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听见个鸟!现在自己都顾不来”不过甘正同说归说,到底把声音压了下来。
“诶,你们都少说两句,拜托,喝酒,喝酒!”老五甘正奉一面猛灌了口酒,一面压低声音凑向两个哥哥“不过,说真的,里面这位就有种,到现在一声都没哼哼,人家得的可是二更转魂丹!”
“就是!”甘正同忙道。
“谁跟她比,人家是魔,是这个!”甘正良朝他两个兄弟晃了晃拇指,顿了顿又道:“不过,依我说咱帮主才叫厉害,这么个狠婆娘,也能管得服服帖帖!诶,你们说,帮主怎不怕她反出去呢?”
“二哥,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说……”甘正奉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女人是从‘太欲天矶’里出来的,整个儿一冷血,对帮主是服从惯了的。也不知帮主是什么手段,比咱们的蛊毒还邪乎!”
“还有哇,”甘正奉见两个哥哥听的起劲,嘿嘿一笑来了劲,声音更加神秘了“听说她可是美得惊人……啧啧,咱帮主艳福不浅呢”
“你小子又瞎说,你看到了?你晓得个鸟!”甘正同一巴掌拍在弟弟头上。
“老五,算了、算了。”甘正良一把拉开怪叫着就要回手的甘正奉道:“我倒听说护法因生得极丑才不得以整天戴着面幔……帮主是爱她本事才……”
“咳,二哥,你想啊,如果只是爱她本事的话能天天让她侍寝吗?”甘正奉白了他三哥一眼,揉着被打疼了的脑袋分辩道。
“倒也是……”
“爱?爱个屁!本事有鸟用,破了青阳堡怎么样?赏她个‘二更转魂丹’!现在药性还没过呢,我要是有她那能耐,早反出去了,受这口鸟气……”
“老三,你疯了,什么话也乱说,你看这是什么地方,你有几颗脑袋!”
“三哥是要谨慎些才好,别酒一喝多就满口疯话!”老五拉住他三哥就要塞进嘴里的酒壶,接着说:“你知道什么呀,听说这次是因为放走了一个叫什么刘彩月的。对!刘宏啸的独生女!也是咎由自取……”
“可不是,前功尽弃!最冤枉的要算老张和老程,白忙活一场啥好处没捞着,还倒了场大霉,你说她左护法要放人,他们敢说半个不字!”
“那个程木天倒不冤枉,不是他想告发讨巧的话,谁能知道这事!”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我看这次护法也真不知是哪根经搭错了,杀了刘家一百多口,单留这么个小娘们干嘛,等日后报仇不成,又不是什么英俊小伙……诶,老三,老三!”
“三哥醉了,别理他……报仇?谁报得了哇”
“帮主哇!别看她犟得不吭一声,二更转魂丹终究不是好玩的,这会儿怕不是正要命的时候……诶,嘘——听,听!里面好象有些动静了不是……”
甘正良说的不错,天矶帮的二更转魂丹的确不是好玩的!这会儿斜靠在暗室冰冷的石壁上的辛荑脸色苍白,顶着石壁的额头渗着鲜血,豆大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她已强忍着二更转魂丹的毒性挨过了一个时辰,再过一个时辰毒性就弱了,然而,谁都知道与一更转魂丹比,二更转魂丹更厉害的地方不仅在于它毒性延续的时间长得多,更在于当一个时辰后,人已被折磨得虚弱不堪,而药的毒性却偏偏陡然上升!此刻,不要说一时辰,就是一刻也漫长如千年啊。辛荑感到自己疲软的四肢仿佛正被人抽筋断骨,小腹以下更是疼得钻心,可她能做的只有咬牙硬挺。咬碎银牙,和着血泪,把那从心的深处发出的呻吟硬生生地再吞回去!
这就是辛荑的一贯作风,她的坚忍在帮中早已是出了名的。自小在天矶峰后山谷的“太欲天矶”中习武学艺,挨尽了打骂,试遍了剧毒,从来未曾受过半分善待。老天对她太薄太薄,“太欲天矶”那冰冷冷的山谷里终年积雪,封冻了她对世间的最后一点点温情和期盼。身边阳光灿烂,却没有一缕能射进她的心里;身外风雨飘摇,也不过多添她几分漠然的心境!
而今,辛荑一向清晰、缜密的思维已被剧痛磨成了一片混沌,在这苍白混沌的思幕上,她隐隐又看见刘宏啸以刀撑地,艰难地傲立在她面前。刘宏啸身后,倒了一地的是他上百名亲眷、家人,他们都中了她的“杏雨红”,丧失了抵抗的能力,然而,那一双双眼睛里却盛满了倔强和仇恨,没有一丝丝畏惧。她看着刘宏啸的妻子舍了命地爬到丈夫身边,只为了挡住岐山老怪挥向丈夫的长剑,她看着刘家七岁的侄儿尖叫着不顾一切的扑向铁鬼,狠狠咬住铁鬼的手,只为了为他刚刚死去的母亲报仇。
“魔头!技不如人,刘某今日败于你手心服口服。但你也记住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枉有如此才智,却为虎作伥,总会有报应的!”刘宏啸令家人自尽之前这样对她说,说完便冷冷一笑,横刃而亡。
血!几百人的血在辛荑脚下汇聚成河。辛荑向来是无视生死的,唯有这天感到了生命的如许脆弱和无奈,对自己对他人,辛荑也从未曾有过情感,但就在与刘宏啸尖锐的目光对视时,她的心底竟也升起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悲凉!所有的人都死了,当两个小卒将逃亡未遂的彩月带到她面前时,当她从彩月眼中看到如她爹一般的刚毅、倔强时,她决定放了她!
放掉刘彩月的代价就是承受一颗二更转魂丹。在得知辛荑竟第一次不完全执行自己的“斩草除根”指令后,雷寄予暴跳如雷,顾不上辛荑的巨大功劳,赐给她这样一个令帮中上下暗自哗然的“恩赏”。雷寄予从不担心辛荑会反出天矶帮,他是天矶帮里唯一一个真正了解何辛荑的人,他拿得稳冷漠的辛荑。
随着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辛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最后的一个时辰终于挨过去了,暗室的石门应时而开,两名侍女匆匆闪入,她们将一根草根一样的暗红色东西塞进辛荑的嘴里,将昏迷的辛荑连搀带拖地送出了暗室,直奔素心楼而去。
贴在素心楼上的月色寒得刺目,三更天了,悠悠转醒的辛荑虚软地瘫卧在床,略动一动都疼得钻心,这似乎在不断提醒她刚刚遭受的并非一场恶梦。不过幸好都过去了,她抬着疲倦的眼望着窗边的寒月,任凭逼人的寒意占据她的心,漫透她的全部。
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青、红二婢的声音。
“帮主。”
“帮主。”
“苏曳草给她吃了吗?”
“是!”
辛荑分明感到她的心正在一点一点的收缩。
“还是来了,他……”
尚未想毕,他的影子已掠到了床边,宽衣解带,尔后翻身贴了上来。
“不!帮……帮主!”辛荑来不及喘口气:“今日身子不适!……我……”
“你这也是自讨苦吃,可知道转魂丹的厉害了!”雷寄予嘿嘿一笑,将满是胡子渣的嘴硬压到辛荑的唇上“别怕,苏曳草的效果好得很,保管没事……好吧,好吧……今夜慢慢来……”
“帮……”辛荑转过脸,深深地合上了眼睛,她只求好好睡上一觉,可是……她无力反抗!
雷寄予也知道此时的辛荑根本无法承受,但他更不准备委屈自己,自从有了辛荑,其他女人对他而言都已如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味了,这些天他雷寄予简直度日如年,岂能再放过今夜。
真是个冰雪人儿!
素心楼里烛光如豆,帘幕低垂,重重幕帷阻隔着一阵阵急促的呼吸,也压抑着游丝般若有若无的呻吟、哽咽……这漫长的秋夜呀,对那些幸福的人而言也许是无比的欢愉和短暂,而对于有些人则……人和人之间的际遇是多么的不同啊,同一轮寒月底下,有着说不尽的酸甜苦辣!
第五节
三天三夜的昏迷,不省人事的高烧,当辛荑终于缓缓睁开双眼时,真不知人间已过多少春秋。每一寸肌肤,每一处筋骨都在燃烧着、散落着,这身子已不是自己的了,可为何一身的痛楚却必须自己来承受!还有屈辱!想起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辛荑颤抖着,紧紧咬住了下唇,将正弥漫上来的屈辱深深地压回心底。
辛荑的心究竟有多深啊!
自从十三岁被雷寄予带回,离开暗无天日的“太欲天矶”,辛荑就开始了她的杀手生涯,虽然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辛荑还是一度庆幸,何况她已有足够的能力轻松应付一切:每次暗杀任务她从不会失手,更不会拖泥带水,交到手中的帮内事务,无论多么复杂辣手,她也能很快找出头绪,打理得井井有条。渐渐的帮中无人再敢小看她这个才十三、四岁的丫头片子,她也由一名普通杀手逐渐升为了分坛护法。心仍然停留在冰封的日子里,辛荑的嘴角却渐渐有了几丝笑意,或许凭着超人一等的实力,她将能找回那个遗失了很久的自己。
十五岁,正是大好的青春年华,十五岁的辛荑已出落得清丽脱俗,风姿俊秀,平日她将自己裹在苍白的宽袍布幔里,故意让自己的声音老气横秋——不知道的都以为她是个三十开外的妇人。但回到她的素心楼,坐在她的梳妆镜前,她也会为镜子里自己的美貌而心动不已,那颗少女的心便随之开始渐渐萌动。她已经通过了帮主考验她的两道难关,再过一关她就能名正言顺的登上左坛护法的宝座,她自信,那岂是能难得了她的!
然而辛荑并不知道这最后一关足以让她万劫不复。帮主要她,就这么简单!可真的是简单吗?
那天,她随帮主去了那间华丽无比的房间。
“辛荑,最后一关,过了今夜你就是我天矶帮的左坛护法!”
沉重的房门在辛荑的背后轰然关闭。
辛荑呆呆的立在房中央。明晃晃的长烛,金碧辉煌的纱幔、秀床,刺得她头晕目眩,一阵抵挡不住的寒意却从脚底直窜上来。她分明已意识到了些什么,只是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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