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扬却只是一径的笑,“我还是在这里好了”。
“我总觉得你有什么心事”,李笑非撑坐起来,看着乐扬,为什么她总觉得乐扬那依旧温和的笑容里有些不自然的成分,“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
“你真想知道”?乐扬又笑笑,有些怪异的笑容。
“当然”。李笑非正正坐姿,长发在风中飞扬着,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有些紧张”,乐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恐高”。
听到乐扬的话,李笑非惊讶的张大了嘴,“你恐高”?!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乐扬。
“对”。乐扬有些发窘的微红了脸。
“不会吧”?李笑非还是难以接受这个答案。
“千真万确”,乐扬笑笑,“而且,好像还很严重。这一路走来,我的腿都颤巍巍的,我还真是佩服我自己,居然走到了玉皇顶”。
“所以,你一直都盯着自己脚下的台阶,不敢看远处的风景,也不敢回头俯视下面的景致。因为你害怕”?李笑非吃惊的说,忽然有些内疚,“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其实也没什么,这也是一种自我挑战吧,我也没想到我晕的这么厉害。在中天门的时候,我偷偷往下看过,想看看自己到底耐受力有多强,可是,情况好像不容乐观,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的厉害,腿肚子转筋,脚也变软了。如果多看几眼,怕是要滚落山下了。”乐扬说着,忽然很认真的看向李笑非,“你会不会认为我很糗,很笨”。
“怎么会呢”,莫名其妙的,李笑非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热,“既然恐高,为什么还要建议到泰山来,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啊。而且,这一路,我只顾自己看风景,根本管也没管你,告诉我,让我分担你紧张的心情也好啊”。
“如果分担我紧张的心情,你就不能轻轻松松看风景了。如果两个人都不能尽兴,那我们来还有什么意义啊。乘兴而来,当然要尽兴而归了。再说,我不是已经上到了玉皇顶,还得感谢你让我有了登顶的勇气呢”。乐扬依然小心翼翼的站在李笑非不远处的地方,“只要不向下看就没有问题,所以这山中的景致我也是一处不差的看了”。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李笑非情不自禁的走过去,将头埋进乐扬宽阔的胸膛,她被他感动了。乐扬紧拥住她,用下巴爱怜的磨蹭着她的头发,那么的温柔,让她忍不住更深的偎向他。
下山时,李笑非选择了坐索道,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乐扬恐高的厉害,她可不希望乐扬胆战心惊的跟着自己,更怕他头一晕,真的栽到山下去。这个男人似乎一直都在为她着想,所以,她更不能只顾自己高兴。在索道上,李笑非一路握着乐扬的手,乐扬则闭着眼睛,既不敢仰头看天,更不敢俯视脚下,看快速倒退的山坡和树顶,不过十几分钟的光景,手心竟然沁出许多细小的汗珠。直到李笑非告诉他,目的地到了,他才睁开眼睛,然后终于放下心般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让李笑非的心没来由的抽痛起来。
离开泰安,他们又到了曲阜和济南,看过了孔子故里著名的三孔:孔府、孔庙、孔林,也畅游了大名鼎鼎的大明湖和趵突泉。在“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大明湖,他们荡舟湖上,乐扬搅乱了一池碧水,也搅乱了李笑非的心湖。她终于发现,自己是真的爱上乐扬了,爱上他给她的温柔暖意,也爱上他的宽容和体恤。
从泰山归来,乐扬为李正清夫妇带了不少礼物,有白首乌、四叶参、胡桃和明栗,都是泰山的土特产。在泰安城,他们还吃过一道名为“泰山三美”的菜,其实就是寻常的白菜豆腐汤,但是,因为是泰山高氧洁净、低硬度的水磨出的豆腐,种出的白菜,做出的汤,所以,味道异常鲜美,竟让他们唇齿生香,发誓要再游泰安、三游泰安,只为了汤鲜味美的白菜炖豆腐。事实上,不过一年以后,他们真的再游泰安,不过,不是两个人,而是和李正清夫妇一家四口。不仅到了泰山,也到了济南、曲阜,还到了蓬莱、青岛和威海,几乎把山东游了个便。
从那以后,他们每年都会出游一趟,有时两个人,有时四个人,有时爬山,有时涉水,虽然由于婚后不久就有了女儿,所以西藏、新疆、云南什么的一直没能成行,可是,李笑非不得不承认,同乐扬每一次的出游,都是那么的痛快,那么的好。事实上,由于生意的关系,有些地方乐扬并不陌生,他去过,甚至不止一次,也许正因为他曾经去过,所以,他选择那些风景如画,或有着浓厚人文韵味的古都老城,带着李笑非追寻余秋雨的足迹,追寻她的梦想,而且,兼任她的导游,带她游历。他总是在临去以前就安排好一切,路线、食宿,有时从资料或网络上事先查找好适合购买的纪念品,一切的一切,都不用李笑非多虑,每一次,她都只需要尽情尽兴的去看、去欣赏就可以了。
每一次和乐扬牵着手漫步在弯弯的山路上或都市的街头,用眼睛及镜头记录沿途旖旎的景致和自己飞扬的心情,李笑非都会莫名的想起和关伟的那次蜜月旅行,想起那次一路的争执和不快,然后,她不由为乐扬为自己所作的一切感动。她知道,乐扬对自己百般的纵容和好,也许正因为他对自己的在乎和爱恋,就象关伟说过的,不爱一个人,就很难做到去珍视她,去怜惜她。反过来说,乐扬是珍视自己的,怜惜自己的,她感受到了他对她的爱,也深深的为他的爱而感激,而动容。
愉快的泰山之行再次增加了李笑非对乐扬的好感,对于乐扬带给她的温暖和快意,她欣然接受,并铭记于心。从泰安回来,两个人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交往。到这时,李笑非才知道,乐扬的父母早已过世,除了两个已经成家的姐姐,乐扬堪称孤家寡人。正式交往以后,孤家寡人的乐扬偶尔会到李家吃饭,或跟李正清对弈几局,感受家的温暖。李笑非也常常到乐扬刚刚落成的新居,帮他整理房间,或看看书,上上网,给总是忙于业务的乐扬做个伴。
而在单位里,别人异样的眼光或是经意不经意的耳语依然让李笑非如芒在背,关伟执迷不悟、契而不舍的诋毁和诽谤,也时常令她感到头疼,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尽管让李笑非不堪其苦,却也使她更加坚定了和乐扬继续交往下去的决心。因为,越是冷言冷语冷眼光,越让她渴望甚至依赖乐扬的温柔和体贴。她越来越感到,乐扬犹如她生命中的阳光,烛照了她心底的黑暗,温暖了她的心和她的灵魂。尤其是关云山无意中对她表示的歉意和祝福,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说心里话,从跟关伟离婚的那天开始,李笑非也没想过,关伟的家人能理解自己,或原谅自己。复婚风波以后,关伟一心要报复自己,惹得流言四起,李笑非更加想当然的认为,关家对自己肯定也是恨得咬牙切齿的了,所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关云山竟然再次请求她的原谅,并关心的询问她的生活。
2003年年初,由于调资,李笑非再次加班加点。一天晚上,李笑非正在办公室专心致志的填写调资表格,忽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李笑非不甚情愿的打开门,想看看不速之客到底是何方神圣,顺道打发他,却赫然发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自己的前任公公,关伟的父亲大人,关云山是也。
见李笑非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关云山的脸上浮起一贯的慈爱笑容,如同往日一般,亲切的开口,“没打搅你吧”?
“呃”,李笑非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把老爷子让进屋,“没有,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我今天晚上值班,看到办公室的灯亮着,上来看看”。踱进办公室,看到李笑非办公桌上铺开的一堆抄写到一半的各式表格,关云山若有所悟的再次发问,“怎么?又调资了?你在加班吗”?
李笑非点头称是,然后一边请关云山在对面坐下,一边暗自思忖前公公所为何来。
没让李笑非困惑多久,刚刚坐下,关云山就打开了话匣子。
“孩子,其实我早就想跟你呆会儿,和你聊聊了”。
听到关云山满是人情味儿的开场白,李笑非有些纳闷儿的笑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儿。
“唉”,看到李笑非纳闷儿的样子,关云山重重的叹口气,接着开口,“其实,从你一分到咱们单位,我就喜欢你。你这孩子,朴实,善良,做事认真,跟我投缘。刚知道你和关伟处朋友那会儿,我甭提多高兴了。你们俩离婚,是他没这个福气。我们家情况特殊,关伟从小就养成了敏感的性子,心眼儿小,凡事爱钻牛角尖儿,走到死胡同出不来。我听说,你们离婚以后,他还不停的找你麻烦,跟你过去不,给你造成了许多的困扰,甚至伤害。说实在的,我很遗憾,也很抱歉,关伟做的不对,我替他给你道歉。”
关云山一席话,象是一粒火种,点燃了李笑非心底早已灰灭的火源,温暖,甚至灼烫了李笑非的心,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听说,你和那位姓乐的企业家在交往,是吗”?关云山有些迟疑的问。
李笑非点点头,算是承认。
“我知道你跟他,不象关伟说的那样。这件事上,关伟太不理智了,我说过,但说不了他,我很惭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闲言碎语,说说也就过去了”,关云山语调诚恳,脸上布满歉意,“我跟小乐不熟,不过,我看到过他在单位门口等你,看上去不错。跟关伟离婚了,就是离婚了,以前的事,不管谁对谁错,都不要想太多了,跟小乐,这也是缘分,这一回,要好好珍惜,好好过,不管别人说什么,自己能过得好,能过得幸福,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交待,也是对别人最好的回答了”。
李笑非没想到关云山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百感交集,关云山的理解和宽慰,让她的心里顺畅了许多。她默默的点点头,算是对关云山的回答。
“唉”,关云山径自叹口气,“说实在的,看到你们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