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卫蓝成绩突出,很快被选为班级的学习委员,她成了我们班级同学——特别是男生的偶像。我们班那几个“场面”上的人整天围着她转,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我的数学成绩只一次获得班级第一名,她就把我的名字写到黑板上“学习标兵”的栏目里。她总是这样,不论是谁,只要取得一点进步,身上有了闪光点,她就忙不迭地过来祝贺,好像她自己取得的成绩一样。
有一次她来找我,要我把作文借给她看看,我觉得蹊跷,她连忙解释说:“别保守吝啬好吗?谁不知道语文老师特别称道你的文章。”她看完后,对我说:“没想到你这块‘冰冻’却有这么多的灵气,以后可要不吝指教哟!”
一天傍晚放学后,同学们都回家了。她悄悄来到我的座位前,匆忙塞给我一包东西,在她离开的短短一瞬间,我察觉她的两颊泛起一片云霞。我的心跳跟着竟莫明其妙地快了起来,幸亏旁边没人。我急忙打开,原来是两本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小城春秋》;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大文豪,这两本书借你翻一翻,或许对你的写作有所裨益。”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和几个同学到学校后面的小山上面玩,天黑才下来。我要背上书包刚要离开,卫蓝从办公室回来,说天这么黑,怪怕人的,能不能陪她回家。我很为难,黑灯瞎火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走在一块儿,让人看见,该怎么讲?可是看着她那无助的样子,我还是答应了
走出学校的后门,是一条窄窄的小路,两旁先是葱绿的庄稼,后是浓密的灌木中依稀可见的几户人家,再穿过两条不大的山涧,她就到家了。算起来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路,可我们却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边走边谈,从她的话语中,我知道他家本来住在市区,他爸是市机关的干部,文革开始后,她爸竟被莫名其妙地送到某农场去了她的生活就没了依靠。因为她的姐姐住在这儿,她就被安排到她的姐姐家生活,而学习则到我们学校。她讲这些话的时候,眉宇间有些暗淡。我第一次发现她内心世界的另一面,她的骨子里藏着诸多凄苦,平时竟一点也看不出来,实在难能可贵。想到这,我禁不住深情地看了看她,夜色朦胧中,她是那样的端庄美丽,几缕黑色的刘海下,牛奶一样洁白的面庞神秘而迷人,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让人永远感到信心和勇气。月亮渐渐升起来了,漫天星斗,习习山风不时吹来鲜花和野草的香味,却久久吹不去我的缕缕思绪。
晚上回到家,我老是睡不着。我这个内向得近乎哑巴的人,居然敢和女同学讲起话来。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异性特别注意,经常暗中打量女人的身材长相,寻觅女人脸蛋的美丽之处,为女人讲话特有的音色而着迷。这些天来,卫蓝的音容笑貌几乎占居了我心灵的整个空间,她的形象和气质在我的心目中深深地扎下了根。甚至在梦里几次梦见她,和她在一块儿,嗅着那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看着她清纯而神秘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把她拥在怀里,紧紧的,紧紧的……第二天醒来,我的下面粘糊糊的一片。难道这就是大人们常说的,我长大成人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希望见到她。一大早到校,总要不由自主地向她的座位瞟一眼,只要她在,心里就踏实、就兴奋;如果哪天她没来,便感到迷茫失落,魂不守舍。我这是怎么了?
那时侯,每天放学我竟隔三差五地从学校后面的小路回家,居然有几次在路上遇见她。她总是那样热情大方、笑口常开,问我书看完了没有,对保尔和冬妮亚俩人有何看法,我笑而不答,她就说我是阴间秀才,有话不肯往外倒。她说:
“这俩人呀,年轻的时候像天使,纯洁美丽,他们的交往像一首天上的乐曲;等他们长大了,深入社会,便从天上落到了人间,彼此就有了隔膜。唉,人要是不长大该多好。”接着她问我《小城春秋》里的一句诗“纵使乞食……”后面的文字是什么。我告诉了她。随口又问她:“你能像秀苇那样忍受人生的贫穷,历尽世间的磨难,终究无怨无悔,矢志不移?”听完我的话,她忽然停住了脚步,睁大眼睛看着我,半晌不说一句话。
与此同时我也想起了书中的情节,一颗心便咚咚地跳了起来,脸上热辣辣的……
已经记不清楚是哪一天,她忽然从这条路上消失,从我的生活中消失,走得太突然,甚至没来得及道一声尊重,说一声再见。
我不相信,她这就走啦?像云,像雾,像风,走的无影无踪?
从那以后,我仍然时常从这条路上走过,花开花落,暑尽寒来,我多么希望能再次看到她的身影——
从后面把我喊住,善意地数落我一通;从路旁的槐树后突然窜出,吓我一跳;在前边的小溪边向我招手,让我赶上去;站在路的中间,脸上荡漾甜甜的微笑,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可是,我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地化为泡影。
我迷惘,我痛苦,一连多少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天精神恍惚,见到谁一句话都没有。每天晚上,明月东升时,我都要跑到我们家南面竹林环绕的岩石上,面对着夜色笼罩下的死一般寂静的山谷,放声痛哭。我知道,这是我有生以来经历的第一个挫折,我失去了世界上最最宝贵的东西,还很脆弱的心灵如何承受这样大的打击!
以后,我读完中学,踏进大学,走上社会,无论到了那儿,认识多少新的面孔,都没能抹去这一段珍贵的记忆。她那纯洁无瑕的微笑像一朵永不凋谢的荷花,在我心灵的一角静静绽放,而这一段小路像一条清澈透明的小溪一直流淌在我的脑海中。
现在,我又一次踏上这一条小路,她的话儿又一次在我的耳边响起:“人要是不长大该多好”,可是我们还是长大了。眼前的小路已经很少有人走动,许多杂草长到了路的中间,几乎掩盖了路面,然而我们当年的行踪依稀可见,它像悠扬的稚嫩的乐曲,像长长的美丽的诗行,缓缓地向前伸展……
阿艺
在月夜
我站成相思树
伸长的枝丫在空中
努力的张着
迎接从未接过的手
——题记
初识阿艺是两年前的今夜。
阿虹来看我,要我去认识一下她做空姐的好友——阿艺,一个冰清玉洁的纤纤女孩。
于是,我走进阿艺21岁生日party。
阿艺比我早2年参加工作,可肩上去披一帘流溢青春气息的长发,我总喜欢在听阿艺低语童年趣事和幻梦时,把她好看的长发编成数根辫子后又搞个乱糟糟。
一天快下班时,刚飞完航班的阿艺来电话,说那本向我借的书已经看完,让我去取。我刚放下电话,就来了老同学邀去溜旱冰,玩得发疯。晚上回宿舍,意外地发现阿艺捧着书站在门外。
“对不起,我……”突然间,我发现阿艺眼睛红红的,“我……送你回去”愧疚中,我慌乱得有些词不达意。
“不敢劳驾。”阿艺冷冷冰冰地。
那晚下着雨,点点滴滴砸在走廊和水泥路上,砸在一些不经心的地方,仿佛要洗去所有的浮尘,还万物以洁净。
那夜,我第一次把阿艺送到空姐楼……
自此,我俩开始相依相恋。我为阿艺写了许多自以为很美很感人的诗。那时,沉醉的我总想,阿艺后面有一个加强排的男孩在妒羡我。
后来才知道,太多浪漫的我,对感情原来很脆弱,往往会厚美丽的时刻,把最美好的东西残忍地撕裂给别人看。
阿艺生病住院的那段日子,有次我去阿艺的宿舍替她取衣服,无意中发现阿艺过去写的日记。
万没想到,阿艺曾经深深爱过一个不回家的人……顿时,我脑中一片空白,所有虚荣和得意,以及浪漫的憧憬,刹时化为灰烬。
我依旧默默地有空就去医院陪阿艺,只是笑容不再,当阿艺发觉我的笑容消失而迷惑时,我已经进化到冷酷。
阿艺病愈出院那天,压抑失落多日的我终于责问她为什么欺骗我……
就这样,阿艺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后来,给我寄来一张明信片:“纯洁,不仅仅是白纸,距离也是许才是一种忧伤的美……
分手的日子过得疲惫而孤苦。
一个飘雨黄昏,在街头见一陌生女孩把双手缩进衣袖与男友告别的情景,我蓦然强烈地想起阿艺。
忘不了那个冬夜阿艺调皮可爱地双手缩进袖子,在我面前边晃动边放作无所谓的问:
“如果有一天分开了,你会忘记我吗?”
“会的,分手了还婆婆妈妈的干嘛?”我逗阿艺,没想到阿艺泪水顿作倾盆雨……
春去秋来,岁月挤走了一些可笑的稚气和虚无的风雅,带给自己成熟与真实。跻身于都市的纷杂,历经坎坎坷坷。有过成熟,有过失落,渐渐懂得爱原来是找一个可以陪自己走完一生的人。
一天,阿虹来看我,谈起阿艺,说,“阿艺与你分手那天,来找我哭了一整夜。说长这么大,还没人象你这般说她欺骗……这一年多,阿艺一直未再谈男朋友……”
那一夜,我失眠了。辗转反侧至天明。
生日蛋糕上插着23支蜡烛。
今夜,阿艺会不会来?阿虹说阿艺今晚乘回这个城市的航班。
托阿虹带去的那束野菊花和磁带,阿艺看到没有?磁带里录有我和阿艺都熟悉的英文歌曲《橡树上扎根黄飘带》。
歌里有个美丽的故事:有个人在出狱前,很想知道妻子是否还能原谅他,是否还爱他。于是写了一封信,说如果她欢迎他回家,就在家乡小镇中心的橡树上扎一根黄飘带。出狱那天他回到家乡小镇,惊喜地发现,那棵橡树上不是扎了一根黄彩带,而是满树的黄彩带在飘拂召唤……
今晚,面前的生日蜡烛不知能否为阿艺点燃?愧疚的我只有忐忑的等待。
远处正飘来那首《涛声依旧》: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向左转,向右转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不是生和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而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题记
仔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