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家了……”
好笑地看着他这言行不一的举动,唉,反正这小情人表里不一也是他的特色之一成武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地说话时,看到怕痒的他敏感地缩起脖子,大笑着一把抱起他跨进了门坎。
他纤瘦的身子被他猛然一抱,竟然像是被嵌入般的合贴。
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存在有一种危险感,柳儒生逃也似的从他怀里钻出来,努力地驱散自进屋后便开始升腾起的暧昧气氛—;—;在第一次初试交合那一夜,他说:“这里太窄了,等你回去我会好好地疼你,爱你。”
柳儒生发现自己在不当的时机竟然回想起那句话,羞怯中仍混合着对情事的惊惶。赶紧故做轻松地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四下查看着一别又数月的旧居。
“我饿了!回来有什么好吃的?”
他原来在成武后院硬占下的小房间打理得清洁如故,案上的石砚犹在散发着淡淡墨香,好像主人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个粗犷的人,对他的事倒是细心了。
面上微微一红,柳儒生不自然地勘茏潘进了屋后肆无忌惮的凝视,虽然在心里唾弃了一百遍自己干嘛没事就脸红心跳的,但却依旧不争气地不敢抬头。
“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你是这么害羞的人……”
他只记得他的伶牙俐齿和他的蛮不讲理,现在却动不动就脸红得不敢看他的样子实在可爱透了。比起准备下的大餐,他比较想“吃”的是他。
伶俐的仆众早在小厅内摆下宴席,说是宴席,其实也不过是柳儒生平素爱吃的几个小菜加上一壶淡酒。
成大人出门前吩咐做的饭菜都还热腾腾的。
“吃饭的时候……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
明明,很饿了,可是那道等同于垂涎食物一般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留连不去,害他都不能专心吃饭。
柳儒生头也不抬,好像是对着空气说话。
他从来不知道,本是无形的凝视竟会造成这么大的压力,彷佛只要他的目光一交迭上去,就会点燃膨胀得快要爆发的空气。
听到他好像是独自一人的嘟哝,成武不禁失笑。
真是有趣,他明明没有抬头看自己的……难道是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注意着自己?
故意靠过去给他倒酒,给他挟菜,看到他总是小兔子一般地悚然一惊后才讪讪地接受他的好意,成武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我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种情形从那一夜就开始了。第一天他突然的响应让他在防措不及下接受了他的热情,过后那几天见面时气氛就别扭无比。
他不是总在低着头不敢看他,就是死命抗拒他的接近。
看起来,第一次坦诚相见对他的刺激还真是不小。
早知道在某些方面还是意外纯情的他会有这种反应,早八百年前就应该这样对付他的。
回想起他先前的恶形恶状,最初大叫大嚷他要“强奸”他时那种害他差点被呛死的豪放。他比较喜欢现在这种自己单方面压倒的快感。
原来这小子不过光有一张嘴厉害而已啊!一到“实际操作”方面就完全不行了。
找到了别人弱点的成武笑得好像大野狼,看他在他的注视下频频地挟掉食物时索性更热情去帮他—;—;故意的—;—;反而害他吃得更加狼狈。
“你不要老靠过来了啦!”
被碰到后差点把一筷子菜给挟到鼻子里去。柳儒生没好气地啐他。那个人用那种写满了赤裸裸的欲望的眼睛看他,害他浑身不自在。
“我喂你。”
成武半开玩笑地拿起勺子,舀好了食物再递到他嘴边。看他因为无处可避只好张开嘴含了进去,嚼动时赤红的舌尖在樱唇内若隐若现,白皙的喉节上下蠕动着,竟然显出一种意外色情的味道。
他简直恨不得自己是那道食物!
成武呻吟了一声,丢下勺子,扳过他的脸来不顾他的抵抗吻了上去。
“我……”
柳儒生下意识地想逃开。
他害怕!他从来没想过西夏好汉一旦想清楚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之后,竟然出手会这么的快。
万一今天他要做到最后,那他……他明天一定死得很难看……光是用想的就开始坐立不安。
“乖乖的,我只是亲亲你……”
唉,早该知道这小子只有胆子点火没胆子负责灭火的,而且他那个早有先见之明的主子也严令在事情解决之前要禁欲。
可是可是……
成武看着被他亲得气喘吁吁,不知何时还被他拉扯得衣衫半褪的柳儒生,很无奈地偻着腰站起来,自己去冲冷水灭火。
回来后看到那个人已经飞快地吃完饭连外衣也不脱就上床睡了,并且立刻就好像睡得很熟的样子,成武叹了一口气,如果现在硬要跟他挤一张床,自己可没信心。只好讪讪地回房睡了。
☆☆☆
“咳,所以说,情况就是这样,儒生,你有没有想到会是什么药物?”
李元磊干咳了一声,终于打破了屋内不自然的气氛。
瞧着那两人一个魂不守舍,一个心不在焉,他怀疑他刚刚长篇累牍的前因后果到底有人听进去了没有?
唉,这两人明摆着就是来刺激他这孤家寡人的!秋日里难得的暖阳从窗棱中射进明亮的光线,投在他们身上时也被不知哪里的格子拘泥成心形的光晕,这两人间根本没有他的立足之地嘛!呜……。
“具体的症状,最好能验尸确认一下。”
毒有好多种,慢性毒的情形与这相类倒是没听说过,而且毒物的确定不是这样凭空听说就能下断定的。
柳儒生依旧不自觉地逃避着成武的目光,可是昨夜他屏住呼吸装睡,感觉那个人回来了又悄悄离去后,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微微地有些失望。
一颗心摇摆不定,在听到与自己本行相关的任务时,定了定神,迟疑地回道。
“可是……已经一个月了……”
尸体想必已经开始腐坏,这样也还能再查出生前的死因?
李元磊揉着额角,考虑这样甘犯大不敬去动先皇的遗蜕是不是必要的。
“只要有心查证,尸体也是会说话的。”
只有找到他们下毒的方法,才有可能从中找到反击的办法。
目前还算是茫然无头绪。柳儒生有些焦躁地舔了舔下唇。
“你口不口干?”
唇边立刻就已经有人递上了香茶。
小小的白色茉莉花浮在水面上,底下是碧青的绿茶。花香的芬洌与茶香的氲氤混合在一起,另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沁入肺腑。
有心的成武竟然把他饮食习惯等小事都记得如此清楚,柳儒生感激地一笑,但在茶汤入口时蓦地想到了什么,倏然站起。
“我明白了!混毒,他们一定用的是这种方法!”
师傅虽然只是用药的高手,但他可有一个精通各种毒物的娘!
他小时候也曾亲眼见过他娘将苗疆几种平素都无毒害的东西混合在一起,使用起来却是剧毒。
后来师从杜子房,他对毒物的兴趣稍减,虽然也曾有兴趣改造过一些药物,但一下子倒是没往这方面想。
成武适时递上的花茶启发了他的灵感,于茫茫一团迷雾中找到了一条抽丝剥茧的细线,柳儒生眼前一亮。
“混毒?世上竟有如此巧妙的下毒手段?”
听他详细地解释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下毒手段后,李元磊和成武叹为观止。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毫无疑问的,八王爷他们那一伙一定是使用了这种让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方法。
“既然已经有行动方向了,事不宜迟,今夜我们就入帝陵验尸!”
幸好李元磊坚持真相未查明之前不举办出殡大典。
而且安放先帝遗体的地宫里所有摆设也是从他寝宫中原封不动搬过去的。
点着数盏长明灯的地陵寝宫里光线昏暗,竟然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白玉雕就的外棺已经打开,紫檀木的内棺中,大夏建国之帝李元昊安然地躺在玉枕黄绫之上,面色竟然与生前无异。
“奇了……”
带上了布手套的柳儒生伸手轻叩棺中人的身躯,竟然发出铁石相叩般的闷响,李元昊的尸身经历了一个月的安放后,非但没有如普通尸首般腐烂变形,反而坚硬如石。
“这症状像是中了‘石美人’。听这名字虽然风雅,但这种毒物的毒性非常之烈。不小心服下这种毒物的人,会从外到内地慢慢僵硬,硬到心肝都成了石化的地步后,那个人就没救了。这也是一种非常之残忍的毒药。因为从外部开始硬化起来时,那个人还能有知觉,只是……完全不能动了。”
柳儒生仔细地查看了棺中尸体,皱眉说出自己的发现。
“可是,我详细地问过宫人皇兄过世前的事情。他直到在世的最后一天,也没出现过你所说的肢体硬化现象啊!”
如果不是来验尸,恐怕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先皇中的竟然是这样邪恶的一种毒药。
李元磊小心翼翼地接过柳儒生递来的木枝,轻击之下果然发现自己兄长的尸身坚硬如石。
“‘石美人’是已经制作成成药的毒物,它主要是由原生自辽国的一味‘生石花’的果实加以提炼精粹而成。服下制成后的‘石美人’的症状必如我所言会全身僵化,奇是奇在若是生前没有出现服食过‘石美人’的话,死后为什么又会呈现出‘石美人’中毒的迹象呢?”
中毒的原因找到了,可是如何中的毒,还有如何使中毒者明显的症状压抑到死后才发散出来,这依旧是一团迷。
柳儒生凝思不语,成武和李元磊都不敢去打扰他。
一片寂静的地宫中暂无一人敢说话,突然有一阵嘤嘤的悲泣声自门外传来。
三人吃了一吓,赶紧藏身于棺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只听得到细碎的步子响起,似乎有人走到棺前下跪致奠。
李元磊悄悄地探出头去,见来者一身素缟白衣,手抱一个小小婴孩,带了一个手挽香烛花篮的小丫鬓,却是元昊的皇后,正在棺前悲泣。
“是我的皇嫂。”
松了一口气的李元磊悄声告诉另外两个同伴。
对夫君深切怀念的前皇后默然无言,只是无声悲泣,哭了好一阵子之后,才从丫环手上接过香烛纸钱,给已逝亲人虔诚上香,求他保幼子平安。
直到她离去后,那若有若无的悲泣声还似萦绕在耳,念及自己皇兄与皇嫂数十年夫妻恩爱弥笃,现今天人一方,李元磊不禁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