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次高考,有四门成绩都与我的估分相差无几;唯独语文出入很大。后来看了一些评析高考的文章,才明白自己在作文上失了不少分。而我素以作文为荣。作文以两幅漫画为材料。一幅《给手做整形》:好端端的大拇指被截,多余的第六指却保留着。另一幅《截肢》异曲同工:病人正惊叹于医生的杰作,该截的右腿还在,好好的左腿却被咔嚓了。要求以“我更欣赏漫画《》”为题,写一篇议论文。
按说这种议论文属于文艺评论,我却写成了读后感。我们平时训练的都是对某一社会问题或现象的评论,属一般议论文,至于像文艺评论这种需要一定专业知识和理论的类型却从未涉及过。从自身的角度来讲,失误当然是自己所造成的。可是据统计有百分之八十的考生都落入了读后感的误区,这恐怕就不能把责任单单归咎于考生了。有分析文章说:“一般来讲,高中生对漫画艺术的风格和特点不大可能有太深的理解,因而并不要求考生对这两幅画做出多么高明的艺术上的评判。考生只要抓住两幅画的主要特点,能够自圆其说就可以了。”
我有点想不通,有学生比较熟悉和经常训练的类型不出,有学生容易发挥也容易显示写作水平的类型不出,却要跳出基础教育的范围搞出一个叫人为难的“新鲜事物”,其意何在?即便想考查学生的鉴赏能力,出两幅风景或人物也比漫画强吧。因为漫画的夸张性和讽刺性很容易误导学生对其所反映的问题大发议论,而脱离对艺术的鉴赏。难道这是命题者的特意安排,故设迷津?不知这位某某大师有没有仔细考虑过中学的教学,以为来一个闭门造车,造出一个出人意料便是高明?叫他们措手不及便是水平?
长期以来,人们对高考的认识积累着一个误区,以为高考的命题就是一种完美无缺的权威。所有的教与学都紧紧围绕这根指挥棒,出什么题便喝什么彩,所有的评析高考的文章也都是千篇一律地标榜今年的考题怎么怎么高明,怎么怎么有水准。无论考题如何变化,人们只是一味地应和与接受,却很少有人对它的“权威”提出置疑,对它的缺陷和失误进行公开的批评和抨击。这叫我想起了安徒生的童话《皇帝的新装》,大家都只顾怀着一种崇拜或屈从的心理,一个劲地喝彩:“精妙!精妙!”我却要做一次那个大胆的小孩,不客气地说一句:这位某某大师所命之题,不是创意而是做作,不是别出心裁,而是弄巧成拙。
一句话——真失败!你的失败造就了我的失败。
第五十八章
我处在一个特殊的位置——教室的过道里。不晓得大家有没有习惯我这个角色,我倒是慢慢习惯了周围的环境。别人从我这里经过,都得侧身而行,有时还把我的书碰到地上,我习以为常。坐在这儿倒有个好处,不用值日,什么扫地擦黑板,没我的事,图个清闲。
老师对我们这些特殊一族也挺照顾面子,提到我们时只说“新来的学生”。不过,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我是高五生。再补一年意味着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意味着自己的退路更少了,几乎是零。没有一直补习到老的道理。如果再失败,将是莫大的耻辱,我将无法面对任何人。
这种可能出现的结果,造成了一种巨大的无形的压力,激发我努力向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很快到了月考,我的成绩与去年相比有了很大提高,数学还得了高分。名次在补习生中居于第二,全班十五名。能在这些高材生中保持前十五名是有希望来年金榜提名的。
我为自己的成绩沾沾自喜,人也变得开朗起来,不再为自己是插班生、补习生而暗自卑怯了。
数学成了我的强项,我越来越喜欢钻研它。对于那些偏题、怪题也不愿放过,如果有道题百思不得其解则会耿耿于怀,直到最后茅塞顿开。我也乐意去探寻达到一个目标的最佳途径。老师在讲试题的最后一道证明题,使用的方法有点复杂,是一种常规的思路。而我使用的是反证法,很简单一步到位,省了不少已知条件。
我向老师介绍了自己的方法,得到了她在全班的大加赞赏。我则像小学生一样激动不已。别人可能不会理解我的心情,长期以来我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差生,像今天这样在学习上受到公开的表扬,是多少年都未曾遇到过的呀!
在别人的眼里,或许我也算是一个好学生了。当同学为一道题而来向我请教,我都有点欣然自喜,在整个的讲解过程和最后看着别人会心的微笑,我是多么的兴奋和开心啊!
两星期后,班里重排座位。我被排在倒数第三排,从此告别了过道里的生活。
可我并不乐意,因为原来的位置尽管地处狭路,却毕竟在中间,周围也是好学生。而且过了这么长时间,我早已习惯了那个位置和周围的一切。我并不愿离开它,是真的不愿意。
排座的原则是看成绩,班主任也讲得很清楚:你考得好就坐前面,考得不好就到后面去。按理说,我是该排到前面去呀,补习生的第一名就坐在第二排,还有三个也在我前面,为什么却把我打发到后头呢?
多年以来,我一直身居后排,深受其利也深受其害。利是结识了一帮虎朋狗友,害是把学习搞得一塌糊涂。我深知座位对一个学生的重要。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并非觉得自己摇身一变,不同往常了,对差生也另眼相看了。不是这么回事,从心态上讲,我仍是一个差生。只是我现在把学习看得比命都重要,希望自己能全身心地投入,当然需要一个良好的环境。
可我又能怎样呢?总不至于站起来对班主任说:“我不同意你的安排!”
木已成舟,水已成河,如何挽回?
决定哪个学生坐在哪儿,是人家的权力,有意见只能保留。况且,我不过是个插班生,寄人篱下的插班生。如果我斗胆提出意见,他可以以一个好心人的姿态对我说:“我已经把你从过道里的尴尬处境解救出来,你还不满意?”
听银荣说,这位班主任先生在做人方面可不怎么光明。每次考试后他都要重排座位,名为调座,实为受贿。你不见考完试总要拖上两个来星期才排位吗?留这时间,就是等着学生进献贡品,你要是提上两瓶酒,带上两条烟,班主任绝对笑脸相迎,关怀备至,自然会在排座时照顾一下。
我说,考了第一名还用给他送礼?
那自然不必,银荣说,他怎敢对第一名有所怠慢。并不是说第一名成绩昭然,他不敢怎样,而是说第一名是他的命根子。你不知道,做毕业班的班主任是很有赚头的。如果高考达线人数超过学校的规定名额,班主任就会拿到一笔数量可观的奖金。你说他能不重视好学生?在他眼中,每个好学生都是一扎花花绿绿的钞票呀!
我这次也考得不差,他怎么把我排在后面?
可能是对你有看法,也可能是观望你的成绩是否稳定。
倒也是,他对应届生们可谓了如指掌,但对我们这几个补习生却知之不多。这次你考得不错,只表明你前几课掌握得还行,以后的情况如何就很难说了。这是补习生的特点,对知识的掌握常有漏洞。况且我的成绩并不算多好,只不过对我来说比去年有了很大进步。如果拿出高考的坐标来衡量一下,我的情况就处于分数线上下的游离范围,可能游上去,也可能离下来。这就叫“边缘生”。
如果说他对我有看法,也有可能。从一开始我可能就没给人家留下好印象,不懂人情世故,空手而去,岂不是对人家不敬?还有拿领导的字条压人的嫌疑,太不懂事了,怪不得不让我进去,在门口就把我打发了。
我说,要是我带上点东西他让不让进屋。
那自然让了,恨不得一把拉你进去,再拥抱一下。银荣说。
看来,这儿的送礼风倒挺盛行。我在县中学时并不多见学生给老师意思的,恐怕是落后的缘故。越发达、越繁荣的地方,送礼风也越盛。到了这儿,不仅社会上送,学校也送;不仅中学送,小学也不甘示弱。听妗子说她的学校就如此,家长们把老师特别是班主任都奉若神灵了,动不动就大包小包的给神仙菩萨们表示一下诚心敬意,唯恐自己的孩子在学校吃了亏或不被重视。
该怎么看待这股风气呢?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也不见得,古代就不兴送礼吗?非也。礼者,情意之寄托也。千里送鹅毛,是谓礼。割土封僵,亦谓礼。礼之本身无是非,关键是看授受双方的动机和目的。
如果老师病了,我们去看他,或者我们毕业了工作了,回来拜访一下昔日恩师,都是完全可以的啊。但如果是为了一点点私利,比方说为了坐个好位子就去给老师送烟送酒的,投其所好,则是本人不敢恭维之事了。
这其中,无须对学生多加指责,倒应该对受贿之师大大谴责。真是不可思议,作为人民教师,从事着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却在私下里接受甚至有意索取学生的那点可怜的“好意”,他是如何心安理得地站在三尺讲台上,去面对那一双双纯洁幼稚的眼睛?反正,我是不会向这种人投诚献媚的,不管发生什么事——
如今我坐在后面,周围大多是借读生。
你可别以为满满一教室都是康中学子。人分三类:有三十名左右是康中正式录取的统招生,具有康中学籍;我们这八个补习生,虽然也给了康中学籍,但每个人都清楚这不过相当于“招安”的旗号;还有二十来名则是借读生——顾名思义就是借此宝地以读我书也——没有康中学籍,学费也高得多,高考时还得回原籍学校报名。
看来,借读生其实和我们补习生一样,都是寄人篱下的外来客。他们中有一部分是在这儿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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