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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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萋萋-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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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愁眉苦脸。他只差专科线十分,跟去年一样。我问他有什么打算,他勉强一笑,说再补一年。我说还补啊。他喃喃地说,还能不补啊,不补习怎么办?

    我真佩服他这样百折不挠的精神,认准了一个目标就全力以赴,哪怕碰上多少次挫折和失败也誓不回头。

    我可没有这样的决心和毅力。我的处世哲学是:遇到障碍就绕道而行。

    愚公移山的故事,对我而言,只能是一个笑话。

    然而,在回家的路上,我却有了忧虑:怎么向父母交代呢?

    生活当中,压力往往都是家庭造成的。我们自己本来是无所畏惧的。

    回到家,公布了自己落榜的消息,全家人一片悲痛。

    父亲闷闷不乐地抽着烟;母亲在一边哀叹不已。

    这样的情绪很快感染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落榜了。去年此时的情形再一次浮现在我的眼前,煎熬了一年却毫无希望。

    父亲第二天就去了县城。全家人包括我都希望五爷能帮我一把,凭着某种关系给我安排个去处,哪怕次一点也无所谓。

    父亲带回来一脸失望。

    他这次和五爷都红了脸。父亲怨五爷不把娃上学当回事。五爷说要是差几分他还能想点办法,差了几十分叫他怎么办。又解释说他并非不重视娃的事,实际上娃的事对他来说就是头等大事。好言相劝一番,叫我再补习一年,他仍给联系康中。

    我说打死也不去补习了。

    我决定亲自找五爷一趟,要么给我找个什么大学,要么给我安排个工作,反正,干什么都比补习强。五爷开导我把目光放远点,不要怕吃苦。从书房里取出一本《论语》叫我回去读读,静静心。

    孔子是中国文化的先驱,他的思想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孔子很赞赏他的弟子颜渊,曾感叹:“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不过我怀疑,如果把颜渊放到今天,面对高考、就业以及社会、家庭的种种压力,他还能“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独守其贤,独享其乐乎?

    反正,我知道我不行。

    我陷入了深深的愁苦之中,整天郁郁寡欢,忧心忡忡。

    父母虽然也很悲痛,甚至比我更焦虑,但他们却对我很体贴,从没有责备过我一句,也不曾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他们一方面替我的前程忧虑,另一方面更担心我的精神承受不住。有我在场的时候,就尽量谈些轻松的话题,小心地开个玩笑,试图活跃活跃气氛,驱散我心头的阴影。

    我知道他们的用心,只是快乐不起来。

    有天,父亲说你要不当兵去,到部队考军校。我当即就否定了父亲的主张。我不适合当兵,受不了限制也吃不了苦。

    父亲和我一样没有主意,后来又跑了几次县城,逐渐又倾向于五爷的主张。

    他苦口婆心地劝我,试图以一个老农民的理论说服我:你看门口卖豆腐的,他为什么总卖豆腐,也不改行做别的?因为你入了一个门,就应该一直走下去,不能半途而废,这样才会有收获。等等等等。

    父亲开导我的时候,我一般不发言,只是低着头听着,心里却不一定接受。我对复读怀着深深的恐惧,就像从苦海中逃命归来的人,再没有勇气重新踏上那条险象环生的征途。

    父亲始终没有放弃对我的说服;鼓励我说:“虽然今年差了五十分,再补上一年每门课还不提十分?提上十分不就达线了!”

    又说:“现在就剩下我和你妈支持你了。村里的人都巴着你考不上,你舅也不希望你补习,劝我花钱供你上个中专。你还不好好干一场?你到学校好好念书,我和你妈在家好好干活供你,咱们仨人一起努力打一场胜仗,还不行?”

    父亲的话叫我很感动,可我还是挺犹豫。

    思来想去,某一天我对父亲说我想当兵去。虽然当兵是苦了点,不过能考上军校将来做一名军官也蛮不错。毕竟成为一名将军和军事家,在沙场驰骋纵横,也符合我的理想。

    父亲琢磨了几日,对我说当兵也行,不过,咱把路走得宽一些,你先到康中去报名,万一当不了兵还能补习。

    我只得应允,在父亲的催促下到运城跑了一趟。

    没想到康中今年取消了文复班,因为达线率太低,给学校拖了后腿。倒是招少数复习生在应届班插班,分数限制在专科线以下二十分内。我没有资格报名,况且自己也不愿做插班生。与难兄难弟在一起还不觉得自卑,跟人家应届生混在一起多丢面子。

    双重身份,意味着双重耻辱。

    于是我到二中报了名,二中虽然实力略逊康中,也是一个不错的学校。

    报了名,觉得应该到舅舅家打个招呼,因为自己又得麻烦人家一年了。

    当我远远望见正在门口洗衣服的妗子时,不知为什么,我扭身就走,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她发现。

    我缺乏勇气再去面对他们,特别是妗子。

    舅舅毕竟是舅舅,虽然麻烦他,他也不会多见怪,我心里也没多少负担。而妗子就不同了,我们之间没有亲缘关系。他对我没有由衷的亲情,我也对她有些畏惧。特别是当自己给人家添了麻烦的时候,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也更担心妗子不悦的脸色。
第五十七章
    虽然我再也不想跨进康中的校门了,但最后还是回到了那里。一方面,因为五爷在康中有关系,可以给我提供一些照顾。另一方面,和人家应届生在一起学习会更有利于我的进步,也免得忘了自己的身份,这叫“卧薪尝胆”。这是五爷的话。

    我问父亲有没有跟五爷商量我参军的事。父亲说,先让你到学校去,等招兵的时候再说。

    人的发展方向往往是一种合力的结果,特别是当你彷徨的时候,你身边的人对你的影响是不容低估的。我又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父亲为我安排的道路。

    开学那天,我带着五爷的介绍信去办手续。先找到副校长,把信送上,交了五百元的学费(已经是特别照顾了)。副校长给高三主任开了字条,找到高三主任,又给某班班主任开了条。

    终于找到班主任的住处,敲开门,出来一个约莫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想必就是班主任大驾了。我连忙向他问好,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他神情漠然地说:“我们班已经满了,你找另一个班去吧。”

    我递上主任的字条,他一瞅,“噢……是王主任啊,行,是这样,教室的座位已满了,你找张桌子放在过道里吧。”

    我说好吧,告辞而去。

    我很不乐意他这种拒人于门外的做法,只伸出半截身子把人挡在门外说话。怕我踩脏了他的地板不成?

    我倒是瞅见人家的地板擦得锃明刷亮的。我可以换拖鞋呀!不过,想人家也有难处:叫你进来吧,弄脏了地板还得擦;让你换鞋把,显得人家小气。干脆,把问题解决在门外算了,这叫“效率”。

    我告诉在树荫下看行李的父亲,手续已办了。父亲很高兴我这么顺利地过五关斩六将,嘱咐了几句放心回去了。

    把行李搬到宿舍,给人家应届生打了招呼,都挺客气。幸好还有空床,铺好床,放好东西,总算安了家。

    过来一个同学和我搭话,互相问好,他自我介绍:“我叫银荣,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说一声。”我连忙称谢。原来他是生活委员,向我介绍了班里的情况,又带我去教室看了看。

    教室不大,座位很挤。银荣说确实没空座了,得找张桌子。又帮我找来桌椅,只能在过道里安置。银荣问,坐前头还是后头?我说放中间吧。

    一切就绪,我的插班生涯就此开始了。

    第一次到教室上课,浑身的不自在,感觉众人都以异样的目光打量我。勉强和邻桌打了招呼,便埋头看书,实际上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好不容易等老师进来,全班肃静。随着一声“起立”,我从过道里站起来,鸡立鹤群。

    这节是数学,老师是一位年轻的女性,文质彬彬,架一副高倍镜。讲得条理清晰、层次分明,我也听得专心致志、聚精会神。

    下课后教室喧闹起来,更显得我“寂寞开无主”。

    银容过来对我邻桌说:“你可要照顾好咱们的新朋友!”邻桌很主人的口气,“那自然,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三人都笑了。我尽量挥洒出一些随意和轻松的姿态,以显得自己并不拘谨。要知道,自己比他们还大了两三岁哩,应该更成熟一些。

    班里共有八个补习生,都比我来得早,也比我幸运,都挤下了正经座位。唯有我,后来者居于过道。现在,都比较老实,一个个像沉默的羔羊。因为你跟别人的身份不一样,你是补习生、插班生、外来人。而那些又说又笑的应届生们,才是这儿的主人,名副其实的主人。只有当我们这几个可怜虫遇到一起时,才会有一种同志感,彼此都觉得亲切。

    我学得很卖力,很投入,特别是对数学,丝毫不敢马虎。精力很足,晚上可以拼到十二点,甚至更晚。走出教室,望一望满天星斗,心里便有了肩负重大使命的庄严感和为之付出了努力后的欣慰感。

    回到静悄悄的宿舍,摸到床位,满意地躺下。一方面是享受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另一方面也是继续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为第二天的新一轮工作养精蓄锐。

    第二天,广播一响我便应声而起,抖擞抖擞精神,又投入到新的一天中去。整个人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走得滴答滴答响。

    说起这次高考,有四门成绩都与我的估分相差无几;唯独语文出入很大。后来看了一些评析高考的文章,才明白自己在作文上失了不少分。而我素以作文为荣。作文以两幅漫画为材料。一幅《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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