“怎么了？”
“真的吗？”我不敢相信。
他笑。“是真的。”
我心痛地紧紧抱住他。
“没事，这是很正常的。”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所以，这段时间都没有约你见面。其实要见面，时间是可以抽得出来的。但是我不想我的情绪影响到你。你应该过着和朝阳一样健康的生活，有清水一样干净的生活环境。”
“我可以跟你在一起吗？”凝望着他，我问。
他吃惊：“你有这样的想法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肯定地点点头。
“不可以的宝宝。”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温柔地道：“目前的我，什么都必须重新开始，我什么都给不起你。我怎么忍心把你拴在身边跟着自己一起受苦呢。”
“我不怕。”我说。
“我怕。”他轻轻地叹息。“我已经这个年纪了，如果不能再爬起来，将来的日子会很苦很苦。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
我凝望着他。我确定他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话语。但是我还是说：“其实，这只是你拒绝我的借口。”
“不不，宝宝，听我说。”他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听我说好吗？我要为你着想，要为你负责任的，对吗？我不想让你受苦，只想你过得开心。可是我现在给不起，知道吗？”
“真正的爱应该是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对吗？”
“可是你还很年轻。你等不到的，或许我永远没有好起来的那一天了。那怎么办？——你应该找一个年龄相当的，会给你幸福的人。”
“等你们离婚吧，你们离婚以后，我跟你在一起。”我说。
他叹了口气。问：“我不能说服你吗？”
“不能。”我认真地说。
他被我的样子逗笑了。捏捏我的脸，说：“知道吗，你真是很傻。”
“没有办法，已经是傻的了。”我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他笑了，末了，长长地叹息，抚摸我的头发。我恍惚地感觉到被疼爱的感觉，这种感觉早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应该享受到的。我突然想起章程所说的，我的成长经历里面，缺少一个角色，我需要一种弥补。
不，不是的。我在心里说，我不需要任何弥补，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我少女时期的爱，我在现在重新续接。
他牵着我在小镇上行走。小镇不算繁华，但也不是很萧条。一条街的店铺，摆卖着各种各样的商品。我在一个发钗摊前停住，被那些各式各样的发钗吸引，一个个地插在头发上对着镜子试，爱不释手。
“很喜欢？”他问。
我点点头。
“那我买一个送给你吧。”他挑了一个晃着天蓝色坠子的发钗：“这个好吗？”
我把头发挽成一个髻，插上钗。问他：“好看吗？”
他捧着我的脸左右端详，笑道：“变得很普通了，一个小女人的样子。”
“我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女人。”我说。
“好。我喜欢普通的女人。”他说。
买下发钗，我们继续挽着手往前走。走在他旁边，我像鸟儿一样，脚步快乐而轻盈。他扭头看着我，我朝他甜甜笑。他爱怜地捏捏我的脸。
“我爱他。”我说。
“谁？”他警惕地看我。
“宋飞扬。”我说。他笑了起来，把我抱进怀里。
他叹道：“为什么你会喜欢一个老男人呢？啊？”
“不是喜欢。”我纠正：“是爱。”
“怎么会那么快呢？我们才见到两个月啊！”他不能相信。
“还快吗？已经十四年了。”我说。
他看了看我。“你确定没有错吗？也许过不多久，你的热情就会退下来的。你会发现，不止不是爱，连喜欢都可能不存在了。”
“只会越来越深刻。”我答。
“也许以后，你还会再爱上别人。”
“不可能。”
“为什么？”他问。
“你会再爱上别人吗？”我反问。
他笑道：“我和你不同。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机会。”
我张口结舌。“我十二年来，都还保留着这份感情。”
他笑了起来。“好，我相信。”说着，把我拉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我。“我想看清楚你这个傻瓜的样子。”他仔细地看着我，然后说：“真傻！”
我笑了。靠在他怀里，心里满足而幸福。
“我真的想不到，在这么难过的日子里面，会遇到你。”他叹息着，牵着我继续往前走，“知道吗，你像阳光一样，照在我心里。即使现在一无所有，我也不感觉到难过。——反而觉得很满足。”
“真的吗？”我问。
他肯定地点头：“当然是真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读到真诚。我笑了，倚在他的肩上，幸福的笑着。
“好，”他低头看着我，微笑着：“你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我要收下，而且，”他捏捏我的脸：“会好好珍惜。”
有甜蜜的感觉从心里满满地流溢出来。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散发着幸福的芳香。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何玲秀。“她。”他说。何玲秀，他的老婆。
我的心咯噔一下。何玲秀找他会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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