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海枯石烂-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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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海枯石烂-02-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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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太一看数目,不禁一呆,随即满面笑容。

她喝一口茶,忽然间:〃听说广生出入口行是你们亲戚的生意?〃

杏友笑,〃是我伯父庄国枢拥有。〃

〃怪不得。〃

沈太太再三道谢,笑着离去。

杏友轻轻关上门。

老父走出来来问:〃谁?〃

杏友看看父亲已白的发脚,觉得需要保护他,她坚决地说:〃找错门,已经打发掉了。〃

她接看跑去收拾面碗。

她的卧室向街,打开窗户,可以听见小贩叫卖面食的声音:母亲在生的时候,小小的她也扭着要吃宵夜,非要哄半日,才平静下去,如今母亲墓木已拱。

杏友轻轻叹口气,面孔枕在双臂上,到底年轻,不消片刻,仍然睡看了。

她同周星祥成了好朋友,无话不说。

〃叔伯对我们颇为客气,只是父亲死硬派,母亲去世,也不允他人帮忙。〃

周星祥忽然问:〃年幼丧母,一定很难熬吧。〃

杏友听了这样体贴的话,泪盈于睫。

〃对不起。〃

〃哭完又哭,最近已经好过些,做梦,有时仍然觉得好象是母亲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周星群侧然。

〃在街上看到人家母女依偎地看橱窗或是隅隅细语,说不出的难受与妒忌,可是人生有什么没有什么,大抵一出生已经注定,想到余生都需做无母之人,往往痛哭失声。〃

〃坚强些。〃

〃多谢你的鼓励。〃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忽然轻轻吻了她的手背。

杏友一惊,缩回双手,低下头,耳朵烧得透明。

是在恋爱了吗,一定是。

一时高兴得晕头转向,可是一时又紧张得想岖吐,情绪忽上忽落,但也有极之平和的时刻,觉得幸福,充满盼望。

这时周星祥也别转了面孔,自幼在外国长大的他很会调笑异性,但是对庄杏友,他真舍不得叫她难堪。

半晌杏友问:〃你的论文进度如何?〃

〃庄老师正在助我拟大纲。〃他讲得很坦白。

〃只得一个月时间?〃

〃或许,我可以留久一点。〃

〃方便吗?〃

〃我此刻住在姐姐姐夫家,没有问题。〃

〃呵,〃杏友意外,〃你不跟父母?〃

〃爸妈住纽约近郊,我家移民已有十多年。〃

杏友点点头,那么远,她有点怅惘。

〃可喜欢到西方生活?〃

杏友据实说:〃从未想过,我不会离开父亲。〃

〃是。那当然。〃

杏友这时也发觉两个人当中有许多阻隔,数道鸿沟。

他给她看家人的近照。

杏友很有发现,〃令堂与令姐都是美人。〃

一家人衣着非常考究,靠在像电影布景似的人沙发里拍照。

周星祥笑,〃一直有星采游说老姐当电影明星,她嫁得很好。受夫家宠爱,不过,我爸老说:替这个女儿办嫁妆,身家不见一半。〃

杏友微笑地聆听。

不久,连父亲都问:〃你与周星祥约会?〃

〃是。〃

〃喜欢他?〃

〃是。〃

〃杏友,齐大非偶。〃

杏友故意歪曲事实,〃他只比我大三岁。〃

〃周家做航空事业,极其富有。〃

〃爸,你也管这些?〃杏友讪笑。

〃为了你呀,杏友。〃

〃你听谁说的?〃

〃他的介绍人。〃

〃谁介绍星祥来你处学艺?〃

〃我的堂兄你的太伯伯庄国枢,他们有生意往来。〃

〃还说什么?〃

〃周星祥在美国有女朋友。〃

〃阿?〃这倒是新闻。

那位王小姐是台塑承继人,双方家长已经默许两人关系。〃杏友沉默。〃杏友,你明白吗?〃〃周星祥同我不过是好朋友。〃〃你自己要小心。〃〃爸你很少这么婆妈。〃庄老师笑,〃这些话,本应由你母亲来说才是。〃妻子去世后,他很少提到她,杏友低下头不出声。〃杏友,我得回学校开会。〃杏友迭父亲到门口。庄老师忽然缚头间:〃房东太太有无来催租?〃

〃有,全数付给她了。〃

〃家用够吗?〃庄老师有点意外。

〃在别的事上省一省不就行了。〃

〃杏友,难为你这么能干。〃

杏友微笑。

那天下午,周星祥来采访她。

〃爸出去了,稍后才回来。〃

他送上一束小小深紫色毋忘我。

杏友看着他,〃你有话说?〃

〃我想知道,你的感觉是否与我相同。〃

不知怎地,杏友内心闪过一丝凄徨,〃你的感觉如何?〃

他微笑,〃我爱上丁你。〃

杏友也笑,〃听上去有点无奈。〃

〃我是有点傍徨,认识你不多久,表明心迹照实说呢,十分冒味,不讲出来,又怕失去你。〃

杏友征征地听看,忽然觉得脸颊一阵阴凉,仲手去揩,才知道是眼泪。

为什么要哭,连她自己都惊骇不已,这是好事呀,他说了出来,大家心里都安定。

他俩紧紧拥抱。

周星祥说:〃我要你收下这个。〃

他兴奋地从口袋裹取出一只小盒子,打开来,里边是一只闪耀生辉的钻石戒子。

〃看看大小对不对。〃

刚好套进左手无名指上。

周星祥把杏友的手贴放在脸上,〃这双美手属于我了。〃

杏友受到震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喉头硬咽。

〃杏友,我下星期回家去同母亲说明这件事。〃

〃她会同意吗?〃

〃一定!你到东部来与我一起读书,毕业后迅速结婚,〃周星祥滔滔不绝谈到将来,〃你索性转读纯美术,我陪你到欧洲写生。〃

杏友笑出来,〃那我父亲呢?〃

〃庄老师届时已退休,同我们一起住,颐养天年。〃

他一派热情,说得那样简单、真实,对杏友的耳朵来说,这番话像音乐般动听,他俩的前程一片光明,康庄大道等看他俩携手漫步。

杏友感动得不住领首,满心欢笑,内心从来没有那样充实过。

〃爸一回来我就告诉他。〃

〃不,应由我求亲。〃

杏友笑,〃他不知几时才肯离开学校。〃

〃那么明天才亲口同他说。〃

杏友高兴得再三落泪。

两个年轻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太顺利了?太凡好得不像真的事,大抵,都不是真的。

庄杏友都没有想到。

年轻就是这点累事,不过,年轻也是这点好。

周星祥自跑车后尾箱取出冰桶进屋,开了香槟,斟在杯子里,与杏友碰杯。

他轻轻说:〃直至海枯石烂。〃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见窗外传来歌声,一把缠绵的女声在唱:〃直至河水逆流而上,直至年轻人不再梦想,直至该时我爱慕你,你是我存活的理由,我所拥有都愿奉献,希望你亦爱我,直至……〃

他俩不约而同探头出窗外张望。

原来街上停看冰淇淋小贩的三轮车,他开启了小小收音机,电台正在播这首歌。

庄杏友与周星祥相规而笑。

杏友想,到了八十岁,她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周星祥那一晚并没有等到庄老师回家,他在深夜告办。

杏友累极入睡。

天蒙亮,她忽然觉得不安,惊醒,立刻起床去看父亲,他的挂室却是空的。

杏友立刻看时间,是早上七时正。

她浑身突然冰凉,有不烊兆头,双手颤抖地拨电话到学校找父亲。

校务处电话响了又响,无人接听。

杏友连忙更衣,匆匆出门,预备到学校去看个究竟。

她开门冲出去,一头撞到一个大汉身上。

那人连忙扶住她,杏友无比惊慌,那人穿看警察制服。

他问:〃你是庄郁培先生的女儿?〃

杏友一颗心自胸膛跳出来,〃是。〃

〃请随我来。〃

〃什么事?〃

〃庄先生在校员室昏迷竟夜,今晨被同事发现,已经送进医院。〃

杏友这一惊非同小可,忽然之间,耳朵不再听到声音,只会险险响,接肴,双腿渐渐放软,她缓缓蹲下,终于咚一声跌坐在地。

一边理智还微弱地间:庄杏友你怎么了,快站起来,父亲在医院等看你呢。

可是她挣扎半晌,双腿就是不听话。

她急得满面通红。

幸亏那大个子警察见义勇为,用力一拉,把杏友扶起来。

〃不要怕,庄小姐,你父亲已经苏醒。〃

杏友双手不住颤抖,她口吃:〃我、我……〃连忙闭上嘴,不敢再说。

警车把她载到医院,她走进病房,看看父亲躺在床上,鼻子手上都搭着管子。

杏友惊上加惊,只见父亲一头蓬松白发,双颊深陷,一夜不见,宛如老了廿年,她几乎不认得他。

但是忽然之间,她的步伐稳定了,一步一步有力地走近父亲。

她握住父亲的手。

庄郁培睁开眼睛,看到杏友,欢畅地微笑。

〃如璧,你怎么来这裹,杏友由谁照顾?〃

如璧是她母亲的名字,杏友连忙说:〃是我,爸,是我。〃

庄郁培像是没听见,自顾自讲下去:〃如璧,别担心,我会找到工作,我有信心。〃

〃爸,爸,是杏友,是我。〃

庄郁培微笑,长长叮出一口气。

他闭上双眼,像是筋疲力尽。

杏友整个胸膛像是被掏空一样,她想寻个黑暗的角落缩看躲起来,永远不再面对天日。

此刻她却勇敢地握紧父亲的手不放。

庄郁培犹自轻轻说:〃我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女……〃

医生进来,〃庄小姐,请过来说几句话。〃

杏友只得走过去。

〃庄小姐,你父亲情况十分严重,你得有心理准备。〃

杏友唇焦舌燥,未能说话。

〃他脑溢血,俗称中风。〃

杏友张开嘴巴,又再合拢。

医生再也没有话可说,杏友静静回到父亲身边。

庄郁培反复地说:〃如璧,你来了,杏友由谁照顾?〃

杏友这才醒觉,也许母亲真的在病房里,她特地来接丈夫同往一个更好的地方。

杏友跪在父亲病床边,〃妈妈,你真的在这里吗?〃想到父亲终于可以与爱妻团聚,也许不是坏事,他苦苦思念她多年。

〃妈妈,我也可以跟着一起来吗?〃

没有回音。

这时,忽然有人在她身后叫:〃杏友。〃

她转过头去,看见周星祥站在她面前。

〃杏友,〃声音中充满怜爱,〃不要怕,你还有我。〃

杏友再也忍不住,号淘大哭起来。

周星祥紧紧抱住她,把她的脸按在胸前,〃嘘,嘘,别吓到庄老师。〃

杏友不住抽噎。

〃我一早到你家,没人应门,急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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