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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礼之后,我拉着石榴去雁塔路上大吃了一顿美国肥牛自助火锅,剩下的一百来块钱自然也随着锅里沸腾的热气消失殆尽。
钱花完了,挣一个月花了一天,但心里高兴。
因为,我爱石榴。
没有钱,房租就没有指望,我们整个月的开销也成了未知数,每天的生活又处处回到了艰辛。
暮色里,我和石榴常常对望着,一句话也不说,满眼都是无奈和迷茫。
租来的小屋,闷热、干燥还有沉默霸占了所有的空间,这样的景况,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和空洞,想安慰对方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
石榴说,冰,我只想抱着你好好哭一场。
可我们都知道,哭完了,我们依然找不到出路,但还得面对生活,面对明天。
有时,真恨不得就没有明天。
这样的时候,我的心就阵阵剧痛:做人的责任,残酷的生活,爱的承诺,前程的憧憬,这一切构成一个虚幻的梦折磨我,折磨我不安的灵魂。
于是,我又开始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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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无能(十一)
失眠的习惯,始于我很小的时候。
那年,我十岁多一点儿,由于母亲患上癌症后不久病逝,父亲心情不好工作又忙,没有人照顾我,于是我被父亲从西安送到安康的爷爷奶奶身边,希望他们能照顾我,也有利于我的成长。
安康,很吉祥的名字,那是陕南的一个小城,与湖北四川毗邻,紧依汉江,四处都是山清水秀,风景很美,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年。
粮食局,我爷爷工作的地方,八十年代还算比较吃香的单位,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去,因为那里待遇比起其他单位还算不错。粮食局,顾名思义,至少那儿应该不愁吃的。
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了大概一个月之后,我就闹着要搬到爷爷的办公室去住,但遭到爷爷奶奶坚决反对。他们说,粮食局家属区与对面半山腰独立的办公楼隔着汉江太远了,而且单位晚上没人,黑乎乎的办公楼很吓人,对我来说绝对不合适,毕竟我是个小孩儿,才十岁多一点儿。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夜晚的办公楼黑乎乎的很是恐怖。但是没妈的孩子早当家,任性的我当时根本听不进去,我就是不想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我想要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母亲的离开对我打击很大,我常常会莫名其妙的情绪不好,所以特别需要一个自我的地方来抚慰孤单的心情。
后来看了很多书,我知道自己其实很正常,因为男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恋母情结,这样的心情一点儿也不难理解,但当时的我在爷爷奶奶眼里就是不听话,就是倔强。我看他们不答应我的要求,就使出我的杀手锏,用不上学要回西安来要挟他们,最后他们拗不过我,和我爸通过电话之后,终于叹息着妥协了。
其实,我知道这个杀手锏只是我幼小心灵中的一个砝码,如果他们真的不同意的话,我也不会选择辍学,因为我喜欢读书,莫名的喜爱,我也喜欢学校,喜欢学校里的一切。
终于,我如愿以偿地搬到爷爷的办公室,那是个一分为二的套间,外屋办公,里屋是一个仅有十平米的休息室。
十年中,我一直生活在那个小小的休息室里:一张单人床,一个小书桌,一个小衣柜和一个小书柜,全部的家当。当然还有我,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每天清晨,我在闹铃声中起床,然后去一楼的食堂里吃早餐,或者干脆不吃。因为每天早上不是馒头稀饭,就是豆浆油条,吃多了胃口难免有些难以招架,从小学五年级到高中毕业,从一米多一点儿的个子长到近两米高,吃了十年,压根儿就没变过几回。而听同学说,粮食局的伙食可能还算是众多单位中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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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无能(十二)
平常,爷爷从江那边的家属区赶来上班时,我早已骑上自行车去学校了,而他下班时,我才回到办公室,于是我和他交流最多的是留言条。常常在傍晚放学后回到小屋,我看到爷爷留给我的纸条,诸如明天奶奶会做什么好吃的,或者把脏衣服带回去让奶奶洗什么的。而我总是找借口不想去,在起床后留给爷爷的纸条中写着我要上晚自习什么的来搪塞,偶尔来了兴致也会拨一下摇把子电话对奶奶说我要看书没时间,但这纯属觉得打电话很好玩儿。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也许换了环境后让我觉得陌生,或是失去母爱让我无助,或许根本就不愿意与他人有更多的交流,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一切。就连在马路上看到一对父母拉着孩子很亲昵的样子,我就冷不丁的想掉眼泪,然后默默绕道而走,可又忍不住回头,因为我想贪婪地再看一眼,看一眼那种完整的幸福。
晚上,我回到小屋,回到属于我的空间,整个空旷寂寥的办公楼里,只透出一点儿微弱的光,神秘而空洞。这样安静到极点的环境,让我时常觉得不安和恐惧。
就这样,我从那时候开始享受黑夜,也害怕黑夜。
每当黑夜来临,冷清的日光灯下,迫于年幼独处的恐惧感,我根本睡不着。于是,我躺在床上拼命地看小说,耳朵里塞着WALKMAN的耳机,其实我不是听音乐,我只想逃避来自外界的任何一点儿异响,因为我听到会害怕;我也不会轻易把视线从小说上挪开,因为,我怕忽然看到令自己恐怖的东西。
那时,有个WALKMAN是同学们最得意的事,因为是刚刚兴起的新东西,那小巧的玩艺儿能听电台还能听磁带,真了不起,能拥有它是很奢侈了。在安康生活的十年,我换了不下十台WALKMAN,最后演绎成了一种不解的情结,也是一种习惯,虽然现在科技发展了,WALKMAN换代产品让人眼花缭乱,CD,DVD,MP3,MD等层出不穷,但我还有随身携带传统WALKMAN的习惯,无论听广播还是听磁带。
或许,这是一种永不磨灭的怀旧情绪。
一直以来,我喜欢躺着看书,耳朵塞着耳机。但谢天谢地,我庆幸至今视力和听力都没有遭到一点儿破坏,真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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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无能(十三)
由于害怕才看书,又因为看书而更加害怕,我甚至常常不敢去位于楼道里的厕所,有时憋到天亮,小腹都隐隐作痛。那时我什么书都看,也能看得进去,因此跟学校旁边租书的老板关系非同一般,一借就是十多本:金庸、古龙、梁雨生的武侠小说;琼瑶、三毛、岑凯伦的爱情小说;曹雪芹、司汤达、莫泊桑、契诃夫的世界名著全不在话下,在小屋里成长的岁月,我如同生活在小说的世界里,连做梦都会成为书中的某个角色,还经常行走在江湖的腥风血雨里,快乐,痛苦,杀人,被追杀……
就这样,十多岁的我,常在噩梦中被吓醒,然后对着天花板,木然痛哭后,再也无法入睡。
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失眠。
偶尔不看小说,我就摆弄角落里的摇把唱机和摇把电话机,唱机传出的音乐和听筒里来自另一端的声音,都带给我难得的快乐和安慰。至少,它驱赶了我的恐惧。
有时害怕到极点,我就紧闭房门,把小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也不过一个日光灯和一个台灯而已。没有其他人,我就大声地自言自语,闭着眼睛跟着WALKMAN里的音乐节奏随意地跳舞,直到我感到疲倦为止。
一直以来,我喜欢在房间里一个人跳舞,自言自语。但谢天谢地,我庆幸至今没有精神分裂也没有自闭症,也是个奇迹。
小屋多年的生活,让我养成一些习惯,这些习惯都是顺其自然
多年的习惯,爷爷来办公室上班,我已经去上学,他下班回家属区,我从学校返回办公室的小屋,两不照面的世界,而我喜欢这样的独处。
多年的习惯,我没有人督促而学习成绩都在前几名,除了数学。还有在《中学生博览》一类的学生刊物上发表一些文章,偶尔也和同学打打架。
多年的习惯,我在学校广播室里向全校播诵节目,积极参加各种活动,拿了数不清的奖状,也拿着老爸从西安定时寄来为数不少的钱,出手阔绰。
多年的习惯,没有人过多的管教我,没有人过多的疼爱我,我只有几个要好的铁哥们儿和几个要好的女生,还有几个特别关爱我的老师。
多年的习惯,我在学校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回到小屋是一条孤独到死的虫子。
多年的我,寂寞着,矛盾着,挣扎着,存在着,也伴随着无休止的失眠。
失眠让我高高瘦瘦,至今如此。所以人常问我减肥之道,答曰:失眠。
残留的记忆里,爸爸和我形成配合默契的战线,我在安康的学校冲锋陷阵,他在西安的后方保障粮草供给,而爷爷和我在同一个地方但基本不碰面,就像两条冰冷的铁轨,沿着各自的时空规限向前延伸,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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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无能(十四)
八月,古城就是一个烧热的大锅,出行的人们就是锅沿上的蚂蚁。
盛夏的天气给人莫名的焦躁,而令我欣慰的是,我的工作基本趋于稳定,石榴也在我所在的电视台另外一个栏目招聘中被录用。
当天晚上,为了庆贺石榴也落实了工作,我俩去DISCO疯了一个通宵,因为这一切对于没什么背景的我们来说真的很不容易,我们等得太久了,几乎无望的境况忽然一下豁然开朗,这让我们兴奋地抱在一起饮泪而舞。
为了避嫌,白天,我们在单位是两个毫不相干的同事,晚上,我们回到小屋是久别重逢的情人。石榴埋怨说,真讨厌,在单位见面还要装作很陌生的样子,我就喜欢下班,下班了你就是我的了。听得我从心底感到满足。
石榴也很贪玩,我们都是喜欢运动的人。于是我们常在下班后或周末去溜冰,打桌球,蹦迪,唱卡拉OK,去游乐场。我还考驾照,借朋友的车载她去兜风。一时间,古城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我们快乐的足迹。
快乐的时光总是一晃而过,一个月下来,我和石榴没几天好好呆在房间里,而我们的财政支出也频频告急,甚至连房租又开始拖欠,惹得房东大妈整天见着我们都吊着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