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你是无产阶级造反派队伍里的天才!这说明那些王八蛋狗官们都是蠢笨的猪狗!真正的人才在我们造反派当中,在群众当中!”
大家又是一片鼓掌欢呼和赞同声!
方生其实心里清楚,他哪是什么天才?他才从菲村这个穷困的土地方跑到省城里来,他什么也不懂,土掉渣呢!他嘲笑自己至今连自行车还不会骑,不象那些城里学生,骑在自行车上象耍杂技一样,飞驰来飞驰去,一会功夫儿就能办成事。他去远一点儿的地方办事就只能挤公共汽车,逢上人挤,就只能靠自己的11号两条腿来回奔。于是他下定决心:先从学骑自行车开始。正巧他们办公室里有一辆空车,司令员就对他说:“你用它去学骑,不要把人摔坏了就行。”
方生每天晚上的头桩大事就是学骑自行车,这时已是仲夏天气,路上热得没有一丝风,他每次骑得汗流浃背也不肯休息。后来有些会了,他终于能从菲城教院的大操场上骑出来,在大马路上兜圈子。骑车人在这时候的瘾最大,每天他都在马路上愈骑愈远。这条马路叫学府路,是菲城一条老马路,两边浓荫夹道,路灯光照得地面清清楚楚。那时马路边的商家店铺很少,平时里最热闹的地区只有两处,一处就是菲城教院,位于马路的这头,从早到晚总有学生进进出出;另一处是菲城大学,它位于马路的另一头,那熙嚷状况还要胜于菲城教院。这学府路因为这两所高等院校显得出名起来,人们说它就像一根扁担挑着两头重担,一头是菲大一头是菲城教院,那名声自然不低。
方生这天晚上骑车骑出了兴致,这是8月13日的晚上,他一直向学府路的另一头菲城大学骑去。他也许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菲城大学里这个P派司令部到底是啥派头?他骑着想着就到了菲城大学门口,这里原先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如今却冷冷清清,大门上的大灯炮和两边的路灯都叫人砸了,两边墙上可以隐约见到黑乎乎的一片大字报旧迹,有的零零落落拖挂在地上,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片萧瑟的景象。他在门口下了车,并没见到一个看大门的人,他就壮着胆子,推着车子向校园里走去。校园的马路很深,除了两边黑黝黝的树木,见不到一个人。他就胆子更大了些,一直推着车子往里走,走过了一幢楼房,又走过一幢楼房,一片平房又一片平房,除了树就是房子,根本见不到人影。他凑近一幢楼房仔细看看,见那里的门窗上都被木条钉得死死的,横七竖八,上面还贴着封条。他在隐约中见到一个箭头,箭头直指前方,上面写着“司令部”三个字。他的好奇心更重了,他想P派的司令部就在前面,我装着过路人没有事的样子,去探探虚实,看看司令部里到底有没有人,他们在干什么?
他从这幢大楼前走过,走着走着,忽然见到前面有两幢房子里亮着灯光,里面聚集着一些人,有人在拖桌子,有人在架板凳,还听到有叮叮咚咚的声音,好象在打造什么?他又好奇又害怕,生怕被人发现,他推着自行车小心翼翼地,顺着一条小路朝回走,他想躲在那片树林里瞅瞅动静。就在不远处,他发现还有一幢小楼,它掩在树丛里,很深。那小楼里也透出隐隐的灯光,这里人不多,好象只有两个人影在里面晃动。他不禁心里一愣,心想这里人少不用怕了,我不妨探听一下这些人神秘兮兮究竟在干什么?他放好车子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窜到那幢小楼的窗户前,他踮起脚想看看窗内的动静,但是窗子太高,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又转身溜到后墙,发现这里有一个门,门敞开着,里面的客厅没有灯,是黑黑乎乎的一片,刚才的小楼灯光好象是从这小楼的耳房里映出的。他就轻轻地悄悄地,象小猫一样,踮着脚尖溜到客厅里,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他见到一边的耳房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他就向那扇门挨近些。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屋里的说话声,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美人坡(十二)(3)
刘湘如
男的说:“不要紧的,我接到北京传来的消息,江青同志又发表讲话了,倪一民是特务跑不了,支持他的那些T派早晚要完蛋……莫书记早晚还会出来的!”
女的说:“那我爸爸呢?”
“他脑瓜灵活,绝无问题!他不会再下去的!”男的说。
“但是T派正打倒他!他昨天已挨过斗……”女的说。
“唉!这种时候……不谈这些……”
“听说今晚要有大的行动?”
“一会儿武斗司令员来了你就知道了。他亲自兼任敢死团团长。”
“他是谁?”
“章小春你不知道么?就是我们在菲中时的那个学生会副主席,当过菲中的团委书记呢。”
“他领导的那个敢死团不听说打死过人么?”
“那算什么?人家现在是P派大英雄,菲省里那些人谁听了章小春的名子不吓破胆?今晚才有好戏唱了!”
“怎么唱法?”
“T派那边今晚要伤亡一大批!章小春要血洗菲城!”
“太可怕了!我们还是走吧!”
“不行,这里是司令部值班室,怎能没人值班,通知到了谁传达?”
“我真有点怕……”
“他们来了我们就走。要不,我们把灯熄了,反正还有一会儿。”
“不行,不能熄灯……”
“不要紧的,他们这时还不会来……”
“那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男的说着伸手把灯熄了。屋里屋外顿时黑得怕人,方生一动也不敢动,他把耳朵贴在墙上,屏声宁息。
他又听到屋里的说话声,声音比先前小多了:
“反正……你别过来……把灯打开,打开嘛……”女的说。
“好美人,我想死你了,我真想死你了,你就依了我吧……”男的说。
“你成天就想干这个……你真色!”
“嘿!哪个男人不色……再说,你,你就不想么?”
“你……你……你真是色狼!不嘛……不嘛……”女的声音抵制得低下去。
“你让我摸摸,我轻轻地摸一下,好美人,我求你!我真的爱你……”
“你坏!你真坏……我不……不要……不要嘛……”女的声音很低。
接下来是双方的一阵磨蹭,有一些推推拉拉的响动,方生头皮一麻就想到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接着又是男的很低的说话声,好象是趴在女的耳朵上说的:
“不要紧!不用怕!……没任何人知道的……”
这句话后,方生听见了哼哼唧唧的声音。“你的……好大,我太喜欢……”接着好象男的抱住女的吻,女的呻吟着说:“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男的说:“你把衣服扣解开呀……”女的说“不成不成,一会就来人……”男的又说,“我摸摸你那个……”女的说:“不给!不给……”男的没吭声,好象手已摸到了,用色迷迷的声音跟女的说:“我好奇怪哟,你为什么光溜溜的?怎么你还未成熟?”女的嗔骂道:“去你的……你一定摸过其他女人!”声音忽小了,哼哼起来。男的又说:“我忍不住了……”女的说不成不成,以后吧!男的又与女的推推拉拉,女的轻轻的叫了起来,男的说:“我求你了,我好想嘛……”女的紧紧抓住男人说:“不要动不要动……”
方生躲在门外捂着耳朵,一会儿又松开;闭上眼睛,一会儿又睁开;想溜走,走了两步又踅回来……他实在是太惊奇!太羞辱!太悲痛!太愤怒了!因为他想听个究竟,所以才一直强忍着羞耻没离开……他们在里面完了事,在一起说话,男的问:“你给辛方生搞过吗?”女的回:“闭上你臭嘴!碰都没碰过!”“那他摸过你下面吗?”“你放屁,他才不象你。”“摸过上面吗?”“也没……没有……从来没有……”男的就说:“那你为什么跟他那么好?”女的说:“我也说不清……”男的又说:“我猜那个土老冒,他哪敢碰你!”女的又说:“这你说对了!他真是土老冒呢……你不知道……我不说了……”男的就好奇地追问:“是不是?你……让他搞你……他不敢?是不是?”女的又嗤嗤地笑了起来说:“反正你是大坏种!他是土老冒!”男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这下我就放心了。本来我准备……”他说了半句就停了下来。女的忙追问:“本来你准备怎样?”男的说:“告诉你也没什么。本来我已给章小春商量过了,他答应在适当时杀了他!”女的立即用手捂着男的嘴说:“不要杀他!那个人不坏!怪可怜的……”男的就保证说:“我的宝贝!有了你今晚这些话,我已改变主意了,我再告诉章小春就行了。不杀他……但我和章小春都要让他在我们视线中消失……”女的说:“只要不杀他就行……”
辛方生听说看见男女在一起交媾的事是要倒霉的,他本来早就想离开这块倒霉的地方,但他不能!实在不能!他顾不得那么多,一定要把这对狗男女的勾当搞清。等他真的搞清了,就有一股无名烈火夹裹着无数种古怪的味道往胸口直喷!一直喷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火来!他又是气又是恨又是激动又是泄气,所有的人生滋味就似乎在这一刻全尝遍了!他已弄清楚这小楼里一对狗男女是谁了?男的就是莫之仁,女的就是王艳芳……他不敢相信人世一切恩情缘分是这么浅薄这么不堪一击呀!他更不敢想象在他心目中一直占着重要地位的王艳芳竟是如此的下流女人!这个妖媚的女人曾经在那么长的时间内搏取他心中多少神圣纯洁的感情,可只在转眼间,就变得不可思议了,变得如此无耻!如此不要脸皮!如此恩怨不分好恶不分了!他实在无法抑制他胸中迸出的种种无名烈火……“骚货!”他咬牙切齿而低声恶狠狠地骂着,两撇倒竖的眉毛象要飞出去,他的嘴唇又抿出了那个“一”字型……
美人坡(十二)(4)
刘湘如
仲夏的夜晚开始有了些风,从客厅的半扇敞开窗户中吹过来,方生憋着的气稍松了点,便想到离开这里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