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朵,你·;·;·;·;·;·;”纪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想说什么却被米小朵凌厉的目光噎了回去。
“对不起,现在工作时间,其他事情下班再说。”纪威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包间里的空调开的太低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宋远仿佛遭受睛天霹雳,脸色一瞬间纸一样煞白,呆滞的目光凝固在米小朵的脸上,无法掩饰难以置信的吃惊神色,看不出是惊是喜,也许更多的是意外。女人也敏感地嗅到了气氛的异常,疑惑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逡巡,企图从他们复杂的表情里侦测到有效的信息。
米小朵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那是一张瘦长尖削的脸,皮肤细白,眉眼算得上精致,涂了紫色的睫毛膏和粉红色的眼影,看来颇费了一番心思;小巧性感的嘴唇涂了淡淡的口红,是米小朵喜欢的那种颜色。只是女人的鼻子有点塌,向前凸出的下巴把脸拉的略显长了一些。整体看来,颇有点林妹妹扶风弱柳的柔弱气质,虽端庄不足但是绝对妩媚有余。单凭她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就足以从无数妙龄少女中脱颖而出,惊艳四座。
这个女子有着相当优越的家庭背景,尽可以依靠她的父亲而呼风换雨,世间男人喜欢的无非就是这种类型的女人,既可以最大限度地满足他们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又能让他们在仕途和事业上风生水起平步青云。而她米小朵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大学毕业生,没有可供男人攀附的背景和雄厚的资本,有的只是一个执迷不悟的笨脑袋和冲动固执的臭脾气,米小朵在心里冷笑,笑得自己只想流泪。
骄傲固执如米小朵,她怎么能允许自己像鸵鸟一样,遇到危险就把往进沙子里埋,看不见就当没发生,她强迫自己必须硬着头皮把这出戏给唱下去。
只是令她不解的是,关系如此尴尬而复杂的三个人,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餐桌上?摊牌?谈判?交锋?斡旋?米小朵有点糊涂,她当然糊涂,当强大的事实毫不留情地砸下来的时候,她怎么可能心平气和视若无睹?但是,任凭她的鼻子怎么灵敏,却始终都感觉不到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息,反而三个人的注意力仿佛都放在她的身上。
她眼中的宋远变得那么陌生而胆怯,全然不是她记忆深处的那个谈吐幽默潇洒的宋远。
米小朵脸上的微笑始终都谨慎而到位,不卑不亢,不娇不腻,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索,象一个训练有素的专业服务员。
“慢用。”米小朵走出包间,没敢回头,她不愿让里面坐着的任何一个人看到她泪流满面的脸。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某个角落里早已有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
“何姐,我不太舒服,想请半天假。”米小朵终究还是个脆弱的女孩子,这么强大的事实到来的时候,她还不具有足够的能力和勇气去承担。
“你认识纪威带来的人?”何姐的话明明是问句,米小朵听在耳朵里却完全是判断句的语气,而且成竹在胸。
“不认识!”米小朵几乎是吼出来的,还没等何姐说完她就急于矢口否认。
“不认识更好,今天是周末,客人比较多,如果不严重的话还是回去干活吧!有些事情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何姐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眼神里是不曾见过的温柔。
第一个菜上的是“地三鲜”,一道普通的东北菜,主料是去皮的茄子,土豆和青椒,茄子和土豆切块过油后跟青椒一起炒,外焦内烂,汤汁浓稠香滑爽口。米小朵很熟悉它的味道,因为这是宋远最喜欢吃的菜,米小朵第一次吃它的时候是宋远带她去的,两个人把一盘“地三鲜”吃得精光却还意犹未尽。后来米小朵自己也在学校附近的餐馆里吃过很多次,几乎成了每次出去吃饭时必点的一道菜,这曾令沈嘉文大惑不解,他不明白天天喊着减肥的米小朵为什么每次都要点含热量那么高的菜。虽然每家餐馆做的大都口感不错,她却找不到跟宋远一起吃时的味道,确切地说应该是一种感觉。后来分手后,她有意无意开始回避这道菜,用这样自欺欺人的方式逃避记忆。
再一次闻着它熟悉的味道,气味刺激的不是嗅觉神经而是泪腺了,任凭眼睛胀得生疼她依旧笑靥如花。
“这个就是我跟你们提起的我的女朋友,x大学文学院的才女,米小朵。”纪威突然站起来,上前揽住米小朵的腰,指尖偷偷一用力米小朵就有点重心不稳地向他靠过去。
米小朵盯着他的脸,有点目瞪口呆。疯了,肯定是疯了,在自己的情人和情敌面前公然说自己有女朋友了,究竟是何居心?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却看到纪威近似央求的眼神,显然是央求她配合把这场戏演下去,仿佛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为什么这样做的不是宋远?宋远,你说话啊,你应该说你才是我的男朋友的,你应该告诉那个女人,我,米小朵,才是你的女朋友!
宋远努力掩饰着自己的错愕和惊疑,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子被别的男人揽在怀里,他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屈辱和恼火,尽管这个男人是他最好的哥们儿。对,就是因为他是他的哥们儿他才格外地怨恨他,可是在两个女人面前,他却异常的英雄气短。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亲手抛弃的,一个是他此刻正在追求的,一个是他深爱的,一个是他不爱但是对他意义重大的,他以为这两个女人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可能有相交的一天,或者是他生命旅途这条直线上的两条有限线段,永远都没有碰面的机会。可是,上帝却偏偏不怀好意地幽了他一默,让两个女人有面对面的机会,更滑稽的是,他的好兄弟好哥们儿好战友又爆出米小朵是他女朋友的冷门。
宋远的大脑高速地运行着,甚至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他只知道,如果真相大白,他一定输的一败涂地众叛亲离一无所获。米小朵会把他当成爱慕虚荣见异思迁的伪君子,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甚至还会有更严重的后果,那就是欺骗师长女儿的感情可能导致的对他仕途无法估量的后果。对于他这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以优异的成绩军校毕业分配到基层部队,一步步全靠自己的头脑和实干打拼出来的人来说,一切真的来之不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会傻到拒绝捷径,而去选择一条坎坷的路蹒跚跛行,尤其是他这样血气方刚,有着雄心壮志的男人!
一年多没见,米小朵果然由一只平淡无奇的蚕蜕变成了一只惊世骇俗的蝴蝶,她蓄起了长发,不再像个张牙舞爪的假小子,精细淡雅的装容把她的五官修饰得姣好而清纯,合身的套装勾勒出她错落有致的线条,只是她眼中的怨毒让他禁不住心惊肉跳。他发现纪威脸上的笑容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他明明记得曾给纪威看过米小朵留短发时的照片,当初他和米小朵感情出现裂缝的时候,也是纪威在千方百计怂恿自己去追求师长的掌上明珠,他才鬼迷心窍地跟米小朵提出分手。而且纪威显然早就知道米小朵来到了他们部队附近,可是他并没有透露给自己任何的消息,他抢走了自己心爱的人又把他不爱的人推了过来,今天突然邀请他和许文丽来这里吃饭,是鸿门宴,是在向他宋远耀武扬威吗?还是另有企图?·;·;·;·;·;·;他的想象力得到了充分的激发,他感觉脊背越来越冷,想到纪威的别有用心,他就蒙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利用,被玩弄于股掌之上。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不敢说,他怕他一开口就是不打自招此地无银,他只有沉默,只有静观其变,伺机而动,他想方设法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米小朵的脸上渐渐现出了绝望,越是自己在乎的人越是容不得他对自己不好。面对宋远的无动于衷,米小朵突然有了一种报复的恶作剧心理,“你们好,常听纪威提起你门,今日一见,果然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啊”,米小朵笑得阳光灿烂,说得咬牙切齿,至少宋远的视觉神经和听觉神经在她的刺激下,产生的是这样的效果。
这下轮到纪威惊讶得说不出话了,米小朵的这番话完全不在他的设计之内,他怎么也没想到米小朵会这么配合他,而且这么快进入角色,只是她的表情和声调不是很到位。
“你可真会说话。”女人表情复杂地看了纪威一眼,脸色有点苍白,眼神里仿佛有什么瞬间熄灭一样。米小朵笑笑,不再有过多言语。
六道菜很快上完了,米小朵的任务也基本完成了,她是多么强烈地想要离开这块是非之地,离开这些看上去心事重重貌合神离各怀鬼胎的脸。他们都面目模糊,装模作样地表演着各自蹩脚的角色,漏洞百出却还在沾沾自喜。
“坐下一起吃吧!”纪威把一把椅子摆在他身边。
“不好意思,酒店有规定,职员是不能和顾客一起进餐的,谢谢您的美意!”米小朵声音冰冷,面无表情,“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先下去了,你们慢用!”纪威还想说什么,米小朵已经反手把门关上了,不再理会他们惊愕而疑惑的表情。
第九节 从“头”开始
纪威在酒店门口送走了宋远和那许文丽,气势汹汹地冲进酒店,蛮横而粗鲁地拉起米小朵的手就急匆匆往外走,任她遭劫持似的拼命挣扎。
“纪威,你疯了?你要干嘛?我还在上班!”她用力企图甩开他的手,却没有遂愿,恼怒地朝他大吼。
“米小朵,请问你今天演的是哪一出啊?我不过就是想介绍你给我的朋友认识,你有必要这样给我脸色看吗!”纪威直视她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那你又凭什么自作主张把我介绍给别人?还胡说八道说我是你女朋友,你有跟我商量过吗?”米小朵当仁不让,虽然并不理直气壮,但还是壮着胆不依不饶地迎向纪威的目光。
“没有这么严重吧?”纪威的声音明显地低了很多,在米小朵听来则嗅出许多理亏的气息来。
“算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米小朵见好就收,借机给纪威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