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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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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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咯噔一下。何玲秀找他会有什么事?
他看了看我,接通电话。我仍然挽着他的手臂,但是心却悬了起来。
“……什么,发高烧?……好,在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我觉得不妙,心在往下沉。谁发高烧在医院?何玲秀吗?那么,他现在要马上赶过去陪她吗?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样思想,我怔怔地看着他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停下车。
“小怡,”他解释:“宋怡,我的女儿,发高烧了,正在医院,我必须马上过去。”
我才知道他的女儿叫宋怡。
“我先送你回去吧。”他说。
我点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没有说。发动了引擎。
送我回到楼下。他停下车,帮我取下安全带,打开车门,说:“晚点我再给你电话。”
我站在车外,固执地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下车来,抱抱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回去睡吧,宝贝,回去好好睡。”
我流泪了。仿佛来到这个人世,这么久以来,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声轻轻的呼唤,我听到他叫我宝贝,他叫我宝贝。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称呼过我,一个简单的词,包含着万千的宠溺和疼爱。我无力抗拒的我的爱。我流泪了。
然后他上了车。我看着他迅速地倒车,然后消失在我的视线。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立刻赶到需要他的妻女身边去。
我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伤感。谁说他们准备离婚了呢,宋怡病了,何玲秀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他。他也会在第一时间放下一切赶回去。他们是夫妻,或许爱情已经消逝了,然而取而代之的亲情却会更牢固地捆绑着他们。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共同的亲友,更重要的是他们有宋怡,他们共同的血脉。
而我,我有什么呢,我有什么足以去争取他的东西?我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能够令他立刻从我的身边离开,回到她那里去,即使是在这样准备离婚的状态下。而我不能。
在这份感情里,我有足够的把握去争取吗,我有希望得到吗?我感觉到我的爱是那么的无力,那么的渺小。
是他来得太早,还是我出现得太晚?我总是出现得晚了,不管是在成长之前还是成长之后,我的出现总是晚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已经知道接下来的一句应该是:“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泪如雨下。
在忐忑的心情中等待。我等待宋飞扬给我打电话。他说了晚点要给我打电话的。
这种等待是一种煎熬,但是我爱他。这个理由足以支撑我为他做任何事,如果我能做的话。
靠在床头,抱着枕头。想着宋怡现在应该怎样了,烧退了吗?宋飞扬一定很着急吧,他怎样,他还好吗?是安全地从我这边去到了医院吗?有没有因为太着急,在路上发生什么意外……
我不敢往下想。想给他发个信息问一下,怕何玲秀看到会起疑心,又怕打扰了他,让他心烦。
一直到下午六点多。我忍不住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怎么样,还好吗?”
很快收到他的回复。“还好,宝贝,谢谢。宋怡还在打点滴,我正陪着她。你安排你的时间吧,我不能陪你了。”
我只回了他一句:“祝宋怡平安、健康。”
其实我多么想告诉他,不管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我都跟他在一起,虽然只能是精神上的。
不知,他能感应到我无处不在对他的陪伴吗?他知道我的心时时刻刻都跟他在一起吗?
——我的心,早已离开身体,飞向了他。
我已经两天没有收到宋飞扬的信息了。早晨不再问我晨好,晚上不再道我晚安。
我隐约地觉得不安。我觉得有种东西正在慢慢地远离我。
他不再联系我。是跟何玲秀合好了,他们在一起,所以不方便?或者是,宋怡的发烧让他感觉到她们对他的需要,他们改变了离婚的决定。我想,一定就是这种可能。
这样想着,我的心就开始往下沉。一定是这样的,是这样,纵使他不再爱她,但是他爱他们的女儿。他一定不愿意让女儿有一个不完整的家庭,给女儿未来的生活蒙上阴影。他的年纪,不允许他沉缅于爱情的甜蜜,他有很多责任和义务要承担,要履行。而在他的责任面前,我的爱情会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他还没有表明态度,我已经感觉到我在这场感情里,没有胜出的可能。
我把自己放在他的角度,假想自己是他,我能想像他的思想在作怎样的斗争和挣扎,他有着许多无法割舍的东西,比如他与何玲秀共同的经历的十多年感情,比如他与何玲秀最初的爱情是如何计划着天长地久,比如他与何玲秀共同生活十多年养成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习惯,比如……
太多太多。我能理解,是的,完整理解。可是,假设他放弃了我,我又该怎么办?我怎样收回我的感情,再重新开始生活?
我没有办法让心情平静。我在等待中被煎熬。
夜里,试着拨他的手机,回答竟然是关机。
我的心,一下子坠入冰冷的谷底。他关机,不让别人联系他,也包括我。他不联系我,也拒绝我联系他。这证实了我的猜测,不是我的过分敏感,而是事实。
他的沉默,意味着退避吧。
我还能坚持吗?我的坚持还有意义吗?坚持,对我来说已经徒劳,对他来说会是负担。
我突然觉得,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活力,只剩下呼吸。我最爱的人,最想要跟他在一起的人,我放弃了他,就像放弃了自己。
我们的缘份必须就此停住,只剩下最后一面了。
我知道,他会给我一个交待的,他不会让我在这样的等待里面一直地熬。他会来看我的,我等他。
他来的时候,已经过去的七天。一个星期里,我因为吃不下东西,瘦了四斤。
我们坐在他的车里,曾经我坐过的座位,曾经我以为那是我的位置的座位。许久,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还好吗?”他问。
我还好吗?我该怎么回答?说我好,其实不好;说我不好,然而说我不好又有什么用,他会因为我不好而改变他离开我的决定吗?
“我不能,”他小心地措词,他想用更缓和的方式让我接受分离吧。他说:“我不能执行我们的计划了。宋怡需要我。”他说得有些艰难。“她生病的这两天,一步也不让我离开。我一直守着她。——她知道我们要离婚,在梦里流着眼泪,叫我们不要分开。”
我默默地听着,没有抬头。其实他不用解释的,他说的我明白,我明白的,全都明白。
“不能让女儿有一个残缺的家庭,一个残缺的童年。”他说。
我想着我残缺的家庭,我寂寞的童年,没有父母关心,不被父母疼爱。为什么,在我年幼的那时,从来没有人为我想过这些呢?
他沉默了许久。眼睛望着遥遥的远处,茫然,迷朦。“我不能爱你了。希望你能早一点遇到一个有能力照顾你的人,好好照顾你。”他说。
“你呢?你还爱她吗?”我开口问。
“还谈什么爱不爱。”他苦笑着。
“不爱了,还在一起,就会幸福吗?”我问得有些尖锐,是的,很尖锐,仅仅把我的心扎疼了。
他苦笑着摇头,“已经这样,无所谓幸福不幸福了。”
为什么呢?我凝望着他的眼睛。为什么幸不幸福,可以无所谓呢?
“你会过得好吗?”他问。
我微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会过得好的。”
“对不起。”他低下头。他的眼睛里交织着痛苦。
“不要说对不起,”我听到自己对他说:“是我们的缘份还不够深,不够让我陪你同甘共苦。不管怎么样,你的家还是完整的,我相信女人都是爱自己的丈夫的,她不想放弃你,也证明她还爱着你啊。——那就好了,我不能爱你,就让她代我爱你、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
他长长地叹气。“其实,我很希望能跟你在一起。你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我一直就很喜欢你。但是我现在过得很不好,不想拖累你,你还年轻,不应该陪着我熬。”
我是愿意的啊!我在心里说。只是我不能够留在他的身边,跟他患难与共。该与他患难与共的人早已经出现了,她在我成长之前就占领了这个重要的位置。
“你会遇到很爱你的人,好好照顾你的。”他说。
我笑了。会吗?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很爱我的人,好好地照顾我吗?如果有,那么这个人现在在哪里?他为什么还不出现?
“会的,你会幸福的。”他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返手一把将我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
“不知道将来,是谁会有福气,能够跟你在一起。”他痛苦的眼神像在撕裂。“希望你会幸福,宝宝,你要好好地活着,平安、健康,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
“你的要求太高了。”我笑着说。我在笑着,心里却在流血。我怎样才能平安、健康,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啊!我的世界,总是风雨多于晴天,痛苦多于幸福,生活总是在我以为将要得到幸福的时候转向另外的方向,让我手足所措。
“不管怎么样,”他握着我的手,用力握着,“我都希望你知道,你装在我心里,不管将来过得怎样,你都要记得,我希望你幸福,我希望你每一天都幸福。”
我的眼泪蒙住眼睛。既然是这样,又为什么对我放手呢?难道爱只能以祝福的形式存在吗,而我又必须为了他努力去做到他所希望的那样,即使我根本就做不到。
“如果你们不再相爱,但是不分开,宋怡也一样会觉得幸福吗?”我问他。
他一愣。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喃喃地自语道:“至少,是一个完整的家吧。”
什么叫完整?就是这样的貌合神离吗?我想,他放开我,留在家,并不是为了貌合神离的完整,而是因为他爱那个家,他还爱那个家,所以无法割舍。
他爱那个家,而我又怎能要求他爱我,要求他离开他亲爱的女儿,和他女儿的母亲?不管怎么样,他跟何玲秀共同生活了十多年,他们有感情,有共同的记忆;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圈子,他们有着共同的朋友和亲人;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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