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第一天来,就先不跟你计较。还不快帮忙干活!”周嫂骂完了,端了刚煎好的药出去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黄衣女子走过来,安慰翠儿:“好啦,别哭了。周嫂她就这个脾气,她不是存心要骂你的,她是因为关心小姐,心里着急,才这样的。”
“就是就是,不要往心里去。”一个正在切菜的女子道,“哎,你就是今天新来伺候小姐的丫环吧?你叫翠儿是吧?我叫章小彩,可是大家都叫我‘小菜’,因为我做的菜特别好吃。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是莺莺,在这里,我年纪最长,大家都叫我莺姐。”黄衣女子道。
“莺姐。”翠儿叫了一声。
莺姐点点头,继续去看着火炉上炖的汤。
“莺姐是个炖汤高手,她炖的汤,好喝还能滋补养颜。”小彩道。
“还有我,还有我啊,我是阿宁,专门负责烧火的。”正在烧火的丫头迫不及待地介绍自己。
小彩补充道:“还有刚才的周嫂,她其实是个大夫,是咱们家公子特地请来照顾小姐的。她还负责管理整个倩园所有大小事务。”
“请问,我该干些什么?”翠儿问。
“你不用干厨房里的活的,难道你不知道吗?你的任务呢,就是照顾小姐的起居,还有,就是陪伴小姐,让小姐开心。”阿宁道。
“可刚才周嫂明明说……”
小彩道:“嗨,她那是气糊涂了。嗯,实在不行,你就帮忙把那些笋尖洗干净吧,我待会儿要用的。”
“翠儿,今天见着小姐了吧?怎么样,我们家小姐美吗?”阿宁调皮地问。
“嗯。”翠儿很认真地点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像小姐这么美丽的女子呢,就好像天上下来的仙女一样。”
“对对,就是天上有地下无!”阿宁强烈附和。
小彩惋惜道:“只可惜,小姐从来不笑,我想,小姐笑起来,肯定连仙女都不及她好看!”
“小姐的美啊,让人觉得连嫉妒都是多余的,在她面前,你只有羡慕和惊讶: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人呢?”莺莺由衷地感叹。
“最特别的还有小姐额头上的那个红色刺青,就好像是上天特地为了增加她的美而赐予的,真的好让人羡慕啊!”阿宁道,“有机会,我也要在自己的额头上刺一个同样的刺青。”
“你?”小彩差点笑喷,“我看还是算了吧。那刺青在小姐脸上叫做美丽,锦上添花。要是刻在你的脸上,你知道叫什么吗?”
“叫什么?”阿宁不解道。
“叫妖怪!”
“哈哈……”翠儿和小彩、莺莺三个人捧腹不止,阿宁一脸窘相,嘴上却不服气地还击:“笑吧笑吧,笑死你们才好!”
“其实啊,你们还没见过小姐最美的时候呢。”莺莺打断笑声。
“小姐现在就已经美得天上有地下无了,还不是最美的吗?”翠儿好奇地问。
小彩道:“莺姐来得早,应该知道的比较多,快说说啊!”
莺莺一边往汤里加材料,一边道:“就是上个月初八,城里夜市的那一天,周嫂开恩,晚饭后放了我们一个时辰的假,让我们去玩,还记不记得?”
阿宁问:“记得啊,怎么了?”
“那晚我们回来之后,你们两个说累了,就先回去休息。我路过小姐的院子,看见还亮着灯,就想过去看看。然后,我就看见小姐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裳,坐在秋千上,月光照在她身上。我当时都惊呆了,真的好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小姐从来不穿红色衣服的。我都来了两年了,从来都没见过。”阿宁怀疑道。
小彩突然道:“啊,莺姐,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去年,对,就是去年!也是六月初八,那天我想去逛夜市,周嫂不准,我记得很清楚,是六月初八没错!我去给小姐送晚饭的时候,看见她床上放了一套红色的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啊?”阿宁一头雾水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莺莺道,“其实啊,小姐的命很苦的。从小姐住进倩园的第一天起,我就在这儿了。虽然我不知道在小姐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我想,那一定是很痛苦很痛苦的事情。你们知道吗?公子带小姐进来的时候,小姐身上全是伤,尤其是一双手,没有一寸完整的肌肤。她一直昏迷了半个多月才醒过来的。她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在不停的流泪,擦都擦不完。”
“哎,莺姐,”小彩放下手里的菜刀,凑到莺莺身边,一脸神秘道,“我三年前刚来的时候,听见这里的丫头们说,小姐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孩子!”阿宁大呼小叫。
翠儿则一直静静地听。
“嘘,小声点儿,不想活啦!”莺莺瞪了啊宁一眼。
小彩道:“莺姐,说嘛,我一直都不敢问,既然今天说了那么多,再多说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莺莺四下瞧了瞧,小声道:“孩子是有的。小姐昏迷的时候,已经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她刚醒过来那会儿,一直想寻死,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才勉强活下来的。小姐一直很冷淡,只有抚摸腹中胎儿的时候,脸上才会有一丝丝的温暖。”
“后来呢?那孩子怎么了?”阿宁迫不及待。
“小姐身体不好,孩子八个月的时候早产,是一个女孩儿。可是,那孩子生下来没几天,就被人偷去了。”
小彩道:“偷去了?谁这么恶毒啊,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不知道,公子一直派人去找,都没找到。算一算,如果那孩子还活着的话,已经三岁半了,肯定是个美丽又可爱的活宝贝。唉……”
“嘀咕什么呢!”几个人正聊得起劲儿,周嫂进来了。“你们一个两个三个,一天到晚正经事儿不干,偷懒儿、背地里嚼舌根儿倒是很在行。小心烂了你们的舌头!”
“嘿嘿……”阿宁瞟了一眼周嫂手上的碗,碗里已经空了。“还是周嫂厉害啊,周嫂出马,一个顶俩。”
“那是,姜还是老的辣嘛。”小彩接着拍马屁。
莺莺继续给她戴高帽:“谁不知道周嫂最体贴啊?大夫最会照顾人了,更何况,周嫂还是最善解人意的大夫。”
周嫂听了,有气也不好发作,指着她们几个道:“你们几个啊。”她低头看见翠儿在洗菜,道:“放着吧,赶紧去把饭厅整理好,今天是中元节,公子要来陪小姐吃晚饭的。”
“哦。”翠儿答应一声,离开了。
零五 因为没有期待
倩园的饭厅里,东方怜风已经等了很久了,一杯茶续了又续。
周嫂见情形不对,使了个眼色,把翠儿叫了出去,“小姐呢,怎么还不来?”
“我不知道,去请的时候,小姐明明说一会儿就来的。”翠儿据实以答。
“还不再去请?”周嫂低声呵斥。
翠儿慌忙去了。过了一会儿,只见她匆匆忙忙地赶回来,慌张道:“小姐她,不在房里,不知道去了哪儿?”
周嫂一听便急了,“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去找?”
“不用了,我知道她在哪儿。”东方怜风站起身,“你们几个先休息一会儿吧。”
翠儿看着东方怜风的背影,不解道:“公子怎么知道小姐去了哪儿?”
“不要多问!”周嫂呵斥道,“你们几个先去厨房把饭菜热上,随时等候,知道吗?”
“哦。”四个丫头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小彩看翠儿一直低着头,便道:“周嫂不让你多问,是为了你好。你以后跟着小姐,千万要分清楚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也不要随便乱说话,否则,随时会被赶出门的!”
“可是,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我刚才那个问题,是不该问的吗?”翠儿还是不甚明白。
阿宁道:“你知道上一个丫头夏蕊被赶走是因为什么吗?就是因为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说什么了?”翠儿问。
阿宁道:“就是小姐的那根水晶簪子,小姐经常看着它发呆。那个丫头为了讨小姐欢心,就夸那簪子漂亮,肯定是公子送给小姐的。结果,她这话一出口,小姐就说了三个字:你走吧。当天晚上,周嫂就把她赶了出去。”
莺莺接着道:“还有上上个丫头秋红,也是问了不该问的话,第二天就被周嫂送走了。那还是今年二月份,那天我去给小姐送参汤,小姐在院子里种花,秋红就一直看着地上的一只喜鹊。”
“春天,喜鹊不应该返回北方去筑巢安家的吗?”翠儿道。
莺莺道:“就是这样嘛,秋红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啊。她说那只喜鹊都站在那儿好久了,也不飞,只偶尔动几下,它是不是受伤了,所以才飞不起来。你猜小姐说了句什么?”
“什么?”这回,阿宁和小彩比翠儿还好奇。
莺莺道:“不是那只鸟不能飞回去,而是它不愿意,因为那边已经没有了它的期待。结果,那个秋红就愚不可及地问了一句:小鸟会有什么期待啊?然后,她就被辞退了,她当时走的时候,还一直哭着问为什么。”
“反正一句话,从来没有一个丫头能在小姐身边待上超过三个月。”小彩总结道,“就算你再小心谨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说错话得罪小姐。”
阿宁道:“所以呢,在小姐面前,少说少错,不说不错,这就对了。”
“我们不是吓唬你,只是想给你提个醒,你也别太在意,除了这些,小姐人很好的,很随和。”莺莺道。
翠儿点点头,把她们说的话统统记在了心里。
有一条河从倩园贯穿而过,倩园里的亭台水榭都是沿着这条河而建的。今天是中元节,是要放河灯许愿祝福的。一早的时候,周嫂就吩咐准备了好多莲花形的河灯,放在码头边上。她知道,每年的今天,小姐都会放河灯许愿。
东方怜风走到码头的时候,河里已经有好多明亮的灯了。发着光的“莲花”随着流水漂流,一直漂到院墙外面。
码头上,粉衣的女子双手执灯,许下愿望,然后把灯放到水里,再用竹枝小心翼翼地把它推到河中央。
东方怜风看了好久,自己也拿起一盏灯点亮,走到女子的身边。
女子抬起头来看他。不错,她就是朱小倩。小倩看了一眼东方怜风,没有说话,只对着她方才放下去的河灯,双手合什,默默地祝福。
“每年,我都会放一个河灯许愿,只可惜,我�