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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一只又红又大的苹果伸到我面前,眼镜说道:“谢谢你,给,吃苹果。”
偶说:“偶不吃。”
“吃吧,很甜的。”
“偶不吃。偶有。”偶给她看我的可怜的一筒饼干。
她看出偶在假客气,还要让偶。
偶眉头皱了起来:“哎呀,偶不喜欢吃苹果!那些都是女孩子吃的东西!”其实才不是呢,嘴里的唾液成分都多了许多。但偶的心里一直把自己当穷苦的乡下孩子,偶死死记住一句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的糗话:人穷志不短。
她见偶不高兴,不说话了,撅起了小嘴。
沉默了半晌,偶抬手碰碰她:“借你的随身听用用?”偶始终对这些偶从没拥有过的小玩意有强烈的好奇心。倒不是因为买不起,偶的少年时代都是在躁动和疯狂中度过的,这些文雅的玩意儿当时没注意到。当时少年的偶喜欢火药枪,藏刀,小说,香烟和电子游戏。
于是偶借她的随身听,她借偶的肩膀和胳膊用用。她紧紧搂住偶的胳膊,靠在肩膀上安心闭上眼睛。好象这胳膊和肩膀是她的而不是偶的。偶看着她宁静的样子,心里想: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管她呢,兴许大城市的女孩开放些吧。偶一个堂堂男子汉,怕什么!
飞机的哼哼,把偶摇晃得很晕,一咬牙,偶也睡着了。
第二章 踏上不毛之地
许多本经典武侠小说里都描写过,有那样一种地方,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因为它的朴素而被称做“不毛之地”。但是书里的“不毛之地”有美女英雄有奇珍异宝甚至武功秘笈仙果之类的玩意儿,我踏上的这块“不毛之地”却没有这些,有的只是叽里咕噜说话的外国人和他们陌生冷漠的脸,让我一阵心凉。我不可能象书中大侠张无忌李寻欢新生后或兴奋若狂或微笑温柔如水保持侠者风度,我只能板着一张脸象只大虾。
我依旧苦苦相信教委老老师们临行前演讲一般的讲话,相信这里就是天堂。他们的脸实在和蔼可亲,他们的身份实在德高望重,由不得我这个稚嫩的高中生质疑。但途中所见所闻,亲身经历切实感受,我心里渐渐有悲哀的预感:可爱的猪仔儿,快快长大吃得胖胖,长大了就能为叔叔阿姨们做点贡献……
天地一片灰白。机场空旷的场地被厚重白雪覆盖,大地上磷磷的雪光把黑色天空映出一大块诡异的灰白亮色,尽管深夜凛冽的寒风凄厉地吹着,却也吹不去刚下飞机的学生们受到严寒隆重接待那一刻心底涌出的失望。在想象中,天地被白雪覆盖,一片纯洁圣洁之光笼罩着我们,获得新生充满希望的我们应该蹦着跳着笑着,奔向未来美好的远方。前来欢迎的人们从温暖的机场大厅一拥而出,汇成鲜花和欢呼的海洋,喊一致的口号: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气氛亲切热烈不失时髦。
然而四周静悄悄,没有一个人欢呼着奔跑过来。若出现这样一个人,我想我们肯定会在那一刻热泪盈眶,把他(她)视为世上最亲的亲人。然而并没有这样的亲人。现实无情地告诉我们:幻想只是幻想,只是年轻幼稚的年轻人稀奇古怪的脑袋里冒出的不切实际的安慰自己的想法,永远不可以实现。
不得不接受现实。我们缩了脖子,背起大包小包,手拉起手,艰难的走向机场大巴。在大巴上我们左冲右撞,力争在拥挤的空间里找一小块自己的位置,丝毫不讲同学友谊。
这样,我们如一帮狼狈的国民党逃兵,跌跌撞撞来到不毛之地。
在出关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件事情:天下乌鸦一般的黑呀。
事情是这样的。同学们的大包小包里装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稀奇古怪的另一个意思可以理解为“违禁”“无前例”。譬如我兜里大大超出国内出具的美金携带证明金额的钞票,譬如包内的“阿司匹林”等等感冒药,譬如中国人民特有善用的大菜刀……这些东西,在刻意刁难以捞取好处的海关警察面前,过不了关。当然,我们也不得出关,因此又饿又累又冷的我们,在海关里耽搁了两个小时,而且有加时的趋势。
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这些事情不在我考虑之列。眼见我们的带队老师,一个声誉伟大外貌猥琐的老头,这样反差巨大的一个老头罗里罗嗦比手划脚地和海关警察解释争论,争论“阿司匹林”胶囊里装的是药粉还是白粉,已经两个小时了。这些都不关我事,虽然我也很焦急无奈不屑,也很想出关,但本着妈妈教的“休管他人瓦上霜”保身原则,我并没有象别的学生那样唧唧喳喳,围着老师讨论不停。我冷眼旁观。
但我忘记了“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之句话,毕竟古人的话和妈妈的话一样,都有理。当海关警察从我兜里掏出八千美金紧紧攥在他手里,旁边的五六个警察“哗啦”一下围过来,议论纷纷。他妈妈地,仿佛我是一个非法罪犯,一个待宰羊羔,我甚至看见他们布满红丝的眼珠子和喉结下咽唾液的滚动。穷疯了么?!
看样子非要分一杯羹了,贪婪的目光已死死盯紧我。
我的老师赶过来为我解围,他又开始长篇大论。可惜警察们不再听得进去,金钱的驱使甚至让他们粗鲁地推了老头一把。
可怜的老老师,您以为秀才遇见兵,有理说得清么?法制在政治黑暗警察腐败的俄罗斯国家,还能剩多少尊严呢?怕只是个遮羞布罢了。
我请老老师给我当翻译,我决心靠自己捍卫自己的利益。
“说吧,警察叔叔,想怎么办?”
“按……法……律的规定,你只能带走四千,其余没收!”警察叔叔好黑。你去跟他一条条讲法律,他可以和你耗上几天,猫捉老鼠般折腾得你精疲力竭,然后再讲条件谈价钱。
“按照规定可以带一万美金,我没有违反规定,我理直气壮。如果你们想讹诈的话,我会大叫大嚷大闹,一直闹到你上司那里去;这里那么多人,若影响大了,我相信会有人为我主持公道的。到时,你们的工作恐怕……”我威胁。
威胁无效。警察叔叔恼羞大怒,伸手抓我的钱,叫道:“没收没收!难缠得中国人!”
“啊——啊——”
整个大厅充满我凄厉的叫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这里来。
这里的人几乎惊呆。老师,警察,我,我的同学,都不知道如何收拾这局面。
看见有其他警察走过来,我怕他们又加入分我钱的行列,急忙说:“老师您给翻译一句,我是个新来的学生,不懂规定,因此我愿意交纳一百美金的罚款,请警察叔叔通融。如果不然,我也不上学了,我搭下班飞机回国。”
几个警察低声商议,商议的结果大概是有一百美金总比没有好,起码购买几十瓶廉价“伏特加”了,挥挥手,他们无奈地放我出关了。
一场激烈的美金争夺战终于在双方各有折损互相让步的情况下结束。
松了一口气的我走出机场,抬眼看见我的远房舅舅李勇和高中同学吴燕,以及五六个我们那个地区的老乡。他们衣冠楚楚面带矜持微笑,热情地为我们这些逃兵卸去行李的重负。
然后我想象会有涕泪交流的对话,或者彻夜不眠的狂欢,但是仿佛他们不是我的舅舅,不是我的同学和老乡,他们很矜持很冷淡,然而又不失礼仪,他们对我说:夜了,早些随你们学校派的车子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去找你。
我傻在当场,默不作声。
接着一个矮矮的胖子走过来,他叫张成东,是我所属白俄国立经济大学这次负责接待我们的中国学生,看样子有点实权,得意满满的样子。不知怎地,我不喜欢他,我心里想:老子混的时候你在哪里?因此很敷衍不巴结他。
我的舅舅看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两个头面人物客客气气握手,说些一本正经的话,然后我舅舅指着我说:“这是我的小亲戚,多照顾点。”
“好,没问题。那就跟咱自己人一样。”
我心里大骂不已。老子要你们照顾?!一个个装得老大人一样,才比我大四五岁,牛鼻球呀?(实在没想到,三年以后,我成为老生之后,也用那种自信傲慢的语气对新来的学生说话,俨然自居他们的保护神。真是必然的悲哀。)
上了经济大学派来的大巴,我们驶向我未来的家。车上张成东亲热地和我说话,看样子想把我收为小弟,我很冷淡不吃那一套,他没有意思就不再和我说话。很快,他的身边围满这一批来到经大的新生,新生们亲热地喊着东哥,关系骤然升温。我们的东哥唾液纷飞大讲这里的种种奇闻轶事,很快把我丢到脑后。
在车里,黑暗中,我听他们热热闹闹地谈笑,感觉将要到来的悲哀。这悲哀是一定的,如果这里真是天堂,我的舅舅和同学老乡就会和东哥一样兴奋地炫耀,而不是现在这个无言苦涩的样子。我了解他们,因此预见到了艰难的未来。
1996年11月17号,我来到东欧国家白俄罗斯国的首府——明斯克。这个国家在东欧巨变事件中从前苏联分裂出去,他的首都和现俄罗斯国首都——莫斯科只相距十个小时的火车里程。
第三章 我们的女生
车子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此时正是一夜中最深沉的时光,再过不久,那一轮红日就会跳跃出来,温暖我的心吧。想起温暖的阳光,心情也仿佛好了一些,我开始打起精神,打量我将要生活的地方。
真是荒凉啊!我心中叹气。
天色灰蒙蒙的,看不清楚,可是诺大的一片地方,只是竖了几栋低矮的建筑楼。它们之间相隔还很远,一个个孤零零的,样子很丑,是那种老式的灰色建筑,最高的也没超过六层。
天啊,饶了我吧!我梦想中的天堂,浪漫与冒险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